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慕容熙雅拋下仇陽天走向自己居所時。
走出仇陽天居所的慕容熙雅突然停住腳步蹲了下來。
「呼…呼…」
喘氣的臉龐不知為何漲得通紅。
「您沒事吧,小姐…!?」
在外等候的侍女上前檢視慕容熙雅狀況。
卻被她推開說著沒事。
「不要緊…只是還沒適應過來。」
「誒?」
在體內翻騰的這股燥熱。
對慕容熙雅而言是陌生感覺。
將終生包裹著的寒氣推開。
讓身體變得溫暖的灼熱,是如此陌生。
‘…好暖和。’
不冷了。
這正是慕容熙雅日思夜想的事。
但由於一次性承受了過量熱氣,身體還未適應。
「呼嗚….」
拋開這些不談,隨之而來的還有令人不知所措的歡愉。
不知是因為驅散寒氣的喜悅。
還是初次體會溫暖帶來的悸動。
‘…果然,那個人才是正確答案。’
無論如何,這定是她所期盼的。
「…我說啊。」
「是,小姐。」
「好像得往世家條款裡再加一條了。」
「誒?世家條款?上次不是都談妥了嗎?」
與仇家的交易。
本是慕容熙雅主導之事,卻被慕容家主激烈反對。
最終以「或許能解決絕脈問題」為由才獲得許可。
這也是慕容熙雅第一次以自身為籌碼向家主提出的要求。
雖成功獲准。
但條件是必須帶真龍來見家主一面。
當然這些並未告知仇陽天。
「…關於婚約的事得再談談。」
「婚、婚約?」
聽聞慕容熙雅此言,侍女臉色刷白。
光聽開頭就明白她要傳達甚麼。
「小姐…難道。」
「嗯。」
慕容熙雅對侍女點了點頭。
說這話時她的臉頰仍泛著紅暈。
不知是否因熱氣蒸騰,連耳尖都漸漸染紅。
慕容熙雅看著侍從說道。
「好像該當作沒發生過。」
必須當作沒發生過的事。
這是關於與南宮家秘密進行的婚約的討論。
******************
天一亮就起身離開了房間。
不知為何疲憊的身體,大概不是因為夜裡沒睡好吧。
單純是精神上太疲倦了吧。
「…要死了。」
拖著吱嘎作響的身體來到外面。
看見三個入侵者蜷縮在我房間角落睡覺。
角落裡南宮霏兒用肚子當枕頭,魏雪兒和唐少烈正睡著。
看著那場景乾笑了一聲。
「叫她們回自己房間睡偏不聽。」
昨晚。
被南宮霏兒拽著解釋了幾個小時。
明明不是需要那麼久的事。
光是讓她們理解我為何要這麼做就耗費了太多時間。
南宮霏兒和魏雪兒中途開始不知是理解了還是放棄了。
但唐少烈似乎想刨根問底。
所以特別麻煩。
‘我幹嘛非得解釋這個?’
雖然這麼想著。
還是沒表現出不滿,誠心誠意地說明了。
大部分…
只是因為拒絕不了那筆鉅款。
實際上慕容世家向仇家提出的條件太過破格。
唐少烈也不得不點頭吧。
‘不過她當時的眼神有點微妙。’
聽我說話時唐少烈露出了古怪的眼神。
但想到她平時就愛胡思亂想,就沒在意。
「少爺。」
坐在廊下曬著太陽時,紅華出現向我行禮。
「昨晚休息得可好?」
「…看著像嗎?」
“...”
