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樂劍張天需要稍作說明。
堪稱最理想的盟主人選。
作為盟主不僅能妥善協調正派所屬門派與世家。
自劍尊魏孝君退位張天繼任後，周邊治安可見顯著提升。
當初就任盟主時，雖不乏爭議之聲——為何不選常年被推舉的少林方丈與華山梅花仙，反而讓名聲較低的青年武者繼位。
但不出數年，他便以實力讓這些非議銷聲匿跡。
世人皆知他既是仁厚長者，又身負絕世武功。
至少在公開場合如此。
「突然這樣登門實在過意不去。」
輪廓柔和的美中年。
與其說是刻意為之，倒不如說他天生眼型微垂眼尾略彎，即便靜止時也自帶三分笑意。
「...拜見盟主。」
我立刻朝張天謹慎地單膝跪地。
見狀張天急忙擺手。
「不必多禮，是我冒昧來訪的立場。」
「豈敢如此無禮。」
對方不是別人正是盟主。
雖然武功可能不及梅花仙或三尊，但其職位賦予的重要性難以比擬。
在正式命令層面，是比四大世家或九派一方更具權勢的人物。
「果然...按正式流程召見才是正確程式，我太心急出了差錯。」
確實來得匆忙。
偏偏碰面的情形還這麼狼狽。
搞砸第一印象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再次為突然造訪道歉，仇公子。」
「無妨。」
我平靜迎視張天的目光暗自思忖。
所為何事。
值得盟主這般人物不宣而至的理由。
想到這裡時同時浮現幾件事，但可能性最高的——
確切說已有七八分把握的只有一件。
‘敗尊。’
唯此而已。
李長老給我的敗尊秘珠推薦信。
無論怎麼想都只有這事值得盟主親臨。
‘疑惑的是，至於做到這種程度嗎？’
雖知三尊的聲望與名頭不凡，但堂堂盟主為此大動干戈仍難以理解。
‘難道和敗尊有甚麼過節？’
盟主從懷中取出某物。
定睛一看果然是我帶來的推薦信。
順帶一提，房間裡等候的侍從們都已被請到外面。
已提前告知紅華若遲到，可與仇折葉或其他同伴匯合先行赴宴。
尤其囑咐過魏雪兒在出發前要舉手罰站，紅華應該會處理妥當吧。
「仇公子，有要事請教，這才冒昧匆忙前來叨擾。」
身體微微發顫。
肩膀擦過的觸感讓周身內力微微升騰，能察覺到房內已展開氣幕。
「這封推薦信，當真是敗尊親筆所寫？」
果然盟主是為那封推薦信而來。
事到如今李長老該不會名義上說是幫我，實際不斷把我往懸崖下推吧。
否則這種接二連三的麻煩事根本說不通。
「並非直接賜予。」
「那就是經他人轉交的意思了。」
奇怪，從盟主的表情和語氣中感受到微妙氛圍。
簡直像是在接受審訊。
實在不怎麼愉快。
突然闖到候場室來質問，跟對待犯人有甚麼區別。
「敢問盟主，可否先告知為何要問我這些？」
儘量收斂不悅神色，恭敬詢問道。
畢竟再惱火也不能在武林盟對盟主齜牙咧嘴。
[在強者面前就不得不卑躬屈膝…真是憋屈至極]
該慫的時候還是得認慫。
性命最要緊。
這是前世摸爬滾打中學到的少數有用經驗。
“...”
盟主似乎也意識到剛才的問題，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抱歉，方才是我心急了，失態了。」
道歉倒是來得快。
堂堂盟主竟對區區後起之秀如此輕易低頭。
‘是演技嗎。’
那模樣是真心還是演戲。
目前尚無法判斷。
比起盟主道歉，我更好奇的是。
眼下這狀況究竟怎麼回事。
‘那老頭到底又給了我甚麼東西。’
本以為只是單純給個祝福，難道還藏著甚麼玄機。
反正沒一件正常事。
盟主在解釋前，先把推薦信遞還給我說道。
「這封信的內容，你可曾看過?」
「沒有，未曾看過。」
並未特意拆開。
既無必要，通常這也是失禮之舉。
更何況對李長老懷有相當程度的信任。
即便發生狗血事件，也盲目相信他本質是為我好。
「看看吧。」
依盟主之言拆開展開推薦信。
字跡粗獷，寥寥數語盡顯敗尊性格。
內容不過是尋常推薦信都會寫的話。
-此乃老夫看重的孩子。
‘甚麼時候見過我?’
李長老甚至說這封推薦信是兩年前就準備好的。
那段時期我從未見過敗尊此人。
更何況他現在根本不可能現身中原武林。
問題從下一行開始。
-懶惰如老夫者亦盡心栽培，斷不會令諸位失望。
嗯…?
-此子終將捅破天際。老夫既出此言，諸位不妨期待。
感覺有點奇怪。非常非常奇怪。
字句間寫滿了難以理解的內容。
‘這個….’
