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域邊緣,七八道身影如太古雕塑般靜立,遙遙凝望前方那片狂暴無匹的雷霆汪洋。
震耳欲聾的雷鳴跨越數千裡依舊清晰刺耳,激盪得周遭天地靈氣紊亂不休,亦震得一眾靈族修士心神搖曳。
為首者狼首人身,乃是靈族大乘修士,朗煞。
其紫色眼瞳深邃如寒淵,淡漠冰冷,不存半分情感。
他與身後一眾赤靈雖以傀儡之軀現世,不懼雷域外圍的銀雷、金雷直接轟擊,可根植於血脈深處對天雷的本能敬畏與恐懼,卻令他們只敢在數千裡外遙遙觀望,不敢再踏前半步。
那源自天道本源的浩瀚威壓,早已讓他們從神魂深處生出陣陣戰慄。
就在一眾靈族修士凝神屏息,尚被雷域那浩瀚神威震懾之際,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威壓,毫無徵兆地自九天而降,如太古神山轟然傾覆,瞬間將所有靈族盡數籠罩!
此威壓並非單純的力量鎮壓,更裹挾著玄奧莫測的天道法則,直刺神魂本源。
一時間,眾靈族只覺周身靈力滯澀如泥,心神狂震,連動彈一指都艱難萬分。
朗煞身為紫靈強者,對法則波動本就敏銳至極。
威壓降臨的剎那,一股源自神魂的致命危機感便已襲上心頭。
他顧不得身後麾下,身形驟然一晃,本能間催動本命秘術,化作一道紫色殘影,堪堪自法則威壓最核心處遁出千丈開外。
即便如此,朗煞依舊心膽俱寒,額角滲出一層細密冷汗,久久無法平息。
“小藤,搜魂。”
一聲平淡卻攜著無上威嚴的話音,驟然在被法則領域禁錮的赤靈耳畔響起。
他們驚恐發現,自身非但肉身僵如磐石,連元神都被一股無形巨力死死鎖死,連一絲掙扎之力都無。
“是,主人!這些人的魂魄好生清靈,味道定然不錯!”
小藤的聲音帶著幾分少女般的雀躍。
下一刻,雲天左手腕上的木藤手鐲靈光乍閃,七道細長柔韌的藤蔓破光而出。
藤蔓並非尋常碧綠,而是泛著一層幽冷玄銀光澤,似汲取過月華星辰之精粹。
每根藤蔓尖端,皆凝出一輪深邃的玄銀色旋渦,精準籠罩在七名赤靈頭顱之上。
旋渦徐徐轉動,恐怖吸噬之力轟然爆發。
那些寄居在傀儡軀殼內的赤靈本源,在這股力量面前不堪一擊,被輕而易舉地從識海中強行抽離。
一縷縷純淨的靈族精魄被旋渦鯨吞,化作最精純的魂力,順著藤蔓源源不斷反饋回雲天體內。
許是小藤如今眼界早已刁鑽,它只吞噬這些傀儡之中的赤靈精魄,對軀殼內原本的人族、妖族殘魂,竟是分毫未動。
隨著小藤緩緩收回藤蔓,雲天抬了抬指尖,便撤去了籠罩在七名赤靈寄身軀殼上的法則領域。
失去靈族本源的桎梏,那些被寄魂的修士身軀,瞳孔中翻湧的猩紅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漸漸恢復了原本的清明。
他們先是茫然地晃了晃沉重的頭顱,腦海中散落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飛速拼湊,片刻的恍惚之後,方才被靈族奪舍、遭法則禁錮的恐懼,以及被救下的慶幸,瞬間席捲心頭。
幾人望著眼前身形挺拔、氣息深不可測的青年,再看那已然消散無蹤的玄銀藤蔓,心頭交織著難以言喻的驚恐與感激,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連忙齊齊躬身,對著雲天恭敬叩謝,語無倫次地道完恩情後,不敢有半分停留,各自化作一道道流光,匆匆遁離這片危機四伏的雷域邊緣,生怕再捲入是非之中。
