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仙池底,七彩神光漸漸內斂,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真仙威壓卻並未散去,反而在無聲無息中沉澱、凝實,化作一股無形的氣場,籠罩著整個池底。
雲天盤膝於池底,心神徹底沉入體內,細細體悟著這場脫胎換骨後帶來的驚天鉅變。
最先讓他感到震撼的,是識海深處那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就遠超同階的磅礴神魂,此刻更是化作一片浩瀚無垠的金色汪洋,充盈到了極致,不見邊際。
每一滴魂力海水中,都流轉著明顯不同於以往的法則道韻,那是經洗仙池淬鍊,褪去凡塵雜質、補全仙界天道法則後,才有的完整與深厚。
他心念微動,一股無形的仙魂神念猶如潮水般洶湧而出,毫無滯澀地穿透了洗仙池的沉凝仙液,向著遠方蔓延而去。
自打飛昇來到這仙界,受限於仙界凝重無比的天地威壓,他的神念便一直被死死壓制在方圓百里之內,猶如陷入泥沼,憋屈至極。
可如今,這股蛻變後的神念卻如入無人之境,輕而易舉便破開了周遭的威壓束縛,一路向外延伸,毫無阻礙。
五百里、一千里、一千五百里……
神唸的擴張毫無停歇之勢,直至兩千裡的距離,這股神念才堪堪達到極限,再難向前蔓延半分。
兩千裡!
這個範圍,仍舊遠遠不足他在下界巔峰時期的十分之一,卻已是仙界之中極為恐怖的跨越式增長。
這意味著,日後再面對未知的兇險時,他將擁有更廣闊的預警空間,能搶佔先機,從容應對一切變數。
收回神念,雲天的注意力緩緩轉移到自己的肉身之上,指尖輕輕拂過肌膚,觸感溫潤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堅韌。
歷經削肉溶骨的殘酷重塑,他如今的肌膚看似光滑緊緻,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泛著瑩潤光澤,實則堅韌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透過晶瑩剔透的皮肉,能隱隱看到那泛著淡淡青白光澤的筋骨,紋理清晰,宛如世間最堅不可摧的仙材鍛造而成。
更讓他心驚的,是體內那如淵似海的磅礴生機。
下界修士,即便修煉至大乘期大圓滿,壽元極限也不過十萬載,終有壽元耗盡之日。
而此刻,他能清晰感知到,自身壽元的枷鎖已被徹底打破,那股綿長的生命之火熊熊燃燒,源源不斷。
壽元竟是一舉暴漲到接近二十萬年的恐怖境地,足以支撐他在修仙之路上走得更遠。
“嗡——”
一陣低沉的虛空震顫悄然響起,雲天背後,五輪暗金色的光環緩緩浮現,流轉著厚重的光暈。
原本那道虛幻縹緲、若有若無的第五道力環,此刻已然徹底凝實,散發著刺目的金芒與厚重如山的力之法則氣息,與其餘四環交相輝映。
每一次轉動,都能碾壓得周圍的仙液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爆鳴,無形的力量波動擴散開來。
這便是最好的證明,他的體修境界,已然在這場洗煉過程中,水到渠成地晉升為真仙初期,肉身力量再上一層樓。
雲天緩緩攥緊雙拳,指節交錯間,響起一陣悶雷似的骨骼爆響,沉悶而鏗鏘,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震顫。
周身湧動著一股毀天滅地的爆炸性力量,如奔湧的江河般充盈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力量的嗡鳴,彷彿抬手便能捏碎星辰、裂山斷嶽。
