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
在流星時代相對常見的存在。
所謂天賜才能便是如此。
比常人卓越太多的存在。
僅憑一劍就能領悟無數境界的正是他們。
每個時代都不乏天才。
單看三尊就知道,他們曾是引領時代的超凡者。
被稱為七鐵三拳的中原十大高手們,也無疑配得上天才之名。
才能這東西本就是藏不住的。
即便不求他人注目,因舉手投足間自與常人不同,世間終會認出他們。
無論時代如何變遷。
五龍三鳳。
代表年輕後起之秀的這些當世之星。
終究是因為他們都是天才。
本就是天生打破常理的存在。
並非說他們不曾努力。
只是說努力的價值不同罷了。
看看眼前狼狽的劍龍便知。
最年輕的梅花劍手,華山第一奇才。這兩個稱號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需成為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方能觸及梅花劍手之境。
丹田孕梅花,劍尖綻梅花,正是此意。
領悟華山武功真諦。
而身為三代弟子、未及弱冠的英風竟已至此,天賦之異可見一斑。
這樣的英風。
「呃呃呃…!」
正被比自己年幼的少年壓制。
申賢懷疑自己是否看花了眼。
少年釋放的內力帶著令人窒息的灼熱。
熊熊烈焰中,英風的梅花正被吞噬。
這已不是內力運用或肉體淬鍊的差距。
而是純粹的實力碾壓。
‘...這黃口小兒怎可能’
山西仇家的仇陽天。
別說綽號了,連他是何方神聖都無人知曉的少年。
說到仇家,申賢也知曉的世家。
天下百大高手上格武人,以虎俠為家主之處,擁有最強後起之秀劍鳳的世家。
同時也是自己師姐的世家。
因此早就知道是以火功為主的門派。
看到虎俠和劍鳳後,就推測少年也不會遜色。
雖可能有虎父犬子之虞,但想到申賢見過的仇陽天,覺得應該不至於。
‘……但沒想到竟到這種程度。’
火功本是連武人自身都難以駕馭的狂暴武功。
與北海冰功並稱,是使用者可能承受不住反噬的高破壞力武功。
因心法自帶凶暴性,需運轉內氣的肉體負擔極大。
雖比其他武功破壞力和泛用性更強,但聽說未大成前肉體就會先崩潰,難登高峰。
可那少年又如何?
申賢的下巴滴落冷汗。
能噴湧出足以碾壓四周的火氣已屬驚人。
更別說擁有那般深厚內力,在那種情況下還能不傷及周圍環境。
這意味著他能完美操控那狂暴的火氣。
英風試圖躲開吞噬而來的火焰拉開距離,卻連這也難以做到。
因為仇陽天根本不給喘息之機。
武人與武人交鋒時,距離把控至關重要。
尤其像英風這樣的劍客與仇陽天這類武者對決時更是如此。
若要縮短距離,就要更迅捷地切入。
若要拉開距離,就要更徹底地撤退。
仇陽天絕不會放過與英風之間那狹窄的距離。
這說明他對如何應對劍修有著明確的把握。
英風咬緊牙關,將賭注押在了腳上。
一直後退的英風反而朝仇陽天衝了過去。
即便在緊迫的情勢下,英風的劍路依然優美。
千錘百煉的步法沉穩而厚重。
同時又迅捷且靈動。
為了施展華山那繁複深邃的劍法,必須苦練數年晦澀難懂的步法。
英風卻在見到那種步法的瞬間就施展了出來。
那天正是申賢的師父和英風的師父確信英風才是華山第一奇才的日子。
劍尖輕靈而鋒利。
英風所展示的劍路中,踏地的腳尖綻放出梅花。
梅華之境。
華山門人每個動作都透出梅花的境界。
這是成為梅花劍修的標準,也是真正華山武人的證明。
見此情景,申賢點了點頭。
雖然被仇陽天的火焰逼得略顯劣勢,但英風似乎找到了突破口開始反擊。
彷彿要證明甚麼般,溢位的花瓣隨劍路席捲而來。
梅花開始壓制火焰,讓先前被火焰所迫的窘態蕩然無存。
二十四手梅花劍法。
華山的劍法在英風手中優美地展開。
動作雖美,劍中蘊含的賭注卻鋒利無比,隨之而來的梅花亦不遑多讓。
果然…即便如此要戰勝劍龍還是。
「呃啊…!」
‘甚麼…?’
申賢瞪大了眼睛。
因為正在出招的英風突然發出了慘叫。
驚鴻一瞥間,仇陽天的拳頭已擊中英風的側腹。
賭上內力試圖看清戰局,但灼熱火浪阻隔了四周視野,始終難以辨明。
這意味著二代弟子申賢根本無法看清少年周身噴湧的火浪。
‘…這得有多深厚的內力才能做到?’
原以為被梅花壓制導致火勢減弱,此刻才驚覺是申賢的錯覺。
不是減弱…而是刻意收斂?
火焰範圍明顯縮小,但蘊含的破壞力反而愈發濃烈。
試圖反抗的花瓣頃刻間被燒得灰飛煙滅。
赤紅火幕籠罩的縫隙中突然墜出某物。
是英風的佩劍。
轟!
