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化作的青虹,如一道撕裂天幕的流光,在仙遺大陸蒼茫古老的天穹下疾速穿行。
風馳電掣間,沿途的山川草木皆成模糊殘影,唯有朗煞魂魄中留存的上古遺址記憶座標,清晰地烙印在他識海,為他省去了漫無目的搜尋的功夫。
三十萬裡之遙,於他如今大乘期的深厚修為,再加上“極遁”神通加持,不過三日路程。
當一片連綿起伏、雄渾壯闊的墨色山脈,如巨獸蟄伏般映入眼簾時,雲天便知,目的地已然不遠。
他悄然斂去周身所有靈光,身形如一縷無形清風,悄然融入虛空之中,無聲無息地飄入群山深處,避開了山間可能潛藏的隱患。
循著朗煞記憶中的指引,他接連穿過數道險峻峽谷,峽谷兩側崖壁陡峭,古木遮天,偶有兇戾妖獸的嘶吼傳來,卻始終未能察覺他的蹤跡。
最終,他在一處毫不起眼的亂石谷中,緩緩停下了腳步。
這亂石谷內,山石嶙峋錯落,怪木虯枝橫生,空氣中的靈氣稀薄得近乎枯竭,荒寂而蕭瑟。
任誰路過此地,都只會當它是一處尋常荒谷,絕不會多停留片刻,更不會想到,此處竟藏著上古遺址的蹤跡。
雲天目光平靜無波,緩緩落在谷中一面光滑如鏡的千丈石壁之上。
在他大乘期的神念探查下,這石壁看似尋常實體,其表面卻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能量薄膜,薄膜與周遭山石的氣息完美相融,渾然天成,不露絲毫破綻。
這便是守護上古遺址的隱匿防禦禁制,手法高明,遠超尋常修士所能佈設。
只是,任憑這禁制當年再如何精妙絕倫,也終究抵不過萬古歲月的無情侵蝕。
此刻,禁制表面的靈光早已黯淡無光,其上佈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痕,縱橫交錯,顯然已是殘破不堪,原本的防禦威能,十不存一,輕易便可破解。
雲天雙眸之中,琉璃色靈光悄然流轉,破妄神通應聲而發。
眼前景象驟然變幻,石壁的偽裝層層剝落,一道深不見底、幽暗深邃的洞口,清晰地展露在他眼前。
他沒有絲毫遲疑,足尖一點地面,身形便輕盈穿過那層搖搖欲墜的禁制光幕,悄無聲息地踏入洞窟之內。
一股混雜著塵土與歲月腐朽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人微感不適。
洞窟之內,是一條寬約數丈的礦道,四壁之上還殘留著清晰的斧鑿刀劈痕跡,顯而易見是人工開鑿而成。
礦道一路傾斜向下,蜿蜒曲折,隱入幽暗深處,不知通往地底何方。
雲天神念緩緩鋪展開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這礦道遠比他預想的更為深邃,一路向下延伸了數十里,已然深入地底千丈有餘,周遭的氣息也愈發陰冷潮溼。
越是深入,前方的景象便越是令人心驚。
原本單一的礦道開始出現分岔,縱橫交錯、四通八達,宛如一座龐大而複雜的地下迷宮。
他循著主道一路探查,所見皆是空空如也的礦洞與廢棄的坑道,別說中上品靈石,就連一塊下品靈石的影子都未曾見到,儼然是一條早已被開採殆盡的靈石死脈。
隨著不斷深入,坑道愈發錯綜複雜,岔路之多幾如蛛網,縱橫交織、盤根錯節。
若單憑他一人之力,想要將這迷宮般的礦場徹底探查一遍,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更難免會遺漏關鍵之處。
行至一處約莫十數丈大小的圓形坑洞內,雲天腳步一頓,緩緩停下了前行的身影。
他沒有繼續深入,而是尋了坑洞中央一處平整之地盤膝坐下,心念微動間,腰間懸掛的介子牌頓時靈光暴漲,柔和卻不刺眼的光暈籠罩了整個坑洞。
