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說中原這一年來的變化。
大致可列舉幾項。
首當其衝是黑夜宮的覆滅。
雖未公佈具體細節。
武林盟與仇家聯手驅逐黑夜宮的訊息傳遍中原。
作為邪派巨大勢力之一的黑夜宮消失,是許多人都樂見的事件。
只是。
為何武林盟突然與黑夜宮開戰。
參與其中的世家偏偏是仇家的緣由並未詳細公開。
況且黑夜宮雖已覆滅。
但作為勢力之主的黑夜宮主等人。
其他黑夜宮武人的下落同樣未披露詳細內情。
只因盟主發話。
丐幫隨之散佈訊息。
眾人便信了。
無論如何邪派潰滅總是好事。
其中內情如何。
對旁人而言並不重要。
第二件是梅花劍後的歸來。
失蹤數年的中原女傑梅花劍後重現江湖。
甚至以與昔日同樣美麗強悍的姿態。
華山派對於劍後為何至今才現身一事。
-既是她的選擇,唯有尊重。
給出這般難以理解的答覆。
劍後本人也對此表示認同。
況且如同以往華山派作風。
就算髮表些怪異言論大家也會適度包容。
畢竟結論是劍後回來了。
第三件事。
上次比武大會的遺留問題。
要說問題何在。
因被譽為當代核心的六龍三鳳大多未出席該大會。
數十至數百名青年才俊參與的龍鳳之會。
歷年宴會上當代龍與鳳的出席本是約定俗成。
包括前年缺席一半的那次在內。
去年情況更加嚴重。
說他們是史上最傑出的龍與鳳也不為過。
或許是因為各自的主張都太鮮明。
暫龍託人帶話說路途遙遠疲於奔波就不去了。
劍鳳送來書信稱事務繁忙無法出席。
雪鳳也傳話稱世家有事不能參加。
華山代傳訊息說劍龍在修煉中頓悟已經閉關。
鬥龍和真龍連書信都沒寄來。
結果參加龍鳳之會的龍與鳳只有雷龍和毒鳳。
雖然在前年比武大會收穫頗豐的新星也參加了。
但大多數人都說寶石全都缺席的慶典還有甚麼意義。
‘所以這次龍鳳之會怕是要全員強制參加了。’
再怎麼說不去也太誇張了。
雖然我這個連信都沒寄的人沒資格說,但真沒想到只去了兩個人。
‘…當初慕容熙雅說不去時我就該想到的。’
雪鳳缺席的原因八成是衝著我。
但沒想到其他人也都不去。
考慮到武林盟的立場,今年龍鳳之會很可能啟動強制措施。
‘不過看樣子我還是不會去。’
甚麼強制措施,仇家甚麼時候在乎過那種東西。
唰啦。
掀開帳篷門簾時聞到黎明特有的幽微香氣。
看來日出還沒多久。
「嗯嗚….」
這時從營帳角落傳來撓耳朵般的聲響。
轉頭看向聲源處。
「…那傢伙又是甚麼時候爬進來的?」
蜷縮在角落睡覺的,分明是南宮霏兒。
昨晚明明連飯都餵了還親自送回她帳篷。
為甚麼南宮霏兒會在這裡。
‘...’
雖然覺得離譜但現在已經半放棄狀態了。
這傢伙這樣也不是一兩次了。
「…等會兒記得叫醒她。」
唯一能做的就是攔住路過的紅華拜託她叫醒人。
「哎呀…!」
聽我這麼說,紅華探頭看了看帳篷裡面。
然後擺出‘又來了’的表情盯著我。
被這種眼神看著我也沒法回答啊。
「剛才看到慕容小姐出門…沒想到南宮小姐也在….」
「你說甚麼?」
「啊?」
「慕容….那傢伙從我這兒出去的?」
「是的….」
「但我怎麼不知道?」
慕容熙雅從我帳篷出去的?
到底甚麼時候進來又甚麼時候走的。
‘不是,她們真當自己是貓嗎,憑甚麼隨便進出啊。’
旁人看了還以為我們沒地方睡呢。
‘太離譜了。’
這片區域最好的帳篷明明是慕容熙雅的住處。
我睡的地方雖然面積大些。
充其量也就是普通帳篷。
因為是血親所以能單獨睡也不用值夜。
除此之外床鋪和帳篷條件都不算好。
反正我躺地上也能睡著倒無所謂。
‘南宮霏兒勉強還能理解,慕容熙雅算甚麼?’
以前總偷偷霸佔我床裝睡的南宮霏兒尚且能理解。
就算退一百步忍了她。
沒想到連慕容熙雅都開始進進出出了。
‘不覺得彆扭嗎?’
畢竟慕容熙雅那傢伙挑剔得令人髮指。
實在搞不懂她為何特意往這種破營帳跑。
「難道是暖氣給少了?」
那倒不是。
明明每週都按時定量供給。
甚至看她最近吸收量逐漸增加的樣子——
簡直像是慕容熙雅的體質都快痊癒了。
‘看最近氣色紅潤的模樣,說不定真是這樣。’
但紅潤得有點過頭了。
以前她的面板更接近蒼白那種。
如今卻是白裡透紅的肌膚,應該好轉很多吧。
‘而且最近身體好像也開始發熱了。’
這種程度其實算痊癒了吧?
