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可是看出了甚麼玄機？”
雲鎮天見雲天眼底琉璃光芒閃爍，知曉他已然開啟破妄神通，當下沉聲詢問。
“是一座源自仙界的古老殘陣。”
雲天緩緩收斂破妄神通，眼眸恢復往日的清明，神色間卻多了幾分凝重.
“陣紋玄奧異常，已然遠超下界陣道法則的極限。即便如今已是殘破不堪，十不存一，可若是大乘期修士盲目闖入，稍有不慎觸動殘存的殺陣樞紐，必會在瞬間被絞殺成虛無，連神魂都難以留存。”
周媚聞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清冷的容顏上浮現出明顯的忌憚之色。
大乘期修士在下界已是站在巔峰的存在，舉手投足間便可翻江倒海，卻連這殘陣的一擊都難以承受。
可想而知，這原始之地中究竟藏著何等驚天隱秘，又有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不過，陣法既已殘破，便必有破綻可尋。更何況，我們並非要以力破陣，只需順著它殘存的生門脈絡，便可安然進入。”
雲天語氣平緩，話語中透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驅散了兩人心中的幾分惶恐。
他轉頭看向雲鎮天與周媚，神色肅然地叮囑道：“跟緊我的步伐，切勿動用任何靈力試探周圍的虛空，也萬萬不可偏離我走過的軌跡半寸，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是！”
雲鎮天與周媚齊聲應諾，神色愈發凜然，連忙將自身氣息死死收斂，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有絲毫大意。
雲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幾分凝重，率先邁步踏入了那條充斥著空間裂縫與殘陣波動的山道。
他的步伐看似緩慢從容，實則每一步落下，都精準踩在陣法殘紋波動的節點之上，恰好避開了空間裂縫的籠罩範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剛深入百丈有餘，一道足有數丈長的漆黑空間裂縫毫無徵兆地從右側石壁中撕裂而出，猶如一張張開的深淵巨口，帶著撕裂萬物的凌厲氣息，直撲雲天面門。
那股恐怖的切割之力，足以將大乘期修士的肉身撕成碎片，卻也僅是讓師徒三人眉頭微蹙，並未有絲毫慌亂。
雲天彷彿早有預料，身形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在裂縫即將觸及鼻尖的剎那，腳步微微一錯，身姿便如風中落葉般輕盈地向左側滑出半尺。
那道恐怖的空間裂縫幾乎是貼著他的青衫邊緣一掠而過，連一片衣角都未曾斬落，隨後便在虛空中悄然彌合，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雲鎮天與周媚緊隨其後，嚴格依樣畫葫蘆，精準踏在雲天留下的足跡上，不敢有絲毫偏差。
隨著三人不斷深入，山道中的景象愈發兇險。
空間裂縫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有時甚至交織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死亡之網，徹底封鎖了前方的去路。
而那些隱藏在虛空暗處的殘破陣紋，也不時閃爍起微弱的靈光，釋放出足以洞穿虛空的凌厲殺機，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雲天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冷靜，破妄神通被他催動到了極致，眼底琉璃之光隱隱閃爍。
在他的視野中，那片看似混亂無序的死亡地帶裡，始終存在著一條極其狹窄、且不斷變幻軌跡的生路。
他就像是一位技藝精湛的舞者，在刀尖上翩翩起舞，每一次轉身、每一次騰挪，都巧妙到了毫巔，將那些致命的危險化解於無形，始終穩穩掌控著前進的方向。
在這般高強度的精神緊繃之下，時間的流逝彷彿都變得緩慢起來，每一步都顯得格外煎熬，心神的消耗也愈發巨大。
不知過了多久，三人終於在雲天的帶領下，足足深入了這片死亡山道十數里的距離。
此時，周圍的平整石壁已然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不清的灰濛濛霧氣，濃稠如漿，視物模糊。
