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貿然闖進別院前，原本計劃的並非如此。
本打算採用更禮貌的方式。壓根沒想過會這麼暴力地闖進來。
原本是準備做交易的。幸運的是，我掌握著足以讓南宮霏兒不必回歸世家的籌碼。
關於南宮霏兒所用佩劍的情報。
準確來說，是關於前代劍後所用魔劍的秘辛。
曾幾何時說過，世家或門派珍藏的寶物除了特殊功效，更具備象徵意義。
她所用之劍亦如是。那是南宮家上古時期的絕對強者、曾阻擋血魔的英雄——雷天一劍南宮明所持秘寶，被譽為中原五大名劍之一。
雷劍·雷牙。
按理此刻應由天尊保管，但現在他手中絕無此劍。
諷刺的是，眼下雷牙應該在那位武當怪仙手中。
武當怪仙。
作為武當派頂尖高手之一的他，必然持有雷牙。
雖然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那樣，但這是前世直接從魔劍後那裡聽來的故事。
魔劍後既非諸葛赫，當真會用這種事對我撒謊嗎?
我認為不會。
這是關於失落象徵的情報。
像南宮震這樣實力不足的家族之主，真的會默許此事並放任不管嗎?我早就預料到不可能。
[你打算如何解釋持有這些情報的事]
‘不是有神醫賜予的令牌嗎’
與丐幫相關的令牌應該對此事有所幫助。雖然我不清楚這塊木牌的具體用途，但想起野營時劍後見到它時的驚訝反應，想必不是凡物。
只要真假參半地借用丐幫名義，要矇混過關並不困難。
[要是那個南宮家的人去丐幫查證呢?]
這部分我也準備了兩套說辭，不過現在都成了廢話。
「……您剛才說甚麼?」
日色漸暮時分，我向李長老詢問。或許因為事態嚴重，李長老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南宮家主和大長老正在單獨會談啊。」
聽到李長老的話，我不禁咂舌。光是聽著就飄來不祥的氣息。
******************
我回到居所正與魏雪兒閒聊。氣氛與平日並無二致。
已派人向南宮霏兒暫住的別院通傳了訊息。
因為飯後還有些閒暇時間。
讓魏雪兒坐在廊前，一邊吃蜜餞一邊擺弄她晃動的髮絲。
「今天紮了雙馬尾呢?」
「是姐姐幫我梳的!很好看所以很喜歡。」
魏雪兒的髮型每天都在變。因為每天侍女們都會隨心所欲地擺弄她的髮型。
今天看來是雙馬尾日呢。
撫摸著兩側紮起的順滑髮絲，魏雪兒突然像靠背般深深偎進我懷裡。
我自然地輕撫魏雪兒的臉頰。她也沒有特別抗拒。
「嗯?」
揉捏著那軟乎乎的臉蛋時，掌心的觸感與往常截然不同。
「你瘦了?」
「吶?」
原本就算臉頰沒完全撐滿手心，也不該這麼空落落的。現在魏雪兒的臉蛋摸起來比從前單薄許多。
‘說起來…’
我抓住魏雪兒的手臂捏了捏。這下確定了。確實瘦了。
幾個月前還珠圓玉潤得很可愛，現在下頜線都開始若隱若現了。
「…搞甚麼。」
飯量減少了?可我今天明明看見她三餐都吃得碗底朝天。
甚至現在也正開心地吃著我給的糕點。見我反應微妙，魏雪兒問道。
「少爺怎麼了?」
「不，沒甚麼。」
…怎麼瘦成這樣?該不會偷偷健身了吧。
為防萬一展開氣感檢查她身體，但體內毫無內力。
甚麼都沒有，魏雪兒的身體依舊是個空無一物的容器。
應該不是練武所致，那難道真的在鍛鍊身體？
該不會…. 是因為青春期突然瘦下來了吧。個子倒是挺高的樣子。
就拿我來說，今年個子也躥了不少。當然這是和去年相比。
‘…倒也沒特別期待。’
畢竟前世已經長到過那個身高，現在也不指望能再猛長。像魏雪兒這種情況，瘦了之後美貌更上層樓，但原本的嬰兒肥消失後，特有的可愛感總覺得減弱了幾分。
「得給你多喂點飯才行。」
「誒…?」
「沒事，當我沒說。」
瘦了就補回來唄。正這麼想著，隨從過來通報了。
「少爺。李長老到訪。」
「李長老?」
傳話聲剛落，巨漢已朝這邊走來。這位李長老的臉色看起來有點僵硬。
[看他那體格看多少次都習慣不了啊]
‘堂堂華山派人士，您覺得那身材很奇怪嗎?’
[這說的甚麼混賬話?華山是道門和那肌肉棒子有甚麼關係…]
‘...’