雲天垂眸閉目,靜靜感受著小藤透過藤蔓反饋回來的靈族記憶碎片,原本平淡無波的眸光,瞬間覆上一層凜冽寒意,周身的氣息也隨之冷了下來。
果然,這些靈族並非偶然出現在雷域,而是專程衝著他而來。
更讓他眼神變冷的是,此次前來的靈族,竟有三名紫靈強者,外加近三十名赤靈,陣容遠超方才所見。
雲天緩緩睜開眼,眼底寒芒一閃,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既然他們主動尋來,那就沒有放走的必要了。
千丈外的朗煞,將方才這一幕盡收眼底,連半分細節都未曾遺漏。
他眼中最初的冷傲與漠然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懼,周身的紫色靈力都開始微微顫抖。
尤其是當他親眼目睹那玄銀色藤蔓以一種詭異而霸道的方式,輕易剝離併吞噬赤靈本源,卻未傷及宿主分毫時,內心深處的懼意更是如潮水般瘋漲。
那是一種刻在血脈裡、如同天敵對峙般的本能畏懼,順著神魂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渾身靈力都為之凝滯,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他方才能在對方法則領域徹底展開前,率先感知到危險並僥倖遁出千丈之外,全賴靈族與生俱來的天賦——對天地法則波動的極致敏銳。
可即便如此,他活了數萬年,也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霸道的搜魂秘法,竟能在瞬間剝離靈族本源,手法精妙到令人髮指。
另一邊,雲天也留意到了遠處朗煞的動靜,心中掠過一絲意外。
自他修成法則領域神通以來,能在他施展神通之前,便敏銳感知到危險、並及時做出反應規避的修士,眼前這個狼首紫靈,還是第一個。
只是,這份意外,終究無法改變朗煞的命運。
朗煞此刻早已沒了半分紫靈強者的傲氣。
他雖不清楚眼前這位神秘青年,是不是傳聞中在清坤谷引動九霄都天神雷、一招秒殺魔魂族殿主的絕世兇人,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實力早已超乎想象。
自己在其面前,與螻蟻無異,絕非一合之敵。
一股強烈的退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沒有半分猶豫,朗煞周身紫色靈力狂湧而出,周身空氣都被激盪得扭曲,正欲催動靈族最快的遁術,拼盡全力逃離這片絕境。
可就在他靈力運轉到極致、身形即將化作殘影的剎那,一股遠比方才更為磅礴、更為深邃的法則之力,以雲天為中心,瞬間籠罩了整片雷域邊緣。
這一次,雲天沒有給朗煞留下任何反應的機會。
朗煞只覺周遭虛空驟然凝固,空氣變得粘稠如實質,一股無形巨力從四面八方瘋狂擠壓而來,連他引以為傲的靈族本源都在這股恐怖威壓下發出痛苦的哀鳴,彷彿下一刻便要崩碎開來。
他知道,這是對方的法則領域。
而且比方才籠罩赤靈們的那片領域,還要強盛數倍,法則之力也更為純粹、更為霸道,幾乎要將他的神魂都一併碾壓。
“流星火雨!”