那些狂暴的空間裂縫和殘破陣紋，似乎被這層詭異的霧氣隔絕在外，周遭變得出奇的安靜，靜得只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到了。”
雲天停下腳步，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宇間掠過一絲疲憊。
哪怕以他如今的底蘊與修為，這般長時間維持破妄神通、推演陣法生路，也是不小的心神消耗，體內的元力也微微有些紊亂。
雲鎮天與周媚也連忙停在他身後，目光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霧氣，周身元力依舊暗自運轉，不敢有絲毫放鬆，生怕這看似平靜的霧氣中，又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兇險。
就在此時，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嗡鳴聲，毫無預兆地在三人的識海深處同時響起。
那聲音低沉而蒼茫，帶著一股跨越萬古的厚重，更蘊含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偉岸意志，直抵神魂深處，讓三人的心神都忍不住微微震顫。
緊接著，三人眼前的灰濛濛霧氣如沸水般劇烈翻滾起來。
霧氣翻騰間，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柔和吸力從中湧出，瞬間將他們三人包裹在內，沒有絲毫抗拒之力，也沒有半分殺傷力。
眼前閃過一片灰濛螢光，刺得人下意識閉上雙眼。
當三人再次睜開雙眼、視線恢復清明時，那荒蕪的石嶺、昏暗的蒼穹，以及那條危機四伏的山道，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方截然不同的異界天地，處處透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天幕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紫青之色，表面流轉著古老而玄奧的光暈，宛如一塊巨大無比的紫青色玉璧，倒扣在天地之間，散發著磅礴的威壓。
大地上，沒有絲毫花草樹木的蹤跡，只有一塊塊巨大的灰色岩石拔地而起，形態各異，透著幾分蒼茫古樸。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外界那種稀薄到近乎虛無的靈氣，而是一股濃郁到了極點、甚至帶著幾分沉重壓迫感的原始氣息，吸入一口，便讓人渾身氣血翻騰。
這股原始氣息中，夾雜著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意蘊，深邃、磅礴、厚重，彷彿能夠同化世間萬物，滋養一切生靈，也能碾壓一切異端。
雲天靜靜感受著周遭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體內的混沌元力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召喚，竟不受控制地在經脈中奔湧咆哮起來，發出陣陣歡暢的轟鳴之聲，與周遭的原始氣息隱隱呼應，渾身都透著一股舒暢之感。
“這便是……原始之地！”
雲天雙眸異彩連連，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與激動。
僅僅立於這片紫青天幕之下數息，體內的《混沌道經》便似脫韁野馬，無需他刻意催動，便自行沿著經脈瘋狂運轉。
周遭那濃稠到極致的原始氣息，宛若百川歸海般順著他周身毛孔蜂擁而入，滋養著他的混沌體與丹田元力。
頃刻間，冥冥中一股浩大無匹的天機牽引轟然降臨，直抵他的神魂深處。
雲天心頭劇震，他清晰感知到，只需再放任功法運轉片刻，那接引他前往更高位面的飛昇仙劫，便會立刻撕裂這方異界天穹，轟然降臨在他的頭頂，強行開啟飛昇之路。
但他心如明鏡，此時絕非飛昇之機。
下界風雲未定，風朵朵與黃萱二女仍在天蒼界修煉，諸多牽絆與因果尚未了結。
若是就此撒手離去，道心必留難以彌補的破綻，日後修行之路恐再無寸進，甚至有走火入魔之危。
雲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沸騰奔湧的元力，心念轉動間，一層無形光幕悄然貼著肌膚浮現，將那股親和到極致的原始氣息死死隔絕於體外。
切斷了氣息與功法的交匯，那股高懸於頂的仙劫預兆，才如退潮般緩緩消散，天地間的法則波動也漸漸歸於平和。
此時，身側的雲鎮天與周媚卻面露異色，周身氣息都顯得有些紊亂。
