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稱正派最大支柱的南宮世家是劍道名門。
正如其名,是劍術造詣登峰造極之處。
無止境錘鍊心氣體技,將所有悟性灌注於一柄劍上。
作為劍客不斷修行,以抵達至高境界的所在。
這便是劍家存在的意義。
南宮血脈傳承的絕技——帝王劍形,以及代表性劍法蒼穹劍等都是明證。
在劍尊現世前,始終保有天下第一劍名號的世家。
不過到了現在,其地位已略顯動搖。
天下第一劍的名號由劍尊魏孝君持有。
相反地,三尊者之一的天尊南宮絕天雖獲得了這個傲慢的稱號,但那並非他渴望的名號。
作為劍修他本欲踏天而行,奈何劍字名號被魏孝君所奪,天尊的意義便黯然失色了。
除此之外,號稱當代後起之秀代表的南宮天俊獲綽號一事也耐人尋味。
南宮天俊雖是傑出後輩,卻稱不上第一。
第一當屬劍鳳仇熙鳳無疑。
莫說仇熙鳳劍鳳名號,就連之名,南宮天俊也未能染指。
不過是因善用雷氣與快劍才得雷龍之稱,身為劍家子弟卻終究未能獲得劍龍名號。
為此南宮天俊咬牙切齒血淚橫流,結果仍無改變。
這代的劍龍並非南宮家,而是華山所有。
華山的梅花劍龍。
華山有位最年輕的梅花劍修,日後將被稱作梅花絕劍的青年。
在劍道天賦上堪稱無窮無盡的男子。
年紀輕輕便能使劍尖綻梅,作為劍修不斷鞏固地位的絕世天才。
此刻他就站在我面前。
看似年長我兩三歲的外表,束緊的髮絲一絲不苟,顯得乾淨利落。
眉眼間帶著幾分憂鬱,卻奇妙地混雜著決絕之氣的俊美男子。
「少俠。」
劍龍向我發問。
「為何少俠身上帶著華山的氣息?」
我意識到他的提問有些操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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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追溯到不久之前。
心法不知不覺升到四星已過了七天七夜,踏上華山之路更是半月有餘。
突然在清晨以四星姿態現身時,武延看我的眼神像見鬼般晃動的模樣記憶猶新。
若與從前相比,感覺就算對上南宮天俊那廝也能輕鬆取勝。
當然要是那期間南宮小子也有長進就另當別論了。
現在想來,差不多就是天賦異稟的後起之秀——剛好卡在這個位置的感覺。
以我當前年齡,在武延眼裡想必是了不得的成就。
現實卻是被突如其來的機緣與旁門左道包裹的雜種....
但無論如何,我晉升四星的事實不會改變。
仇家那門將熱氣內斂而非外放,從而大幅提升身體機能的絕技亦是如此。
如今已能無甚肉體負擔地自如運用。
當然因為內力像餓狗撲食般消耗,還是不能持久使用。
吼噢-!
咚-!
魔物發出慘叫轟然倒地。
沉重身軀砸向地面的瞬間,塵土啪地飛濺而起。
看那倒下的傢伙,是個馬形魔物。
好像叫甚麼綠麟馬來著。
「突然蹦出來嚇人一跳。」
嘩啦!
戰鬥剛結束就收回了裹覆全身的內力。
突然斬殺魔物的緣由,是山行途中眼前驟然洞開的魔境門。
趁此機會既然升到四星,就當活動筋骨在護衛隊裡親自跑了一趟。
武延似乎也體會到了我的武功,所以連勸阻的話都沒說出口。
要速記剛才的戰鬥,確實和以前有所不同。
持續感受到的熱流減輕了身體負擔,隨著內力增長破壞力和速度也提升了。
現在總算勉強夠到一流水平了吧。
按現世年齡來算,算是相當早了。
要說對比的話,仇熙鳳十七歲就達到四星境界可以當作例子。
連被稱為仇家史上最強的仇熙鳳都只是那種程度,回到世家後迎接的目光恐怕會相當刺眼。
‘李長老的目光肯定會讓人壓力山大吧。’
說不定會怪笑著撲過來。
而且大長老恐怕也看我很不順眼。
雖然和仇折葉衝突後再沒動靜,估計在琢磨其他法子。
雖然肯定不是甚麼好路數就是了。
‘最好能老實待著別動。’
希望他別顯擺野心,安安分分守著自己位置。
老狼要是非得呲牙,處理起來可麻煩得很。
「非要伸出來的話,就全給拔光吧。」
「您剛說甚麼少爺?」
「沒甚麼,就是嘴裡有顆蛀牙還沒開始疼,在苦惱要不要拔掉而已。」
「您說蛀牙嗎?」
「嗯,但願它永遠別疼,要是礙事就只能拔掉了。」
要是忍著疼不管,整口牙都會爛掉,所以必須拔除。
「收拾完了!」
一名護衛喊道。
我一臉無趣地向武延問道。
「骨頭和皮毛怎麼處理?」
「可能會帶走一部分,但大部分應該要丟棄了。」
「真可惜。」
魔物的皮毛和骨頭都能換錢。
皮毛比普通野獸更堅韌結實用途廣泛,某些特殊魔物的材料還能用於煉製靈丹。
雖然是最低階的綠等魔物,但畢竟也是錢,難免覺得可惜。
「居然連一半路程都沒走到...」
明明感覺已經旅行很久,前方卻還有更長的路。
事到如今才發覺,被胎仙丹忽悠著非要跟來的自己簡直像個白痴。
‘不對,胎仙丹的話...對,胎仙丹還算值得。’
就這樣每天自我安慰著度日。
我果然不適合長途旅行。
正要靠回馬車準備繼續趕路,身旁的魏雪兒突然湊過來猛嗅。
搞甚麼,現在連狗都要當了嗎...?
