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張天現身會場後,喧囂的宴席瞬間鴉雀無聲。
固然有行禮的考量,但更多是因空氣驟然變得凝重。
這是盟主刻意釋放威壓營造的氛圍。
咚咚腳步聲在宴會廳裡顯得格外響亮。
方才短暫相遇的和善美男子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統率群雄的領袖。
年過不惑正值巔峰的正派高手。
洛劍張天。
他為致辭而來。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渾厚嗓音裹挾著內力掠過耳際。
嗡鳴的共鳴感彰顯著他深厚的功力。
「在這寒冬與群星相會,令人倍感溫暖。」
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只因眾人都專注聆聽他的話語。
能吸引眾人耳目的嗓音與氣場,也算得上另一種才能吧。
‘真無聊。’
看來對我完全不起作用。
若這番話出自能力超群的盟主之口,或許我會像其他人般心潮澎湃。
但作為經歷過未來之人,難免懷疑他是否真配得上偉人之名。
雖說他建立的武功確實無可指摘。
在我看來不過是武功高強的庸常之輩。
與武學天賦無關的那種平庸。
「……無論如何。」
‘廢話連篇又無趣。’
歡迎各位到來。
見到諸位成長甚感欣慰。
明日開始的友誼比武大會,望諸位保重身體全力備戰。
大致就是這些場面話。
要說蹊蹺之處,就是發言全程竟未提及張善淵半句。
按理至少該提上一句。
‘莫非想製造更大的期待感?’
誰都知道盟主之子參加了宴席。
可能是為了控制眾人預期。
又或純粹以盟主身份維持血脈中立。
老實說我看不透。
即便看透也改變不了甚麼。
盟主現身後,暗中打量張善淵的目光明顯增多。
雖然我這邊也因圍繞的女眷們吸引了不少視線。
但列席龍鳳之會的終究是武者,自然會關注堪稱傳奇的張善淵。
何況本次宴會五龍三鳳缺席其三。
仇家的劍鳳。
華山的劍龍。
武當的暫龍。
這三位似乎都未能出席。
‘真可惜。’
暫龍那傢伙確實有可能這樣。
以他的性格本就不是會常來這種場合的人。
仇熙鳳則因世家事務繁忙抽不開身。
英風倒是有些意外。
明明有物件託付給我,還以為他會來取。
‘莫非華山那邊出了甚麼事’
雖說陝豫往返的路程確實令人卻步,但心裡仍不免有些失落。
難道是短短相處中竟生出了情誼。
就憑我這般身份。
突然覺得這念頭不合時宜,便灌下一口早已涼透的茶。
為了掐滅這不自量力的期待。
‘見不到暫龍還是可惜’
他本是我在龍鳳會最想見的面孔。
原還抱著僥倖,但那個懶鬼果然還是沒露面。
明明算得上是為數不多能稱為摯友的人。
-就算要發火也給我忍三次再發。
-餵你這瘋子!
-不是讓你別衝最前面嗎?會送命的懂不懂?
-冷死了快生個火你這人形柴火…攥拳頭幹嘛…?站住!別過來!
那些吵吵嚷嚷的聲音忽然在耳邊復甦。
當初在身邊時只覺得煩人。
如今卻偶爾也會懷念。
此刻恰如彼時。
「…願群星前程永耀,我張天在此祈願。」
在反覆默唸間,致辭已至尾聲。
從淹沒耳廓的掌聲來看,這場演說還算成功。
此時才察覺魏雪兒的手仍搭在我肩上。
試圖轉頭看她表情,卻莫名難以動作。
魏雪兒此刻會是甚麼神情呢。
估計他現在要麼一臉無聊,要麼就是覺得有趣的表情吧。
盟主真的只是來發表講話就走的,毫無猶豫地離開了會場。
好歹也該看自己孩子一眼吧。
「說得可真好聽呢。」
唐少烈似乎被感動到了,眼睛閃閃發亮。
不過嘴巴倒是嚼得特別起勁。
像是在嚼甚麼草似的。
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視線,唐少烈紅著臉躲開了。
「…那個、肚子有點餓了。」
“...”
雖然嚼東西的樣子像兔子似的,但我沒問她在吃甚麼。
畢竟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人能吃的草。
值得慶幸的是,覺得演講無聊的似乎不止我一個。
我用手使勁掐了掐旁邊人物的手背。
「嗯嗚….」
把用那張蠢臉偷偷打瞌睡的南宮霏兒弄醒了。
我都沒睡,這傢伙怎麼敢在正派首領演講時打瞌睡?