“師尊，此地……似乎有些古怪。”
雲鎮天眉頭緊鎖，周身南明離火不受控制地閃爍明滅，語氣中透著幾分驚疑：
“弟子站在此處，只覺這裡與外界尋常荒山野嶺並無二致，甚至感受不到半點靈氣波動。更為可怖的是，弟子體內的法則道韻，竟有一種不受控制向外逸散的趨勢，就像落入了一座巨大的化靈陣中，連本源之力都在被緩慢剝離。”
周媚亦是俏臉微白，螓首輕點，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
“我也有同感，太陰真火的本源之力正在被這方天地一點點抽離，周身元力運轉滯澀，若長久停留此處，修為恐怕會不進反退，甚至傷及根基。”
雲天聞言，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灰濛濛的天地，心中已然瞭然。
這原始之地瀰漫的，並非尋常靈氣，而是天地未分時的混沌本源。
此等至高本源霸道無匹，除了他這種身具混沌體質的異數，任何單一屬性的靈根修士踏入此地，都會被這股同化之力逐漸分解，化作這片天地的養分。
“此地本源太過霸道，非混沌體不可承載。你們二人速速進入介子空間暫避，切勿停留，以免傷了根基。”
雲天語氣鄭重，沒有半分怠慢之意。
雲鎮天與周媚深知其中輕重，不敢有絲毫耽擱，當即化作兩道流光，徑直遁入雲天腰間那枚古樸玉牌之中，暫時隱匿起來。
安頓好二人，雲天再無顧忌。
他心神一動，浩瀚神念如潮水般鋪展開來，細密地探查著這方神秘異界的每一處角落，不願錯過任何蛛絲馬跡。
出乎他的意料，這處被仙界大能覬覦不已的原始之地，範圍並不遼闊，方圓不過區區萬里。
除了眼前這一小片巍峨矗立的灰色山岩，視線盡頭，便是一片漫無邊際的砂石荒灘。
荒灘之上死氣沉沉，透著千萬年不變的蒼涼與死寂，鮮有生靈踏足的跡象。
雲天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向著這片天地的深處前行。
腳下的灰色山岩，隨著他不斷深入，逐漸呈現出嚴重的風化痕跡，從巨大的巖塊斷裂成散碎的石堆，踩在上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出數十里後，周遭的景象已然徹底改變。
廣袤的荒灘上，密密麻麻鋪滿了拳頭大小的灰褐色砂石。
這些砂石形狀各異，表面粗糙不堪，與凡俗世間的河灘碎石毫無區別，更沒有逸散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看上去平平無奇。
若非知曉此地乃是仙界大能都覬覦的原始之地，任誰都會將其當成一處毫無價值的廢棄荒灘，不屑多顧。
但云天深諳神物自晦的道理，越是看似尋常之地，越有可能藏著驚天至寶。
他停下腳步，體內那條奔騰咆哮的金色血河轟然運轉，一枚古老晦澀的巫支祁血印，在血脈深處被瞬間啟用，一股磅礴的上古巫力流淌全身。
剎那間，他那雙原本漆黑深邃的瞳孔，被一層璀璨至極的燦金靈光所覆蓋，巫支祁一族的本命神通——鑑真之眼，應聲而開。
在這雙能夠堪破世間一切真偽、洞穿萬物表象的神瞳注視下，眼前的砂石荒灘依舊是那副死寂模樣，絕大多數石塊並無異樣，依舊是普通的凡石。
然而，就在距離他左前方百丈開外的地方，一顆同樣只有拳頭大小的灰褐色石塊，卻在他的視野中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顆石塊表面，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一絲絲如蒸汽般氤氳的奇異氣韻。
這股氣韻凝而不散，溫潤中帶著磅礴的本源之力，與周遭死氣沉沉的石塊形成了鮮明對比。
雲天身形一閃，瞬間跨越百丈距離，探手將那塊奇異的石頭穩穩攝入掌心。
湊近細細端詳，透過鑑真之眼的璀璨金芒，他清晰看到，在這看似粗糙的石殼內部，竟蘊含著一團灰濛濛的氣團。
那氣團在極小的空間內生生不息地流轉、交融，迴圈往復，透發出一股令他體內混沌元力為之歡呼雀躍、極度親和的極致本源氣息。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混沌原石’？”
雲天凝視著掌心這枚毫不起眼的石頭，眼底湧起一抹難掩的狂喜，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幾分。
他心中清楚，若是能尋得足夠數量的混沌原石，他那蘊養在丹田中的本命法寶五行環，便有望徹底蛻變，打破桎梏，合煉成更為強大的混沌環，屆時他的戰力必將再次迎來質的飛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