這舉動實在怪異,我下意識就給了她一個暴慄。
「咿!」
魏雪兒短促地驚叫著後退。
這時才想起劍尊正在前面駕車。
當著劍尊的面明目張膽彈他孫女腦門,雖是本能反應,但事後襲來的寒意還是讓我冷汗直流。
偷瞄發現劍尊似乎並不在意,依舊專注駕車。
「...幹嘛,突然過來聞甚麼味道啊。」
終究沒好意思問為甚麼像狗一樣聞來聞去,稍微委婉了些。
魏雪兒用手背擦了擦額頭說道。
「少爺身上有花香呢。」
「甚麼花香?」
「說不清...總之就是有花香嘛?」
我順著魏雪兒的話用手指向馬車角落。
「不是我,是那邊傳來的吧。」
馬車角落放著一個小箱子,裡面裝著我一直攜帶的貢品。
因為揣在懷裡梅花香太濃,才特地找了箱子收納。
這樣既方便儲存,又不會讓氣味和光芒外洩。
雖然總忍不住擔心地檢視箱子,但這種程度還在可控範圍。
總比被貢品的靈氣被吸走強多了....
「...不對明明就是從少爺身上散發的。」
我無視了魏雪兒的嘟囔。
剛才她還抱著貢品箱子自言自語,今天狀態似乎不太對勁,我就由著她去了。
她說甚麼來著?爺爺您好請問您哪位來著?
看這孩子今天特別疲憊的樣子,我也不好搭話。
絕對不是害怕聽她自言自語。
‘世上哪有甚麼鬼怪。’
雖然經歷過時間倒流重生這種事,但我不信鬼神。
...再說一遍,絕對不是害怕...
魔族出身怎麼可能怕鬼。
我忽略莫名冒出的冷汗,閉上眼睛。
滿腦子只想著趕快抵達華山。
‘該死的長途旅行,以後還接的了這種活嗎。’
我暗自發誓,等這趟差事結束,至少一年內要老老實實窩在謝家幹活。
馬車又繼續向前賓士了好一陣。
我也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
必須在夜幕降臨前儘可能趕路,所以馬不停蹄地奔跑著。
就這樣不知往前走了多久,馬車突然咯噔一聲猛地剎住。
急剎車的慣性讓身體猛地往前一傾。
「嗚哇!」
魏雪兒踉蹌著就要摔倒。
我顧不上緩神就張開手臂護住她,生怕她受傷。
雖然衝擊不算大,但就怕萬一。
幸好魏雪兒只是晃亂了頭髮,似乎沒有受傷。
我立即推開車門跳了出去。
「怎麼回事。」
聲音裡不自覺地帶著怒氣。
畢竟被強行從酣睡中驚醒。
皺著眉走到車外,發現護衛們正攔著一個人。
「...甚麼。」
剛要質問的話語卡在喉嚨——攔車者的裝束讓我瞳孔驟縮。
雪白武服上繡著紅花瓣。
腰間佩劍刻著梅花紋。
會穿這麼扎眼武服的武林門派只有一個。
那是我前世與天魔聯手滅門的地方。
「有些事想請教,冒昧攔車了。」
青年溫潤的聲音潺潺流出。
這溫柔聲線與他和善的長相很相稱。
熟悉的相貌,熟悉的聲音。
正是被我親手擰斷脖頸的...
華山最後的傳人。
「在下華山派英風。」
梅花絕劍,不,現在該稱為梅花劍龍的男子。
「身為華山武人,豈可做出如此危險之事?」
武延用質問的語氣向英風發問。
看情形是突然現身攔路的。
本應由作為負責人的我來質問,但我一時恍惚呆立,武延便搶先開口了。
聽到武延的話,英風露出為難表情連連道歉。
「萬分抱歉。雖無攔路之意,但有要事需確認才不得不現身。」
「要確認甚麼?」
「想確認那輛馬車裡是否有本門弟子。」
英風所指的方向正是我乘坐的馬車。
此話何意?華山門人?
這突如其來的說辭讓眾人皆困惑不解。
「自遠處便感應到熟悉氣息特來確認,所幸似乎並無異常。」
英風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
「不過尚有一事不解。若車內並無華山門人——」
隨著英風的話語,熟悉的幽香掠過鼻尖。
是這十幾日裡聞到膩的梅花香。
香氣極近。
因英風從遙遠處瞬間閃至我面前。
「少俠。」
英風那似溫柔又低沉堅決的嗓音。
這聲音在我耳中與華山滅門時哀嚎的聲音重疊了。
[我們做錯了甚麼...!!為何要如此待我們!!]
「為何少俠身上會有華山的氣息?」
面對英風的質問,我倒吸一口冷氣。
隨即陷入沉思。
啊,這個真的....
[完蛋了。]
好像完蛋了.....
「嗯...?」
誰在我耳邊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