看起來不像是寫給我的推薦信。
怎麼看都像是這樣。
說是寫給我的，內容不該是這樣才對。
但奇怪的是推薦信上寫的確實是我的名字。
有種未知的事態正揹著我推進的感覺。
從心底咕嘟咕嘟湧上來。
那種不祥又膈應的微妙情緒。
而當終於讀到推薦信的最後一行時，那內容足以讓我窒息。
-附言。聘禮已妥善使用。會派弟子送達，望勿苛責。
啊，操。
讀完最後一行後，我顫抖著雙眼望向盟主。
因為我似乎明白為何會變成這種局面了。
“...”
我實在想不出該說甚麼，只能保持沉默。
‘這種東西怎麼能寫在這裡。這該死的老頭子….’
這段話極易引發誤會。
更何況這封推薦信看起來根本不是寫給我的。
盟主看著我問道。
「閣下可是敗尊的弟子?」
「不是的….」
弟子甚麼的簡直放屁。
別說傳授武功，連面都沒見過。
就算將來有可能，至少現在絕非如此。
說是推薦信，那個老頭子…該不會是把寫給別人的信錯送來了吧?
這群人到底在搞甚麼?
這場鬧劇帶來的羞恥感只能由我承受。
恨不得找個老鼠洞鑽進去的程度。
更麻煩的是，面前眉頭緊鎖的盟主顯然也陷入了同樣的窘境。
「…敗尊閣下所寫文句對倒是對。但不知該如何接受啊。」
「能否當這推薦信不存在呢。」
想著既有請柬或許能行得通。
與其捲入麻煩事不如當作沒發生過更妥當。
「那可不行，畢竟這是敗尊閣下親筆所寫，上面署名的確是公子名諱。」
「冒充之類…」
「況且豈敢有人冒充三尊，信箋所鈐印信與氣息皆做不得假。」
把退路都堵死了處理得真利索。
多此一舉。
「我明白公子顧慮，若公子拒絕斷不會問責怪罪。」
盟主這番話聽著倒叫人鬆了口氣。
本來腦海裡就正盤算著該如何應對。
「…只是想著若公子是敗尊弟子，或許知曉敗尊當下所在。」
或許是因為文中提到的贄禮。
「看公子反應似乎並不知情。可是如此?」
「…正是。」
其實心知肚明。
包括敗尊如今蟄居西安某處隱匿行蹤之事。
甚至連他為何銷聲匿跡也。
當然沒打算顯露出知情跡象。
若追問起來多半會推說讓李長老解答吧。
「…這樣啊。」
露出彷彿剛抓住線索又錯失般遺憾神色。
轉而又顯出像是發現新線索般帶著安心的表情。
「莫非是因信中所提贄禮才如此？」
我的提問讓盟主動作驟然停頓。
「敗尊閣下取走的物件確實在意，但並非全部緣由。」
意思是還有別的理由。
知道這點就夠了。
沒打算繼續追問。
問了也不會老實回答，況且要是真聽到答案，怕是會被捲進麻煩事。
‘來這兒還有正事要辦，節外生枝就糟了。’
早知推薦信會引發這種風波，當初真不該拿。
談話接近尾聲時，盟主撐著膝蓋站起身。
「耽誤後輩寶貴時間實在抱歉。」
「您言重了。能見到前輩是我的榮幸。」
「聽你這麼說真叫人欣慰。」
雖然完全不覺得是甚麼愉快會面，場面話總得說漂亮。
說實話站在盟主立場，也沒理由輕易相信我的說辭。
嚴格來說，現在這情況就算動用更強硬手段審問也不為過。
‘不過看起來也沒完全解除戒心。’
懷疑當然不會完全消失。
說不定背地裡另有動作。
畢竟武林盟最擅長這種勾當。
中原雖分正邪兩道，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條界線早已模糊。
要說區別。
無非是正派喜歡裝聾作啞，或舉著大義旗幟遮天蔽日。
而邪派則根本不屑掩飾罷了。
方才那位盟主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位仁善長者。
但我可不會全盤相信。
雖然對那人瞭解不深。
但先入為主的偏見實在可怕。
‘最關鍵的是——他那雜種兒子的身份。’
光是想起那雜碎就火冒三丈。
回憶那張欠揍的臭臉時，我後槽牙不自覺地磨得咯吱響。
「多謝你陪我聊這些。不便再耽擱時間，老夫就先告辭了。」
盟主正要出門時突然看向我這邊補充道。
「聽說你不是那位大人的弟子時，反而讓我吃了一驚。」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我不明所以，與盟主四目相對。
「就算說是敗尊的弟子，以你的水平也驚人地出色，既然連這都不是…。作為盟會立場而言，新星的誕生著實值得慶賀啊。」
「…多謝。」
「光看你姐姐就以為仇家培養出了像虎俠那樣的猛虎，沒想到還藏著更厲害的蛟龍。」
看來盟主也摸清了我的境界。
這並不奇怪。
因為他同樣是登峰造極的武者。
正因如此，這些話才格外讓人喘不過氣。
「期待你在本次大會的表現。」
說完這句話，盟主便踏出門外。
氣息很快就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