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太陽穴突突跳了幾下，我趕緊把這念頭甩出腦海。
我直接向李長老詢問：
「李長老有何要事?」
他臉色相當難看。要知道這位平日總是豪爽大笑的。
「陽天啊。」
「在。」
「恐怕是出問題了。」
「問題?」
聞言立即端正了坐姿。能讓李長老這麼說話，定是非同小可。
見我眼神驟變，李長老嘆著氣開口：
「南宮家主和大長老正在密談。」
「…您這突然說的是甚麼話?」
這話冒出來得太過突兀。一長老和南宮震？這是甚麼聞所未聞的組合。
「這種事您又是從哪兒聽來的。」
「哎呀，老朽也是有眼睛耳朵的。」
「人本來就有眼睛和耳…知道了所以先把拳頭放下來吧，這不是開玩笑嘛。」
剛想開個玩笑就差點挨爆慄，趕緊改口。
「…你這小子知道現在情況有多糟嗎?」
「再糟能糟到哪裡去…。」
我只是噗嗤笑出了聲。
但看李長老這麼著急的模樣，總覺得事有蹊蹺。
聯想到一長老所求之事，總覺得事態不會如那老頭所願。
‘他就這麼想要仇家之位?’
在我看來這事才更稀奇。虛名之位有甚麼好貪戀的。父親坐著、我即將接任的位置就真有那麼高不可攀？
一長老大概不明白，那裡並非王座。他莫非以為父親是死抓著權位不放?在我看來父親比誰都想要卸下擔子，只是身不由己。
要說一長老的問題，就是被權位慾望矇蔽了雙眼，連最淺顯的事實都視而不見。
既然李長老能探知此事，父親沒道理不知情。明知卻既不阻止一長老的行動，也不主動點破。
一長老難道對其中緣由毫無預料？
‘…那傢伙也是個瘋魔的主。’
雖承認他為仇家奉獻一生的苦勞。
所追求的信念是錯誤的，渴望獲得的地位和意義都已扭曲。
作為知曉前生裡一長老以何種方式迎接結局的我，只能認為這是徒勞的掙扎。
‘蛇蠍般的老東西。’
那兩人的密談啊。
聽完情報後，原本曖昧的部分終於清晰起來。
南宮震特意尋到仇家密談，並想帶走南宮霏兒的緣由。
其目標中似乎包含著一長老。
‘難怪這麼安靜。’
自上次扇了仇折葉耳光後便無動靜，本就沒太在意…
看來並非毫無動作。
「簡直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您遇到甚麼事了嗎?」
「好不容易和南宮家的長老們大鬧一場促成婚約，那傢伙卻心思活泛，真是麻煩。」
「…正想請教，您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此話何意?」
「與南宮家的婚約。」
偏偏還是南宮世家。本該是遠離烏合之眾的清貴之地。實在想不通為何能與家主直系血親聯姻——何況我還是旁系。
更別提我有退婚前科，世間流傳的傳聞也多半不堪，南宮世家絕無可能輕易接受。
對我的提問，李長老露出短暫猶豫的神色後開口。
「知道會受傷。」
李長老臉上掛著促狹的笑。那分明是戲弄我的表情，卻不敢再追問。總覺得用的肯定不是正經手段。
「總之變成這樣就得用點手段了。」
「手段…用甚麼手段啊….」
「哎喲!事情會變成甚麼樣還不知道呢，這麼悠哉!」
「那不然您想怎樣？既不會和南宮家主談判，也不會和南宮家的長老們大幹一場吧。」
「.…哦?」
「…啊?」
‘哦?’居然感嘆起來了…?
彷彿印證我的不安般，李長老立刻直起身子。
「陽天啊，對你來說這想法不能不算聰明，我出去一趟。」
「啊、您要去哪兒。李長老等等，先冷靜一下，這大半夜的突然要去哪兒，我們先理性慢慢…不對，說了別去啊!」
慌忙想拉住他，李長老卻留下火星子般的殘影瞬間消失。
連護體罡氣都用上了還是沒攔住，氣息已然消散無蹤。
「這…這瘋老頭子…!」
明明已將境界提升至此，卻連一個李長老都輕易抓不住。
「不會真去南宮家了吧?」
應該不至於真有那麼瘋的行動力。
就算真去了，又能做甚麼?
‘…想著這些冷汗直流的自己真討厭。’
因為那瘋老頭子真幹得出來。
到底是有甚麼強硬後臺才能一直這麼囂張。
「…哈。」
重重嘆口氣還是站了起來。時候差不多到了，也意識到乾坐著只會更糟。
我這一動，正靠著我打盹的魏雪兒揉著眼睛問道。
「少爺要出門嗎?」
「看來只能去了。」
「要一起去嗎?」
「你知道去哪就說要跟著?」
「去哪兒都行啦…」
我用手胡亂揉著哈欠連天的魏雪兒的腦袋。
「趁紅華找來前找個地方補覺吧，我很快就回來。」
「嗯嗯…」
她迷糊應了聲，終究抵不過睡意直接咚地倒在走廊上。
我看她這樣遲早要被紅華拎著後頸拖走。
看到這兒便強忍煩躁邁開步子。
途中神老頭突然對我甩了句話。
[…說來姓仇的那幫人裡，竟找不出半個清醒的。]
‘誰說不是呢。除了我全都…’
[少廢話趕緊走。]
‘...’
我訕訕地緊緊閉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