雖受限於仙界堅固法則,此刻仍無法像在下界那般輕易撕裂虛空,但他眼底翻湧著絕對的篤定與自信——
若是此刻再遇上那頭曾險些讓他栽跟頭的赤焰天蟾,根本無需動用破天槍這等本命至寶。
即便赤手空拳,僅憑這具淬鍊到無漏之境的仙軀,再加上五道力環的加持,他也能將那妖獸生生錘爆,要麼重創,要麼直接轟殺,絕無半分懸念。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丹田氣海之中,心神沉入其中,細細探查著內裡的變化。
那裡,原本的混沌元力已盡數蛻變為混沌仙元力,青白色的仙元如怒海狂濤般激盪澎湃,翻湧不止。
每一絲每一縷都散發著至高無上的混沌仙道法則氣息,精純而霸道。
氣海中央,那尊混沌仙嬰比此前足足大了一圈,眉眼之間與雲天一般無二,周身縈繞著繁複深奧的混沌法則道韻,寶相莊嚴。
更讓雲天感到意外之喜的是,他仔細感知仙嬰內蘊含的修為境界時,眼中不禁閃過一抹錯愕,隨即被狂喜取代。
他的靈脩修為,並未停留在初入真仙境的門檻,而是勢如破竹般一路飆升,徑直踏入了真仙中期的境界,氣息渾厚而凝練。
短暫的驚愕過後,雲天很快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當年在下界渡那場堪稱絕殺的飛昇天劫時,他底牌盡出,甚至硬生生擊碎劫雷,提前將體內的元力轉化了足足七成之多。
那七成元力本就蘊含著一絲仙道雛形,如今在洗仙池的完整法則灌注下,厚積薄發,直接省去了初入真仙境漫長的積累期,一舉推開了真仙中期的大門。
“呼……”
雲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化作一道晶瑩白練,直衝池面,衝破層層白霧,發出細微的破空之聲。
他緩緩睜開雙眸,眼底混沌仙光流轉,深邃如淵,目光所及,連周遭的仙液都微微震顫。
感受著體內這股掌控一切的強悍力量,雲天心中對於此次冒險前來蠻荒仙域的決定,慶幸至極。
若非如此,他們師徒三人怕是還在萬墟仙陸上如同無頭蒼蠅一般亂撞,不知要蹉跎多少歲月,耗費多少心血。
且不說途中會遭遇多少算計與截殺,單是這般毫無顧忌、盡情敞開吸收仙液的逆天機緣,在外界根本是痴人說夢,絕無可能遇見。
他伸手摸了摸腰間已變回腰牌模樣的小毛球,眼底泛起一抹柔和。
這位頭號功臣在吞服青蓮蓮子之後,便陷入了酣沉不醒的沉睡之中,氣息平穩,任外界如何動靜,都難以將其驚醒。
雲天微微一笑,不再逗留,身形一動,猶如一條破海而出的青龍,瞬間便從奶白色的洗仙池中騰身而起。
“嘩啦——”
水花四濺,晶瑩的水珠落在池邊青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雲天穩穩落於池邊的青石之上,周身青白色的仙元力僅僅微微流轉一瞬,那溼漉漉的青袍便被瞬間烘乾,恢復了往日的出塵飄逸。
他抬眼望去,只見池畔不遠處的白霧中,一道曼妙的身影正靜靜盤膝而坐,周身縈繞著精純至極的水行法則與太陰真火的森冷氣息。
正是為他護法的周媚。
神念輕輕一掃,雲天眼中閃過一抹欣慰之色。
周媚的底蘊同樣深厚,加之萬聖道體的逆天資質,此刻她的修為也已穩穩停留在真仙中期,一身氣息內斂而深邃,收放自如,同樣再無半分下界修士的滯澀感。
不過,雲天的眉頭很快便微微蹙起。
他那足以覆蓋兩千裡的龐大神念,在這片區域來回掃視了數遍,卻始終未能察覺到大弟子云鎮天的半點氣息。
察覺到雲天出關的動靜,周媚立刻從入定中甦醒。
她睜開美眸,目光落在雲天身上,看清他那氣若深淵、仙風道骨的模樣,絕美的臉龐上頓時綻放出難以掩飾的喜色。
她快步走上前來,盈盈拜倒,聲音清脆,透著發自內心的尊崇與喜悅:“徒兒恭賀師尊煉就無漏仙軀,晉升真仙境,大道可期!”