朗煞一聲怒喝,紫色眼瞳中翻湧著極致的暴怒與決絕。
事到如今,他已無退路,唯有拼死一搏。
他毫不猶豫地燃燒自身本源靈力,劇烈的灼痛感席捲全身,卻也藉著這股爆發之力,強行掙脫了法則領域的束縛一瞬。
雙手翻飛間,繁雜的印訣飛速凝結,晦澀難明的靈語自他喉間滾滾而出,帶著靈族秘術的蒼茫與霸道。
剎那間,天際之上火光沖天,灼熱的氣浪席捲四方,數以千萬計的火箭憑空凝聚,每一支都裹挾著焚燬一切的高溫,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之聲,如一場滅世級的疾風驟雨,密密麻麻地朝著雲天傾瀉而去。
與此同時,朗煞暗中催動靈族秘傳“靈犀一點”,將自己此刻遭遇的強敵、所處的險境,以及對方的恐怖實力,盡數傳遞給分散在其他區域的同族同伴,希望能夠為族群留下警示。
然而,面對這漫天火雨,雲天卻神色淡然,視若無睹。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閃躲的動作,只是將法則領域再度鋪展延伸,以自己為中心,化作一片漆黑如墨、不見絲毫光亮的虛無之地。
那片虛無看似平靜,卻蘊含著吞噬一切的恐怖偉力。
萬千火箭呼嘯而至,可在碰觸到這片法則黑幕的剎那,便如同泥牛入海,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便被黑幕吞噬一空,徹底消散於虛無之中。
以雲天如今對火行法則的掌控,早已達到收放自如、逆改水火的境界。
這般攻勢,於他而言,不過是蚍蜉撼樹,毫無威脅可言。
朗煞秘術方起,身形剛要遁入虛空,雲天周身雷鳴炸響,人已橫跨千丈,穩穩截斷了他所有退路。
雲天身形甫一出現,厚重如山的法則之力就立刻將朗煞牢牢籠罩。
朗煞只覺體內靈元與神念彷彿被玄冰凍僵,運轉滯澀如泥,連指尖都難以動彈半分。
大驚失色之下,他忙不迭燃燒自身靈魂之力,周身泛起刺目紫光,試圖強行掙開這層法則牢籠。
然而,雲天的法則牢籠,豈是那麼容易打破的?
即便是大乘大圓滿之境的渡劫修士,也不敢說在法則領悟上能比雲天強上半分。
朗煞的掙扎,在雲天眼中,不過是困獸猶鬥,徒勞而可笑。
他目光落下,只見對方身軀已然僵如磐石,唯有一雙紫眸還在眼眶中驚惶轉動,寫滿不甘與恐懼。
“既然敢覬覦至寶,便該有隨時殞命的覺悟。”
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如冰層碎裂,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話音未落,他心念一動。
雲天左手腕上的木藤手鐲再次探出一根玄銀色藤蔓,尖端凝聚的玄銀色旋渦,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吸噬之力。
朗煞的紫色眼眸中瞬間被絕望填滿,他想嘶吼,想求饒,可喉嚨像是被無形之力扼住,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玄銀色旋渦,緩緩朝著自己的狼首額頭罩去。
一抹純淨而磅礴的紫色靈光,裹挾著朗煞的意識與畢生記憶,被旋渦輕而易舉地從他識海中抽離,轉瞬便被吞噬殆盡。
不過數息之間,朗煞那雙紫色眼眸便褪去了妖異,緩緩恢復成本來的墨綠色,緊接著,墨綠色的瞳光也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變得死寂無神。
顯然,他體內寄居的兩道魂魄,已然被木藤手鐲盡數吞噬,再無痕跡。
失去生機的狼首人身,周身驟然爆發出一道耀眼銀光,銀光散去後,其原形緩緩顯露。
那是一頭體型足有十數丈的銀月嘯天狼,通體覆著雪白銀毛,四肢粗壯如柱,頭生一支螺旋獨角,即便已然殞命,依舊散發著大乘中期妖獸的凜然威勢。
雲天抬手一揮,便將這具價值不菲的狼屍收入儲物戒中,神魂隨即鋪展開來,如無形潮水般席捲方圓萬里,仔細探查著周遭的動靜。
確認萬里之內再無其他靈族修士潛伏、異動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轉瞬便回到了那處銀雷灑落的山巔鐵巖之上。
他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周身翻湧的氣息瞬間盡數內斂,周身的一切都與周遭的雷域環境融為一體,彷彿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交鋒從未發生,他也從未離開過此地一般。
唯有漫天銀雷依舊不知疲倦地轟鳴咆哮,裹挾著狂暴的靈力席捲天地,為這片古老而蒼茫的大陸,奏響一曲永恆的雷霆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