似乎自己也覺得不像,紅華悄悄移開了視線。
即便看到房間裡酣睡的三位女子,紅華也沒吭聲。
畢竟以前南宮霏兒偷溜進來或魏雪兒耍賴獲得許可的情況也有過。
現在大概已經習以為常了吧。
當然,發現魏雪兒混在中間時還是皺了下眉頭。
‘待會兒又該挨訓了’
明明做著會挨訓的事,挨訓時又死不悔改的魏雪兒真是令人稱奇。
說不定她骨子裡和我一樣是個愛耍賴的性子。
「我去準備餐點。需要連帶其他幾位的份一起準備嗎?」
「…麻煩了。啊,另外有件事想問你。
「是。」
「她們是怎麼進來的?」
「誒?」
魏雪兒姑且不論。
我詢問南宮霏兒和唐少烈為何能隨意進出我的住所。
其實南宮霏兒向來像野貓般我行我素,也就由著她去了。
但唐少烈畢竟是正經血族,很難想象會未經許可擅自前來。
或許我的問題有些奇怪。
紅華顯出片刻慌亂後答道:
「不是少爺您允許的嗎…?」
「…我甚麼時候?」
「南宮小姐和唐小姐都說…確實如此」
話說到一半察覺到異樣,紅華突然噤聲。
「抱歉,我本該親自確認的。」
看來她是輕信了那兩人的說辭。
就那樣明目張膽地闖進來,我都沒說甚麼就放行了,是因為這個嗎。
「……抱歉。」
紅華露出一副隨時都可能從哪兒跳下去的表情。
見狀我隨意用手比了個「沒事」的手勢。
「行了。我這邊沒問題,但唐門那邊也說沒問題?」
問題恰恰出在這兒。
就算南宮霏兒那邊能糊弄過去。
要是唐門知道唐少烈現在這副德性,真能按兵不動嗎?
‘毒王知道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怎麼看都是這樣。
既然唐門眾人在別院留宿。
自然會察覺到唐少烈失蹤。
平時她總和南宮霏兒待在我的別院,想必也知道她在這兒。
‘……但願別出甚麼岔子。’
雖然唐少烈自己說是有辦法。
但那法子對毒王管不管用可就難說了。
‘她根本不清楚自己老爹的溺愛有多誇張。’
雄踞四川的霸王唯獨對女兒百依百順這件事。
唐少烈大概永遠不會懂。
「幫忙留意下那邊人的反應。」
「遵命……」
「這事兒我會適當打掩護,別太擔心。」
聽我這麼說,紅華微微瞪大眼睛,朝我低頭行禮後退下了。
「……嗯。」
紅華離開後,我靜靜坐在廊下整理思緒。
‘閉關是過了午時開始吧。’
午時過後就得進入閉關場所禁足兩個月。
剛出關就得作為五劍隊成員在前線打滾。
既然必須強制消耗這段時間。
總得搞清楚會不會出亂子。
‘過去幾年裡有沒有要爆發的徵兆。’
因為之後幾年裡最大的事莫過於黑夜宮的覆滅。
雖然宮主都逃跑了,應該不會再出甚麼么蛾子。
‘既然沒抓到人,說不定會整出甚麼么蛾子。’
更何況親眼見識過天魔的存在。
根本搞不清現在是甚麼狀況。
‘就算我跑斷腿也弄不明白。’
那麼關於這部分...
‘比起丐幫,還是用下汙門更靠譜。’
雖然和秋翁搭上了線,但光憑這點就指望丐幫提供情報可不行。
畢竟丐幫明面上是武林盟的所屬。
就算真能搞到情報,那邊肯定也會先過濾一遍才傳過來。
‘不過下汙門也未必完全可信。’
但總歸比丐幫強點。
‘要不把墨老人那老傢伙燉了熬湯?’
想到這兒,自然就從懷裡掏出印章看了看。
這是墨老人給我的東西。
說要是想知道甚麼,就用這個。
‘...這玩意兒到底怎麼用啊。’
試過像用天珠那樣往裡灌內力。
也來回擺弄了半天。
看來不是那種用途的東西。
‘況且這還是用那老頭的氣息做的。’
這麼一想更膈應了。
不過也不能隨手扔掉。
‘但要是扔了會怎樣?’
既然是氣息所化,說不定會被收回去。
正翻來覆去研究印章用法時。
沙——
忽然感覺有人從背後靠近。
緊接著雪白的雙臂從身後環抱住我。
「嗯嗯嗯…...」
像說夢話般哼著鼻音。
聽到聲音就知道是誰了。
「怎麼剛醒就黏上來。」
「嗚咦咦….」
果不其然是魏雪兒。
「好睏哦哦….」
「那就繼續睡啊。」
「不行啦….」
「為啥?」
…是因為要吃飯嗎?