“起來吧。”雲天含笑頷首,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仙元力輕輕將周媚托起,語氣中滿是讚許,“你同樣進境不俗,沉穩刻苦,沒有辜負為師的期望。”
周媚起身後,素手一翻,掌心便多出了一枚古樸的儲物戒,戒身流轉著淡淡的靈光。
她雙手將戒指恭敬遞到雲天面前,輕聲稟報道:“師尊,您在池中閉關轉化元力的這幾年,徒兒閒暇之時,便將洗仙池周邊伴生的仙草、仙藥盡數探尋採摘。這些靈植常年受仙液滋養,品階極高,都已收攏在此,請師尊過目。”
雲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這位女弟子,向來心細如髮,聰慧能幹,且對他有著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恭敬。
這些沾染了洗仙池道韻的仙草,皆是無價之寶,日後煉製仙丹定能派上大用場。
他沒有與周媚推脫客套,坦然將儲物戒收入袖中,隨後話鋒一轉,輕聲詢問道:“媚兒,為何此地只有你一人在此護法?你師兄鎮天呢?”
聽到詢問,周媚神色依舊平靜,輕聲回稟道:
“回師尊,師兄他早在兩年前便徹底穩固了真仙境的修為。他見您正處於元力轉化的關鍵時期,不便打擾,又察覺到洗仙池深處隱隱有奇異的法則波動,便說要深入其中查探一番,至今尚未歸來。”
見雲天微微沉吟,神色間帶著一絲疑慮,周媚又趕忙補充道:
“不過師尊無需擔憂,師兄臨行前留下了一縷本命魂息,且囑咐過徒兒,若遇不可抗的兇險,定會第一時間傳訊知會。這兩年來,那縷本命魂息始終平穩,未有半分異動,想來師兄只是被甚麼陣法或秘境絆住了腳步,並無性命之憂。師兄心性沉穩縝密,素來謹慎,斷不會魯莽行事。”
雲天聽罷,心中的那一絲疑慮也隨之消散,緩緩點了點頭。
對於雲鎮天,他自然是一百個放心。
且不說這位大弟子前世本就是仙界的大能殘魂轉世,論起對仙界的瞭解,遠在自己之上;單說他那骨子裡謹慎到近乎“老不羞”的做派,便絕不是輕易會讓自己陷入死局的人。
更何況,如今他們師徒三人皆已褪去凡胎,成就真仙之位,更兼具萬聖道體這等逆天體質,在這危機四伏的仙界,終於算是有了幾分真正的自保之力。
然而,雲天轉過身,目光投向了洗仙池的更深處,神色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那裡,濃郁到化不開的乳白色仙霧翻滾不休,猶如一片混沌未開的天地,看不清內裡的景象。
而在那霧靄深處,兩排龐大無匹、形如太古巨獸肋骨般的暗紫色倒懸孤峰,依舊靜靜地矗立在虛空之中,透著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
哪怕此刻雲天已是真仙中期,修為高深,當他凝視那些倒懸孤峰時,心底依然會升起一絲莫名的悸動,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那種蒼茫、古老,甚至帶著一絲隱晦死寂的氣息,彷彿跨越了萬古歲月,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被埋葬的驚天隱秘。
“這洗仙池,絕非天然形成,其背後定有大能者的手筆。”
雲天眸光深邃,低聲喃喃,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
他心中那股探索的慾望被徹底勾起,難以遏制。
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且自身實力大進,有了足夠的底氣,若是不進去看上一眼,弄清楚這倒懸峰的虛實,他絕不甘心。
“走吧,媚兒。”雲天大袖一揮,周身混沌仙光隱隱流轉,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周圍的白霧逼退三尺,“既然你師兄進去了兩年都未曾出來,想必裡面定有乾坤。我們且去尋他,順便看看,這洗仙池的盡頭,究竟藏著何等隱秘。”
“是,師尊。”
周媚毫不遲疑地應道,周身水藍色仙光亮起,氣息凝而不發,緊緊跟在雲天身側。
師徒二人化作兩道流光,一青一藍,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撞入了那片翻滾的乳白濃霧之中。
隨著他們的深入,身後的洗仙池漸漸被濃霧掩蓋,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
周遭的空氣變得愈發靜謐,靜得可怕,唯有兩人衣袂破空的細微聲響,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正一步步踏入某個沉睡萬古的巨獸巨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