「呃啊!」
片刻後伴隨爆響,英風衝破火幕倒飛而出。
在地上翻滾數圈後,他痛苦呻吟著再也爬不起來。
呼啦啦!
原先在虛空肆虐的火焰範圍逐漸收縮。
最終環繞仇陽天周身形成火環。
熱浪蒸騰下,他體表騰起白霧般的氤氳熱氣。
本欲盛放的梅花被烈焰吞噬殆盡。
紮根古樹、蘊含生機的花朵,在熾焰面前終究徒勞。
冷酷而殘忍地。
英風的梅花尚未綻放,便在這少年火浪中焚燬。
英風喘息著凝視仇陽天,眼中混雜著驚駭、困惑與難以置信。
「嘖。」
在沉默中,那聲短促的咂舌聲顯得格外刺耳。
英風用顫抖的目光與仇陽天對視,最終無法承受那視線而低下了頭。
申賢不明白英風為何如此,便看向仇陽天。
直到這時,申賢才明白英風避開視線的原因。
因為仇陽天看向英風的眼神中。
蘊含著任誰都能察覺到的明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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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天賦者擁有的無數優點與優勢,確實不勝列舉。
但除此之外,缺點也同樣明顯。
即便是良材,若天賦平庸,也終會碰壁自毀。
正因太輕易跨越了牆壁,當遇到真正的壁壘時,反而無法跨越或擊碎,只能頹然倒下。
英風是天才。
看過前世的我更清楚這點。
但他沒能越過那道牆。
單論天賦,英風與仇熙鳳不相上下甚至更勝一籌。
眼下便是明證。
梅花劍術絕非阿貓阿狗都能練的,至少需要以心法為基礎,經過艱苦修煉與頓悟才能觸及的境界。
這意味著至少達到一流武者水準。
未及弱冠之年便躋身一流。
所以充滿自信也無可厚非吧。
[你說出這種話真是荒唐可笑]
被機緣和重生這種匪夷所思之事裹挾而生的我,必須抽離來看。
無論是神老頭還是周圍人都不明白。
天才是傲慢的。
這注定不可避免。
至今見過的仇折葉也好,南宮天俊也罷,甚至仇熙鳳也不例外。
正因本質上與眾不同,卓爾不群,更能客觀審視自己,才越發容易傲慢。
那將成為日後侵蝕他們最深的毒藥。
英風作為人並不壞。
懂得禮數,也有幾分眼力見。
雖因年少易被情緒左右,但假以時日或許也能克服。
可即便是這樣的英風,對自己的才能也抱有傲慢。
最終必會撞上那堵該死的牆而倒下。
畢竟他前世就是如此。
「您這是做甚麼?」
面對我粗暴的質問,英風肩膀抖了抖。
「為何不重新握劍?」
瞥見木劍悽慘地躺在地上。
想必是試圖努力施展的招式。
卻只是空有其表的花架子。
看來習得此技尚未多久。
[...真是個怪物般的傢伙]
若要指出英風最大的缺陷,便是這點。
[說得好輕巧啊小子,你以為誰都能在那雜亂劍路的縫隙間發起攻擊嗎]
當然不易,若摻雜剎那的不安或恐懼,若對結果沒有把握,便絕無可能。
這已非才能範疇,而是經驗的領域。
唯有在殺意沸騰的戰場上瘋狂廝殺才能獲得的經驗。
我緩緩向英風走去。
英風眼中透著不信——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輸。
為何這些天才被揍趴下後,眼神都如出一轍。
「既邀我比試,本有些期待...太令人失望了,英風道場。」
...期待個屁
裝模作樣的姿態令人作嘔。
要擊垮傲慢者的方法很簡單。
若不自悟 毀之即可。
自命不凡的傢伙只要遇到更厲害的角色 自然就會老實。
當然這過程中是幡然悔悟還是絕望沉淪。
是繼續裝瞎充愣 還是咬牙奮起 就不得而知了。
本想著同為監察的南宮霏兒能出面就再好不過。
不知怎的她竟氣鼓鼓地鬧起彆扭來...
[本來就不是你這廝該管的事]
‘您明明暗自期待 現在又說這種話’
[還不是你因愧疚感多管閒事 到底在糾結甚麼]
‘不是說好不問的嗎?’
[...真是爛到骨子裡了]
南宮天俊已傲慢到不可一世。
英風卻只是含蓄地旁觀。
這個在華山深井裡被稱作天才養大的傢伙 倒透著股鄉巴佬的土氣。
蹲坐著的英風緩緩起身。
順手抄起旁邊孤零零的木劍歸鞘。
英風踉蹌的手慢慢擺出架勢。
是抱拳禮。
「我輸了...」
不像其他人那樣找藉口。
只是用乾澀的聲音坦然承認。
越看越覺得乾脆。
本想再說些甚麼 但覺得開口也是徒勞 便同樣抱拳轉身。
適可而止最是乾淨利落。
[長得沒教養 行為倒是很相配]
‘這是罵人啊神老頭’
[當然是罵人 蠢貨 難道能是在誇你...?]
‘....’
雖然不知道英風會怎麼接受,但我久違地活動了下身體,感覺稍微清爽了些。
善後的事我會處理,現在該去睡了…本該這樣的。
南宮霏兒突然擋在了前面。
南宮霏兒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現在該和我打了。」
....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