訂婚禮結束後就沒甚麼特別的事了。
婚約儀式已完成,這類訊息很快也會在中原流傳。
剩下的只要返回世家即可。
‘這次行程倒不算太長。’
除了在南宮家逗留的幾天外,並沒耗費太多時間。
原本也沒打算久留。
若論具體時長,還不到七晝夜的光景。
與其他去過的地方相比,這段時間相當短暫。
飯也吃完了,南宮家回禮的實際要事也處理完畢。
沒必要再耽擱,開始收拾行李。
現在該是回仇家的時候了。
當然,南宮震出來送行時,眼神裡滿是挽留之意。
但我假裝沒看見。再待下去不知道會遭甚麼罪。
不過,想必他也收穫頗豐吧。
只是用眼神示意,沒再強行挽留。
至於南宮天俊。
雖然我即將離開讓他如釋重負。
但被體內魔氣束縛的緣故,表情仍混亂不堪。
時不時噴出紫色雷息,看來仍沉溺其中。
因他總想爬出來,我下令讓他老實關著直到我離開。
作為世家血脈竟不送客,事後肯定會被狠狠訓斥。
但又能怎樣呢。
我實在不想看見他那副模樣。
‘外面…. 慕容熙雅應該還在等著。’
聽說她沒進南宮世家。
一直在外面等候。
大概準備同路出發。
難道真是為處理安徽事務而來?
‘活得可真夠忙的。’
熙雅那特殊體質本就麻煩。
現在還要承擔世家要務。
看來她也過不了輕鬆過日子。
‘當務之急——’
現在比起那些,只想快點回到仇家。
既恢復元氣。
也得規劃後續行程。
對於疑似雷天一劍南宮明留下的話語,確實需要多番思量。
「你不留在這兒也沒關係嗎?」
這是向身旁的南宮霏兒提出的問題。
或許是因為訂婚儀式剛結束的緣故吧。
總覺得和南宮霏兒相處的時間格外漫長。
準確來說是她主動來找我的頻率明顯增加了。
面對我的提問,南宮霏兒困惑地歪了歪頭。
「嗯…?」
「是在問能不能一起回去。」
這裡畢竟是堂堂南宮世家。
作為南宮世家的血親,她本不必特意返回仇家。
但南宮霏兒只是對我的問題搖了搖頭。
「…我的家….不在這裡。」
「那怎麼,我家成你家了?」
從甚麼時候起仇家變成她家的。
南宮霏兒再次搖頭表示否定。
「不是。」
「唔?」
「是你。」
「誒…?」
「…你就是家….」
所以只要這樣就夠了。
南宮霏兒如此說道。
“...”
某種程度上這是句飽含露骨情感的話語。
我頓時啞口無言。
「啊…呃….」
拼命轉動腦筋思考該如何回應。
卻想不出合適的話語。
「…嗯….好吧。」
最後只能給出這般蠢笨的答覆。
就算虛長這麼多歲數,面對這種事依然束手無策。
實在是可笑至極。
‘…呃。’
若有神老頭在。
簡直不敢想象會爆出甚麼粗口。
反正不會說甚麼好話就是了。
「啊….可有向家主提過問題。」
「嗯?」
這是私人提問。
南宮震已有所悟。
因他身上某道禁制正混著‘需將所悟傳授給南宮霏兒’這條規矩。
若留在此處,南宮霏兒本可接受南宮震的正統感悟指導。
但南宮霏兒似乎連這個也不需要。
「不需要。」
「是嗎?」
好歹是觸及化境的高手,更是在南宮世家實戰中領悟的真諦——
南宮霏兒憑甚麼拒絕?
正疑惑間。
「…我,自有我的道。」
南宮霏兒口中傳來斬釘截鐵的回答。
言下之意是她已明悟己道,無需他人指點。
‘夠狂。’
相當狂妄的發言。
雖說在我見過的人裡,南宮霏兒的天資確實數一數二。
但終究只是後起之秀。
即便登臨絕頂,天外天仍遙不可及。
這種情況下放話,未免太過傲慢——
‘倒也不盡然。’
反過來想南宮霏兒的資質與未來。
這話倒也未必算錯。
她可是以魔人身份奪取劍後之名的怪物。
即便沒有天尊,日後那個單槍匹馬滅掉南宮世家的存在正是南宮霏兒。
‘有實力支撐的傲慢,或許無妨吧。’
反正我多管閒事也沒意義。
我壓根沒打算對她的話發表任何意見。
只是點了點頭。
既然是南宮霏兒的選擇,尊重就是了。
「…回去後…要做甚麼?」
這次是南宮霏兒問我。
新鮮,這傢伙幾乎從不提問的。
「回去後?」
問回仇家後要做甚麼?