‘而且還是坐在最前排。’
要是張天在的話,肯定能發現南宮霏兒在睡覺。
只能祈禱沒被察覺到了。
盟主剛離開,宴會廳立刻充滿了嘈雜的議論聲。
因為正式的宴會現在才開始。
有人起身去遠處找人攀談,
也有人安靜地用餐。
漸漸地各路人馬開始進入視野。
可以確定的是,沒人會冒犯到最前排的位置?
總之這是個比誰都講究階級劃分的世界。
「少爺!」
「嗯?」
或許是興致高漲,魏雪兒蹦蹦跳跳地湊了過來。我半是習慣性地撫摸著魏雪兒的頭髮。
感受著我的觸控,魏雪兒開口道。
「人超級多呢。」
「當然了,畢竟是宴會。」
嘈雜的聲音依舊刺耳,但還算能忍受。
我從坐著的位子起身,站在角落的窗邊。
以防萬一,我給魏雪兒戴上了面紗。
這是為了防備可能的意外。
不僅魏雪兒,所有侍從也都戴上了面紗以免出問題。
雖然因此似乎被其他人用奇怪眼光看待。
‘無所謂啦。’
被當成怪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這種程度根本不算甚麼。
不過有件稍微奇怪的事。
「聽說張公子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
「正是。所以此刻正心潮澎湃呢。」
「哎呀,那莫非連宴會也是初次體驗?」
「說來慚愧…...」
「天哪天哪…... 那我們世家偶爾也會舉辦宴會,不知…...」
張善淵特有的儒雅氣質與親切微笑引得眾人紛紛聚集在他周圍。
畢竟是盟主之子兼新面孔,倒也情有可原。
「......我呢?」
“…?”
雖然沒人靠近反而清靜。
但完全沒人是不是也太過了?
就算虎俠之子兼劍鳳弟弟的名頭比不上盟主子女——
也不至於讓所有人都不敢近前吧?
按理說好奇也該有人過來搭話才對。
就在我暗自糾結時,遠處被各路後起之秀糾纏不休的唐少烈終於脫身朝這邊走來。
看唐少烈滿臉倦容就知道被搭訕得有多慘。
「…仇公子。您有甚麼事嗎?」
「看起來小姐您的事情更多呢。」
「沒關係…!這種程度而已。」
像是要展示自己很健康似的亮出手臂。
卻只露出無限纖細蒼白的胳膊。
我勉強無視那個繼續道。
「不,只是覺得都沒人靠近您。」
「啊…。」
唐少烈聽我這麼說,眼珠顫動似乎明白了甚麼。
我沒有錯過這個反應。
「您怎麼了?」
「那個…呃,可能原因是…上次劍鳳他…。」
哐-!
唐少烈正要補充甚麼,宴會廳中央突然傳來巨響。
以聲源為中心席捲而來的風中混著內力。
「你這不成器的東西…胡說甚麼!」
緊接著爆發的怒吼聲是曾聽過的嗓音。
「嘖。」
旁邊傳來不耐煩的咂舌聲。
這是唐少烈發出的。
「哪來的鄉野村夫血脈也配對我皇甫亮牙!」
在宴會廳發出震天怒吼的正是皇甫鐵威。
那傢伙在宿舍就這樣,怎麼連宴會廳也鬧。
正覺得有些可悲,但看到皇甫鐵威瞪視的物件後連這想法都消散了。
「糟了。」
但願不是我想的那樣…。
與皇甫鐵威對峙的,果然又是上次的仇折葉。
那傢伙又搞甚麼名堂?
「所謂皇甫,本該是中原之虎,怎的所作所為連猛獸都不算,比家貓都不如。」
仇折葉似乎也沒有退讓的意思,手搭在劍柄上低吼著。緩緩抽劍的動作乾淨利落,但從那劍刃震顫的模樣來看,顯然已與情緒融為一體。
皇甫鐵威聽到這話撇了撇嘴。
「就憑這連殘火都不如的微末伎倆,你們這些號稱名門的雜碎也敢羞辱皇甫家?」
‘呵呵這小王八蛋。’
本來安靜聽著卻被比作火把,心裡頓時堵得慌。
說實話本不想摻和。受辱早是家常便飯。
事到如今懶得一一計較。
所以打算繼續裝聾作啞。
喀啦——
要不是瞥見張善淵突然動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