嗡——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嗡鳴在坑洞內迴盪,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噬靈蟲自介子牌中狂湧而出,如黑色潮水般席捲而來,聲勢驚人。
不過短短數息,二十萬只四階噬靈蟲便已將整個圓形坑洞徹底填滿,黑壓壓一片,連地面都被覆蓋得嚴嚴實實,看不到半分空隙。
這些小傢伙方一現身,一股源自洪荒時期的蠻荒凶氣便瞬間充斥整個空間,兇戾的氣息撲面而來,連周圍堅硬的巖壁都被這股氣息壓迫,發出“咔咔”的不堪重負之聲,似有碎裂之兆。
“去吧,將這礦脈深處,所有蘊含特殊氣息的東西,都給我找出來。”
雲天垂眸,語氣淡然平靜,沒有半分波瀾,一道指令清晰傳入每一隻噬靈蟲的靈識之中。
二十萬只噬靈蟲像是精準領會了他的命令,齊齊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嘶鳴,聲響震得坑洞巖壁微微震顫。
隨即,它們化作二十萬道細小的黑色閃電,爭先恐後地鑽入四面八方橫七豎八的坑道之中,動作迅捷如電,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雲天雙目微闔,神情古井無波,周身靈氣緩緩流轉,當即入定休整,靜靜等候噬靈蟲探查的佳音,神色間滿是從容篤定。
他並未等候太久。
約莫一個時辰後,一陣細微的破空聲自身前不遠處的坑道內傳來。
雲天緩緩睜開眼,目光精準鎖定聲源,只見一隻噬靈蟲振翅飛來,口中小心翼翼地銜著一塊拇指大小、通體乳白的奇異晶石,翅尖輕顫,生怕不慎將晶石損毀。
他抬手輕招,一縷柔和靈力裹住晶石,使其輕飄飄落入掌心。
入手溫潤細膩,質感非石非玉,觸感極為奇特。
他低頭仔細打量,只見晶石內部流光氤氳,似有星辰碎影在其中流轉,一股從未接觸過的奇異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這股氣息純淨而磅礴,帶著一種超然於世的尊貴與浩瀚,既非修真界常見的靈氣,也不是魔氣、陰氣,更與靈族、妖族的氣息截然不同,陌生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精純。
“這是……”
雲天眉頭微蹙,指尖摩挲著晶石表面,心中生出一絲疑惑。
他修行多年,見過無數天材地寶,卻從未見過這般氣息詭異的晶石。
沉吟片刻,他心念一動,袖袍輕揮,一道靈光閃過,將雲鎮天與周媚從介子牌中喚了出來。
“師父!”
二人甫一現身,便立刻躬身行禮,神色恭敬,周身還帶著未完全穩固的化神後期氣息。
“鎮天,你且看看,此為何物?”
雲天將掌心的乳白色晶石遞了過去,目光落在雲鎮天臉上,觀察著他的反應。
雲鎮天雙手接過晶石,起初還有些茫然,可當他神念緩緩探入晶石,觸及那股獨特而精純的氣息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他那張素來沉穩的臉龐上,竟飛快湧現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激動,連聲音都控制不住帶上了幾分顫抖:
“這……這是仙石!師父,這竟是隻有仙界才會出產的仙石!”
“仙石?”
雲天聞言,深邃的眼眸中驟然閃過一抹精光,心中微動。
他雖未見過,卻也聽過這兩個字,只是從未想過,會在仙遺大陸這下界之地見到。
“不錯!”雲鎮天強壓心中激動,語速極快地解釋道,“師父,仙石之於仙界,便如同靈石之於靈界、魔石之於魔界,是仙人修煉、佈陣、煉器,乃至日常流通的根本之物。這晶石之中蘊含的,是比靈氣高出一個層次的‘仙靈之氣’,世人也常稱之為‘仙氣’!只是……這等仙界至寶,怎會出現在仙遺大陸的下界礦脈之中?”