不好說。
‘時間太短了。’
等回去時差不多就到秋天了。
沒多久就是冬天。
‘…是冬天啊。’
既然冬天還得去神龍館赴約。
從秋到冬這點時間恐怕幹不成甚麼。
「…可能會修煉吧?」
要麼去武當。
要麼找武當怪仙。
或者找白魔石吸收之類的。
雖然列了不少重要事項。
但每件都要時間打磨。
眼下肯定來不及。
南宮霏兒聽完若有所思地。
「…嗯。知道了。」
像是自己悟到了甚麼似的點頭。
真沒勁。
‘不過倒有件事。’
要說有件事刻意沒告訴南宮霏兒。
大概就是打算再去趟地下。
‘有東西要確認…’
雖然是死都不想再去的地方。
但沒辦法。
有些事情不親自去就無法知曉。
倘若還有所希冀。
‘必須讓神老頭醒過來。’
在冬日來臨之前。
我曾期盼老頭能醒來。
雖說也隱約掛念神老頭,但事關南宮明。
畢竟有很多事需要老頭相助。
‘關於鐵拳金王的事也…’
既然雷天一劍提及鐵拳金王。
老頭或許知道些甚麼。
‘所以請您快醒來吧。’
到底出了甚麼問題。
為何老頭遲遲不醒。
我想知道緣由。
「看來準備都完成了呢。」
正與南宮霏兒閒聊時。
米夫人現身朝這邊走來。
父親似乎沒同行。
方才還在的,大概正和南宮震談話吧。
「是的,侍從們辛苦了。」
我順著米夫人的話答道。
畢竟真正收拾行李的是侍從們。
「是啊,那些孩子總是不辭辛勞。」
米夫人也點頭附和著。
卻走向了南宮霏兒那邊。
替她整理微微凌亂的武服衣襟。
「啊…謝…謝您。」
「在外衣衫不整會惹人非議。」
「非常抱歉…」
「既將正式入列,往後需更謹言慎行。」
‘…至於做到這種程度麼’
聽米夫人這麼說,我在心裡暗暗咂舌。
被指摘的南宮霏兒暫且不提。
實際上我早就活得隨隨便便,對那番話無言以對。
上次好好穿衣服是甚麼時候來著。
好像也就訂婚儀式時勉強穿過一會兒。
其間南宮霏兒似乎因米夫人的話突然緊張起來。
她這是怎麼了?
‘…是被加入隊伍這個說法刺激到了?’
或許是米夫人那句結婚後就會成為仇家一員的意思觸動了她。
南宮霏兒的姿態明顯不同了。
雖說她平時見父親或米夫人時都會裝出端莊模樣。
但這次簡直變本加厲?
米夫人之後又替南宮霏兒捋了捋髮絲。
輕輕撣去衣服上可能沾的灰塵。
最後拍了拍肩膀便轉身走向自家馬車。
擦肩而過時她上下打量的眼神讓我不禁嚥了咽口水。
這人根本猜不透心思。
不知她看著我的時候聯想到了甚麼。
‘…反正不會是甚麼好事。’
我有這種預感。
也是。
雖然早知道米夫人看我不順眼。
待米夫人登上馬車後。
又等候片刻。
便看見父親從遠處走來。
看南宮震也跟在身旁。
果然是去密談了。
「參見家主大人。」
「參見家主…大人。」
我向南宮震。
南宮霏兒向父親低頭行禮。
「回程準備,都妥當了嗎?」
「是。」
對我的回答,父親點了點頭。
期間南宮震的視線依然朝向我。
那視線中包含的意味太過沉重,我正竭力避開。
「真是愉快的相遇。希望下次還能再見。」
「……是,但願能結下良緣……」
「一定。」
“...”
他刻意強調的話語讓我心裡堵得慌。
期間那道變得格外清澈的目光映入了眼簾。
看來他獲得的開悟並非微不足道。
另一方面,看著我的南宮震移開視線,望向南宮霏兒。
作為看自家女兒的眼神,總覺得有些微妙。
「……路上小心。」
看起來比從前稍微好些了。
莫非這也是因為南宮震心裡有了餘裕?
我對那些沒興趣,所以不太清楚。
“...”