不會的。
真痊癒了還吸甚麼暖氣。
總之。
我把紅華留在身後,動身去找慕容熙雅。
本打算問問她為何總來我營帳——
走著走著,遠遠看見有人踢踏踢踏走過來。
定睛一看是仇折葉。
那小子發現我後明顯渾身一激靈。
還偷偷摸摸想調轉方向。
這混賬東西?
「去哪兒啊?」
“…!”
「都四目相對了還問去哪兒。」
仇折葉聞言垮著張臭臉磨磨蹭蹭挪過來。
看來現在連表情都懶得裝了。
這傢伙也變了不少啊。
可喜可賀。
「…參見公子。」
「是是是,也拜見俠劍大俠。別來無恙否?」
「嗯….」
充滿戲謔的話語讓仇折葉嚥下了嘆息。
明明剛聽到這個綽號時還挺喜歡的來著。
「你這是去哪兒回來的路上?」
「剛換完崗準備去休息。」
看來是值完夜哨正往回走。
我靜靜聽完後點了點頭。
「那正好可以一起去練功。」
「啊?」
「不是說你時間充裕嘛。對吧?」
雖然我原本是要去找慕容熙雅的。
但熙雅晚點見也行。
仇折葉聞言露出慌亂表情連連擺手。
「不是,大公子…?」
「嗯。」
「我剛說值完夜哨正在回…」
「聽見了。聽得很清楚。」
「…但您剛才那話是甚麼意思…?」
「值完哨不就有大把時間了嘛。」
「這怎麼能這麼算啊?」
「你回去打算幹嘛。」
「…該睡覺了。」
就是嘛,值完夜哨當然該補覺。
但我的想法不太一樣。
「以後一輩子不是有的是睡覺時間?」
「啊?」
「死了以後有的是時間睡。」
仇折葉臉上擰出「這甚麼鬼話」的表情。
但我已打定主意。
「要不,我讓你睡一輩子?這個我拿手。」
咧嘴笑說著這話時。
看到仇折葉的臉皺得不能再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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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越過凌晨來到正午。
輕鬆開始的修煉也差不多可以收尾了。
咚!
森林中央傳來沉悶的墜落聲。
撲簌簌!
躲在樹上的鳥兒驚飛而起,振翅聲迴盪林間。
這是放下手中岩石時發出的動靜。
「哈啊….哈啊….」
仇折葉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喘著粗氣。
武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手腳不停發抖的樣子看來吃了不少苦頭。
見狀我也隨手把扛著的岩石扔到地上。
轟!
聲響比仇折葉放下的動靜大了足足一倍。
這也難怪,畢竟我扛的岩石體積本來就是他的兩倍。
和溼得像只落湯雞的仇折葉不同。
我只是額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汗珠。
看著半死不活的仇折葉,我開口問道。
「今天撐下來了?」
「哈啊…嗬嗬….」
他似乎想回應些甚麼。
但顯然不是能答話的狀態。
我上下打量著仇折葉的狀況,滿意地點了點頭。
‘容器差不多準備就緒了。’
作為武人邁向絕頂的容器,仇折葉已基本成形。
也是,被我折騰整整一年還沒長進才叫奇怪。
‘照這個進度,夏天結束前就能突破吧。’
武者突破境界時,既需要深入丹田的內力。
但更重要的是能承受過程的強韌肉體。
當然,若能精準控制內力流轉,即使肉體瀕臨崩潰也能強行破境。
比如南宮霏兒或仇熙鳳等人,即便肉身容器準備不足。
憑自身才能為基礎,也是有辦法越過高牆的。
‘那傢伙真要乾的話也能成吧。’
畢竟仇折葉也算得上是個天才。
從某種角度看這方法確實可行。
但為了安全性及日後登塔穩固,先錘鍊肉身才是關鍵。
‘像我這種取巧路子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所以每次見面都要操練他。
這小崽子不懂我這當哥的苦心,每次見我都想躲,真他媽欠收拾。
「想想就來氣…是不是該加練?」
「呃啊…?」
「這都是為你好啊。」
雖說叫哥,其實仇折葉年紀更大,不過他似乎也不在意這稱呼。
可能怕被我按地上揍才這麼老實。
總之。
‘再練下去真要出人命了吧?’
要是這會兒再加練。
搞不好仇折葉會精神崩潰。
決定暫時放過他。
「可惜,今天就到這兒吧。」
仇折葉聞言如釋重負地長吁一口氣。
練武之人能偷懶就這麼高興?
‘我以前也噁心修煉得要死。’
這點倒沒資格說仇折葉。
看著鬆口氣的仇折葉,我又補了句。
「對了,大姐頭說晚點要親自操練你。」
「…啥?這怎麼…!」
「就通知一聲。我先走了。」
「公、公子大人!」
仇折葉焦急地呼喚著我,但我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之所以露出那樣焦急的表情,大概是因為和仇熙鳳訓練比跟我訓練更辛苦吧。
畢竟仇熙鳳是真的會把人操練到半死不活的那種型別。
仇折葉也清楚這點,才會像求救般呼喚著我。
可惜時過正午,我還有事要辦。
‘早知道待會兒還要再來一次,剛才就該下手輕點。’
雖然心裡稍微閃過這樣的念頭。
‘嘛,他總能挺過去的。’
懷著對仇折葉滿滿的信任,我把這個想法拋到腦後。
加油啊仇折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