說起來也確實到早飯時間了。
正想著她是不是餓壞了要轉告紅華時。
抱著我的魏雪兒輕聲低語。
「…少爺今天不是要出門嘛。」
「啊。」
是因為正午要去閉關?
聽到這話我噗嗤笑著回答。
「說甚麼出門不出門的。」
雖說要在裡面閉關兩個月。但閉關就在仇家宅邸內。
本質上並未離開世家範圍。
「…可是。」
環抱著我的手臂加大了力道。
是感受到她不願鬆手的心情了吧。
心裡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覺。
「一…一起去不行嗎?」
「從來沒聽說閉關修行還能結伴的?」
「我,我也修煉的話….」
就在魏雪兒開始胡言亂語時。
「呀啊…!」
魏雪兒的手突然鬆開,後背的觸感隨之消失。
轉頭看去,南宮霏兒正把魏雪兒從我身上扯開。
還揉著惺忪睡眼嘟囔著。
「夠了。」
「姐姐….」
「…這個人會不舒服….」
“...”
南宮霏兒斬釘截鐵的話語讓魏雪兒緊緊閉上了嘴。
看著泫然欲泣的魏雪兒,我心裡也難受起來正想補充兩句。
「我沒關係….」
「…你也閉嘴….」
「好。」
對於因昨日之事仍心情不佳的南宮霏兒,我實在無話可說。
畢竟難得見到她情緒這麼差。
我很清楚生氣的南宮霏兒根本聽不進任何話,只好跟著魏雪兒乖乖閉嘴。
偷偷觀察時,發現那隻綠毛松鼠也醒了,正揉著眼睛像是剛睡醒。
唐少烈看到我後突然慌張地整理起衣服。
看來她自己也沒料到會在這裡睡著。
「啊、怎麼辦。要是打呼了可怎麼見人…?」
「沒怎麼打呼。」
「我打呼了…!?」
「騙你的。」
雖然好像確實打了點呼嚕。
不過像小熊打呼嚕的程度倒也無傷大雅。
「第、第一次共度的夜晚居然這麼荒唐….」
唐少烈聞言大受打擊般癱軟下去,我轉身對剩下兩人說道:
對剩下的人說道。
「…先吃飯吧。」
幸好這個提議似乎奏效了。
兩人也都點了點頭。
畢竟早餐很重要。
******************
臨近正午時分。
吃完飯收拾妥當後,我們前往修煉場。
「…結果你還是來了這裡。」
「又不是去送死,這甚麼反應….」
「是擔心你進去後又要惹禍才這麼說的。」
身體尚未痊癒仍纏著繃帶的李長老。
拖著病軀硬說要來送我,結果真的出現了。
順便說仇熙鳳雖然也來了。
但仇熙鳳已經好幾天見到我也不開口說話。
「姐姐。」
“...”
依然沉默不語。
看著那模樣我煩躁地追問。
「到底在鬧甚麼彆扭?」
「誰鬧彆扭了,弟弟想死嗎?」
「把眼裡的殺氣收一收再說話。」
「我眼睛裡本來就充滿力量。」
那倒也是。
偷瞄仇熙鳳的身體狀況。
所幸魔氣已經消失,正在逐漸恢復中。
對此神醫悄悄來找我,問是不是我乾的。
我矢口否認糊弄過去了。
「…記得按時吃飯。」
聽到她若無其事補充的話,我氣笑了。
「洞裡除了辟穀丹哪有東西可吃。」
「不給你準備的話根本不會吃吧。」
「當我是三歲小孩?餓了自然會找吃的。」
準備甚麼啊準備,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這人到底活在哪個年代。
或許是聽不慣我的嘟囔。
仇熙鳳猛地轉頭朝自己住所方向走去。
「不管了,隨便你。姐姐走了。」
「嗯。」
「連挽留都沒有,所以都說養不熟。」
仇熙鳳氣呼呼地消失後。
全程旁觀的李長老重重嘆氣。
「又幹甚麼了,讓熙鳳變成那樣。」
「…甚麼都沒做啊?」
真的甚麼都沒做。
甚至還抽走魔氣讓她變得更健康了。
那傢伙為甚麼一見到我就發瘋。
「老家主不會來的。」
「我知道。」
比誰都清楚父親絕不會為這種事現身。
倒也沒甚麼特別的感覺。
「…少爺。」
抽泣著的魏雪兒撲進我懷裡緊緊抱住。
「又哭啦?」
「沒、沒哭…。」