雲天心中同樣震撼不已,沒想到這處廢棄的遠古礦場,竟隱藏著如此驚天秘密。
他當即從雲鎮天手中接過仙石,按捺住心底的波瀾,嘗試運轉《混沌道經》,想要吸收煉化這所謂的“仙氣”。
然而,奇異的一幕驟然發生。
那股純淨磅礴的仙氣剛一入體,便如一頭桀驁不馴的野馬,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非但無法被煉化分毫,反而與他體內的混沌靈力產生了劇烈排斥,刺痛感瞬間蔓延全身。
最終,那股仙氣不受控制地順著他周身毛孔盡數排出,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雲天眉頭緊鎖,指尖微微用力。
這仙石雖是至寶,可對如今的他而言,竟是看得見、摸得著,卻根本無法利用,與廢物無異。
“師父,您如今尚未飛昇,自然無法直接吸收仙氣。”雲鎮天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解釋,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修士唯有飛昇仙界,踏入洗仙池,以池中仙液淬鍊肉身與元神,褪去凡胎,凝成仙體,才能將體內靈力盡數轉化為仙元力,屆時方能順利吸收仙氣,繼續精進修行。”
聽聞此言,雲天不禁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如此說來,這在下界難得一見的仙石,反倒成了雞肋一般的存在?”
“不!師父,您說錯了!”雲鎮天見雲天神色淡然,臉上的狂喜卻絲毫不減,反而愈發熾熱,“對旁人而言,這仙石或許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但對師父您來說,它卻是能逆天改命的無上至寶!”
“哦?此話怎講?”
雲天心中一動,眼中重新燃起興致,示意雲鎮天繼續說下去。
雲鎮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目光灼灼地望著雲天,一字一句緩緩說道:“師父,您怎麼忘了鎮天鼎?”
“鎮天鼎?”
雲天低聲重複,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尊古樸厚重的鼎器,神色微微一凝。
“正是!鎮天鼎並非凡物,乃是真正的仙器,而且是一件品階極高的時空仙器!”雲鎮天語出驚人,語氣中滿是自豪,“鼎中自成一界,內裡的時間流速與外界截然不同,僅為外界的百分之一。也就是說,在鼎中修煉百年,外界不過才過去一年而已!”
“難道……?!”
饒是雲天心境早已堅如磐石,此刻聽到這番話,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自然記得,雲鎮天曾與他提及過鎮天鼎的些許特性,只是歲月久遠,此事漸漸被他淡忘,竟一時沒能想起,此鼎竟有著這般逆天的時間流速差異。
時間流速百倍之差!
這意味著甚麼?
只要他能尋一處絕對安全的秘地,進入鎮天鼎中閉關十年、百年,便相當於在外界苦修了千年、萬年!
如此一來,他想要追趕那些修煉了數十上百萬年的老怪物,便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甚至有望彎道超車!
“此前師父您雖能催動鎮天鼎蘊養靈物,卻始終無法進入其中修煉,根源便是缺少一個關鍵介質——仙靈力!”雲鎮天繼續說道,語氣愈發急切,“催動鎮天鼎這等時空仙器,必須以仙靈力作為引子。如今有了這仙石,師父您便可藉此為中介,開啟鼎中天地,踏入其中安心修煉了!”
雲天緊握著手中的仙石,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潤質感,一顆心卻跳得異常劇烈。
這哪裡是甚麼雞肋?
這分明是為他開啟了一扇通往強者巔峰的捷徑之門,是天賜機緣!
“師父,”一旁的周媚此刻也難掩激動,美眸中異彩連連,輕聲補充道,“我和師兄乃是您以精血點化往生蓮藕而成,體內蘊含著您的本源血脈氣息,想來……我們也能跟著進入鼎中修煉!”
雲鎮天重重點頭,眼中滿是憧憬與興奮:“沒錯!師父,只要給我們數十年光陰,我與師妹定能飛速成長,擁有足夠的實力,成為能為您分憂解難的真正臂助!”
雲天望著眼前激動不已的兩個弟子,感受著手中仙石的精純氣息,心中豪情萬丈。
一場針對他的巨大風暴正在悄然醞釀,群魔環伺,強敵在後。
可他不僅沒有半分畏懼,反而因這仙石的出現,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底氣與從容。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待他自鎮天鼎的鼎中天地走出之日,便是這仙遺大陸,乃至整個修真界,為之顫抖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