面對這冷不丁冒出的平淡話語。
南宮霏兒瞬間僵住,隨後緩緩點頭。
那眼神怎麼看都透著尷尬。
之後南宮霏兒登上馬車。
我也跟著坐進馬車。
剛坐下調整好姿勢,南宮霏兒就像等待多時似的把腦袋靠在我肩上。
如今已對此習以為常。
「要出發了。」
「嗯。」
回答完車伕的詢問。
咿咿——!
立刻響起有力的吆喝聲與馬蹄聲。
直到聽見這些動靜。
我才真切意識到訂婚儀式的所有日程都已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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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逝。
就這樣。
季節從深秋逐漸轉入寒冬。
女子感受著流動的微風,收拾著行囊。
所謂的行囊不過是幾件衣物。
外加一柄舊劍而已。
對女子而言這些便已足夠。
多餘的行李反而只會礙事。
“...”
正逐件收拾時。
女子伸出雪白的手開啟了抽屜。
抽屜裡躺著褪色的髮飾。
那被雕琢成太陽形狀的物件。
曾是她懷抱著入眠的舊物。
有時沒有它就難以成眠。
雖不過是集市上廉價買來的裝飾品。
“...”
女子仍小心翼翼地將它收進懷中。
畢竟這是她現在僅剩最珍貴的東西。
打包好輕便得無可比擬的行李後。
女子拖著身子向外走去。
外面太陽未升,仍是寒冷的黎明。
黑暗依舊濃重,但女子並不在意。
只是邁步前行。
因她恨不能立刻啟程。
正當她以沉靜的目光向前行走時。
「這就打算出發了麼。」
咚。
有個聲音讓女子的腳步停了下來。
確認聲音的主人後,女子立即低頭行禮。
「…您還未就寢嗎。」
「人老了自然夜不能寐。呵呵…」
“...”
「倒是你,年輕人不該缺覺。為何黎明時分就要動身?不是三日後才出發麼?」
「…已獲准許可。」
「和你爺爺說的?」
「是。」
聽聞女子回答,老人——神醫點了點頭。
那樣的話就沒關係了。
女人隨即向老人問道。
「您是來找我的嗎。」
「是啊,總覺得這時候不來就見不到了…. 你看,我的直覺不是完全對上了嗎。」
“...”
望著女人的神醫從懷中掏出某物拋了過來。
啪。
飛來的物件被女人輕巧地接住。
老人扔來的不過是個不大不小的福袋。
「啊。」
確認物品真容後女人發出短促的回應。
「對你爺爺說過。也對你說過。」
隨著神醫的聲音,女人的頭顱動了動。
「你身上的氣息太過強烈,未能全部阻隔。」
“...”
「反倒因此多了幾分人味…」
「我是人類。」
女人斬釘截鐵的聲音讓神醫中斷話語,表情微變。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老人看著女人苦笑著繼續道。
「是啊,我說錯話了。對不住啦…」
「沒關係的…. 不要緊。」
「嗯…. 至少備足了能過冬的分量。逢七的日子一定要記得吃。」
「…謝謝您。」
女人向神醫的關懷低頭致意。
她能感受到對方確實費了心思。
正把福袋揣進懷裡時老人忽然發問。
「沒打算跟張家的兒子走麼。」
“...”
「看你的表情就明白了。不必回答了。」
神醫也露出些許索然的神色。
那小子生得俊俏才華出眾。
家世顯赫又知書達禮。
可不知為何就是對這美公子生不出好感。
轉念間腦海裡卻浮現另一張面孔。
‘那小崽子雖沒出息,倒也有幾分情義。’
約莫過去兩年光景。
火焰家族裡那個長相兇狠的小鬼面孔浮現在眼前。
當時那副老氣橫秋的表情就讓人瞧著礙眼。
時隔多年仍能記得,想必是動了些真情。
‘而那個。’
那孩子想必也一樣吧。
神醫這麼想著,暗自嚥下一聲嘆息。
被老不死們牽扯進紛爭的孩子。
終究與幸福無緣。
正因心知肚明。
神醫才特意趁著凌晨來尋這女子。
「當心些。」
「多謝。」
女子向神醫行禮致意。
隨即重新邁開停駐的腳步。
時光流轉幾度寒暑。
寒冬再度降臨。
‘…這次真能見到嗎?’
女子邁步時,腳步裡盛滿不安更勝雀躍。
季節更迭境遇變遷。
連自身都已改變。
‘還…認得我嗎?’
他能否認出自己。
女子既為此忐忑。
但更甚於此的。
是得以重逢的期待催促著她的步伐。
目的地是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