「…那能別把鼻涕蹭我衣服上嗎?」
胸口漸漸溼潤的觸感應該是錯覺吧。
「好好吃飯。我很快就回來。」
「…嗯。」
輕撫著魏雪兒的髮絲說道。
剛才就注意到她食慾不振,連魏雪兒都剩飯了。
‘…堂堂魏雪兒居然會剩飯。’
知道這是因我而起,莫名有種微妙感。
明明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
摸著魏雪兒的頭將視線轉向其他人。
「又不是去幹甚麼大事,怎麼都聚在這兒?」
「…早點回來…。」
南宮霏兒用手勢向我道別。
總覺得她眼角下垂應該是看錯了。
唐少烈也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見狀隨意揮手致意後,
「武延。」
「在。少爺。」
對久別重逢的武延說道。
「恭喜。」
「多謝…。」
面對我的祝賀,武延深深低下了頭。
許久未見,武延竟已登臨絕頂。
怎麼可能不知道呢,他突破絕境後到處宣揚,生怕有人不曉得。
‘…印象裡連劍尊那兒都去炫耀過’
與沉穩的外表相反,武延比想象中更藏不住話。
看著這樣的武延,我開口道。
「我不在的時候,把我託付的事辦好就行。」
「是。我會妥善處理的。」
「嗯,別太拼命。」
順便說下,仇靈華以‘反正兩個月後就能見到’為由死活不肯來。
「…哎,所以我說養孩子就是白費功夫。」
正嘟囔著仇靈華,李長老用古怪的眼神盯著我。
雖不知他在想甚麼,但那表情明顯帶著嫌棄。
「該走了。」
將眾人留在身後邁步出發。兩個月比想象中過得要快。
本沒必要搞得這麼傷感。
‘說到底是去受罰的啊?’
更何況是闖禍招來的懲罰。
「…少爺!」
正要擠進人群縫隙,魏雪兒在身後喊住我。
「嗯?」
「您、您一定要早點回來…?」
這種事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我儘量?」
「您不會忘記我吧...?」
「忘甚麼忘,當我是金魚嗎?」
區區兩個月哪至於談甚麼忘不忘的。
即便我這麼說,魏雪兒還是帶著哭腔再次開口。
「您要答應我….」
她緊攥著我買的飾品說話的模樣。
莫名顯得悽楚。
是平時太依賴我了嗎?
這東西就算掉下來也不會出甚麼大事吧。
「嗯。我不會忘的所以別擔心。」
「…嗯。」
聽完我的話 魏雪兒才抿嘴露出微笑。
背對著那副模樣 我才重新邁開腳步。
咚-!
當我整個人都進入空間時。
身後立刻傳來甚麼東西關閉的聲音。
不用看也知道是入口關閉的聲響。
‘好燙。’
昏暗的空間不算太大。
但連我都熱得冒汗。
說是仇家血脈修煉用的閉關場所 卻散發著離譜的高溫。
甚至角落堆滿了水和壁谷丹。
足夠撐過半年的分量。
我毫不猶豫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呼哧。
閉眼燃起火焰。
畢竟不能隨便打發這兩個月時間。
而且與此同時。
這段剩餘時間裡 還有件必須弄清楚的事。
‘喂。’
在心底輕聲呼喚。
這不是用來叫神老頭的話。
老頭不會回應。
因為進來前就提前拜託過了。
‘醒著吧 快回答我。’
將心神沉得更深些。
逐漸向深處 更深處挖掘。
說到丹田 再往下探會不會更輕鬆。
‘再不回答以後不給飯了?’
雖然不確定要挖多深那傢伙才有反應。
或許是提起了關於飯的話題的緣故吧。
[…咕嚕。]
黑暗中傳來野獸低沉的嗚咽聲。
必須掩飾緊張感。
畢竟連對方是甚麼來路都沒摸清楚。
用緩慢的、拖沓的語調。
‘我們,要不要聊聊?’
掛著虛偽的笑容,我對這個任性的租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