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第一波開拓隊伍離開後,接引寶船繼續在無垠的黑暗虛空中孤寂穿行,船體的靈光在死寂的虛空之中,如同一點微弱的螢火,顯得格外渺小。
接下來的半年歲月裡,這艘龐然大物又接連遭遇了兩顆未經探明的新地星,每一顆都散發著未知的詭異氣息。
每一次停駐,都伴隨著趙無極那冷酷無情的點名。
甲板上的修士如同被圈養的羔羊,毫無反抗之力,一批接一批地被驅趕進未知的星球深淵。
近千名修士就這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生死未卜,再無半點音訊。
留下的人並未感到半分慶幸,反而陷入了越發煎熬的境地。
那是一種懸在頭頂的屠刀遲遲不肯落下的折磨,日夜啃噬著眾人的心神。
甲板上的氣氛日益詭異,焦躁、恐懼與絕望交織纏繞,如同一個不斷膨脹的火藥桶,只需一點火星,便能徹底引。
終於,在壓抑到極致的某日,衝突無可避免地爆發了。
一名真仙初期的本土仙人,仗著自身修為遠超尋常修士,強行霸佔了一處靈氣稍顯充裕的陣法節點。
幾名大乘期散修心中不忿,稍稍出言勸阻,此人竟勃然大怒,毫無顧忌地祭出本命飛劍。
劍光一閃,寒芒刺骨,當場便將其中一名散修斬作兩段,溫熱的鮮血噴濺在甲板上,濃烈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區區螻蟻,也敢跟本仙叫囂!”
那本土仙人滿臉戾氣,飛劍懸浮於半空,劍尖直指其餘幾名瑟瑟發抖的散修,殺意凜然,語氣中滿是不屑與殘暴。
周遭眾人皆是噤若寒蟬,無人敢出面制止。
真仙與大乘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上前制止不過是自尋死路。
然而,這等恃強凌弱的小打小鬧,在閼逢仙城正規軍眼中,簡直如同兒戲。
“霍執使,去看看。”
趙無極的聲音從閣樓頂層傳出,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隨即,虛空中毫無徵兆地蕩起一絲漣漪,空間微微扭曲。
一道身披銀白軟甲的高大身影憑空浮現,身姿挺拔,氣息凜冽,確是一名閼逢仙城執行使無疑。
他眼神漠然地瞥了一眼那名還在叫囂的真仙初期修士,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僅僅是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一道細若遊絲的銀色劍氣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極致,幾乎化作一道流光,無聲無息間便抵達那名本土仙人面前。
那本土仙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姿態,眉心便多出了一個深邃的血洞,一股鮮血夾帶著乳白之物噴湧而出。
他雙目圓睜,眼中的戾氣瞬間凝固,轉為無盡的恐懼與難以置信,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會這般輕易地死於非命。
下一瞬,其身軀連同神魂在內,竟被那股霸道無匹的劍氣直接絞殺成一片虛無,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唯有淡淡的血腥氣殘留。
“聒噪。”
銀甲執行使冷冷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那股獨屬於真仙后期的恐怖威壓,猶如實質般重重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令人喘不過氣。
原本還有些躁動的甲板,瞬間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殺雞儆猴的效果立竿見影,自此之後,再無人敢在船上生事,所有人皆是老老實實地盤膝打坐,閉目調息,默默靜待命運的審判。
雲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自凜然。
這位霍執使出手狠辣果決,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殺伐之氣,絕對是個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狠角色。
時間在死寂中緩緩流逝,又是一個半年過去。
這一日,一直平穩飛遁的寶船再次猛地一震,船體劇烈搖晃,速度驟降,顯然是遇到了新的地星。
甲板上的修士們麻木地睜開雙眼,眼中沒有絲毫波瀾,他們都清楚,新的“刑場”又到了,下一批被驅趕的,或許就是自己。
然而這一次,當只在發現新地星時才會露面的趙無極再次現身於半空時,其神態卻與以往大不相同。
他那張向來冷硬如鐵的面龐上,竟罕見地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狂熱與興奮,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有些躁動。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身後跟隨的銀甲執行使,足足有十人之多,個個氣息沉穩,周身縈繞著真仙境的威壓,聲勢駭人。
雲天緩緩起身,悄然隱於桅杆的陰影之下,收斂自身氣息,順著眾人的視線向船頭方向望去。
透過寶船外層的仙光護罩,只見在那深邃幽黑的虛空深處,一顆龐大得令人窒息的紫紅色星體赫然映入眼簾。
這顆地星的體積,竟比先前發現的那些足足大出十倍有餘,宛如一顆懸浮在星海之中的巨大寶石。
其表面繚繞著濃郁至極的紫紅色霧靄。
霧靄翻滾,遮天蔽日,即便是隔著遙遠的虛空,也能隱隱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狂暴能量,令人心神不寧。
“大機緣!絕對是大機緣!”
人群中不知是誰壓低聲音驚呼了一聲,語氣中既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又夾雜著難以抑制的貪婪。
這般龐大的地星,必然藏著無數天材地寶,只是這份機緣背後,定然伴隨著致命的兇險。
趙無極沒有理會下方的騷動,他死死盯著那顆紫紅色地星,眼中精光大放,難掩激動,猛地一揮寬大的袖袍。
十數道暗金色的仙光匹練呼嘯而出,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精準地落入人群之中,化作一個個巨大的光圈,將百名修士分別籠罩其中。
雲天只覺眼前一花,周身已被一層暗金色光暈牢牢鎖定,氣息被禁錮,無法掙脫。
他心中微沉,暗歎一聲,知道自己終究沒能躲過這一劫,成為了這批開拓隊伍的一員。
而負責統領他們這百人小隊的,正是那位出手狠辣、氣息凜冽的霍執使。
“爾等百人,隨本使出艙!”
霍執使冷喝一聲,聲音洪亮,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他手中已然祭出那件形如傘蓋的法寶,法寶之上靈光流轉,散發著厚重的防禦氣息。
傘面撐開,瞬間暴漲至數十丈大小,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白熾仙盾,光芒耀眼,將雲天等百名修士盡數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虛空罡風。
沒有絲毫遲疑,霍執使雙手快速結印,口中低喝一聲,猛地催動法寶。
“轟!”
白熾盾光攜帶著百名修士,瞬間衝破寶船的護罩,化作一顆璀璨的白熾流星,義無反顧地扎向那顆散發著狂暴氣息的紫紅色地星。
穿透地星罡風層的過程異常顛簸。
外圍的紫紅色霧靄如同沸騰的岩漿,帶著熾熱的溫度,瘋狂地衝擊著傘狀法寶的護盾,發出令人牙酸的“嗞嗞”聲。
即便有真仙后期的霍執使全力護持,護盾內的眾人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熾熱與狂暴的能量,不少修士臉色發白,氣血翻湧。
百人之中已有不少修士撐起自身的靈光護盾,抵禦著這份不適與衝擊。
雲天雖有萬聖道體護身,不懼這等熾熱與狂暴,但為了不引起其他人注意,還是暗自運轉《混沌道經》,將一絲混沌仙元力遊走於經脈之中,悄然撐起了一道青白色靈光護盾。
他雙目微凝,透過半透明的護盾,仔細觀察著下方越來越清晰的地星景象,心中暗暗記下沿途的環境。
半個時辰後,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白熾流星轟然砸落在地星表面,塵土飛揚,碎石四濺,砸出一個深達十數丈的巨大隕石坑。
光芒散去,霍執使收起法寶,白熾護盾隨之消失。
百名修士終於踏上了這片未知的土地,雙腳落地的瞬間,便感受到了此地天地靈氣的詭異。
雲天第一時間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探查著四周的環境,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們降落的地點,似乎是這顆紫紅地星東部地區的一處峽谷密林。
四周古木參天,樹幹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紋路扭曲,枝葉繁茂卻透著一股死寂之氣,不見半點生機。
這裡的仙靈之氣倒還算濃郁,大致與董家堡所在地域相差無幾。
然而,讓雲天眉頭微蹙的是,這濃郁的仙氣之中,竟混雜著數種截然不同的詭異氣息,相互交織,顯得極為紊亂。
一絲絲刺鼻的毒瘴之氣如同附骨之疽,在空氣中瀰漫,吸入一口便覺得經脈微微刺痛;
地底深處,隱隱透出幾分灼人的火煞氣息,炙烤著眾人的護體靈光,讓人渾身燥熱;
更為致命的是,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妖氣,陰冷刺骨,隱隱能感受到暗處有龐然大物在窺探,令人不寒而慄。
這數種氣息交織混雜在一起,使得這片天地的靈氣變得異常暴躁,極難吸收煉化,強行煉化甚至可能損傷道基。
“吼——”
極遠處的密林深處,猛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獸吼,聲音洪亮,帶著太古洪荒般的兇悍氣息,震得林間樹葉簌簌作響,漫天暗紅色的落葉紛紛飄落。
幾名修為較弱的大乘期修士更是面色一白,氣血翻湧,險些噴出一口鮮血,臉上寫滿了恐懼。
緊接著,大地開始微微顫抖,隆隆的悶響自地底深處傳來,猶如一條龐大的地龍正在翻身,震得眾人站立不穩,心中越發惶恐。
雲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此地的複雜與兇險程度,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這哪裡是甚麼尋寶的福地,分明就是一處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每一步都可能暗藏殺機。
霍執使冷冷地環視了一圈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被獸吼聲嚇得瑟瑟發抖的修士,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都給本使聽好了!”霍執使的聲音如同冰塊般砸在眾人心頭,冰冷刺骨,“我們腳下這片區域,乃是此星東部。自此地向外圍輻射,方圓億萬裡之地,皆是我們這支小隊的勘探範圍。”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寒芒,繼續說道:
“本使不管你們是組隊抱團,還是獨行探秘,規矩只有一個。尋找仙石礦脈、洗仙池以及各種珍稀靈物,凡有發現,需用開拓令記錄備案。遇到高階兇獸,能殺則殺,殺不了就自求多福吧。”
“本使只給你們十年期限。十年後的今日,務必返回此處集結。屆時若有人未能按時歸隊,本使絕不等候,直接按隕落論處!”
霍執使的話語猶如一道催命符,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十年時間,要在這等危機四伏、方圓億萬裡的險惡之地存活下來,還要完成勘探任務,簡直是九死一生,存活的機率渺茫。
“現在,滾去尋找你們的機緣吧!”
隨著霍執使的一聲怒喝,百名修士如夢初醒,臉上滿是惶恐與不甘,卻無人敢反駁。
有人匆忙尋找相熟之人結伴,相互扶持,試圖增加存活的機率;有人則咬緊牙關,眼神決絕,選定一個方向,獨自掠入密林深處。
雲天不動聲色,趁著眾人混亂之際,隨便選了一個人少的方向,身形一晃,悄然遁去,速度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
紫紅地星的狂風呼嘯而過,卷落漫天暗紅色的樹葉,宛如一場淒厲的血雨,灑落大地。
屬於雲天的蠻荒開拓之路,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血腥而兇險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