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小院中,海風輕拂,竹葉沙沙作響。雲天一句平淡話語,卻讓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基業?”
宋道元與邱錦華幾乎同時失聲,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樣的震撼與茫然。
他們並非初出茅廬之輩,深知 “基業” 二字在上界的分量。
那絕非一處靈氣充裕的洞府那麼簡單,而是代表著足以庇護一方、傳承萬代的資源、底蘊與靠山。
在這中天界,便是最尋常的二流勢力,背後也都是數萬年乃至十數萬年的積累與血腥爭奪。
為天蒼界飛昇者尋一處基業?
聽上去,簡直比凡人登天還要縹緲。
雲天看著二人神情,並不意外。
他只是淡然抬手虛引,示意二人重新落座,才不疾不徐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驚雷,在二人心頭炸響。
“我於火淵絕地深處,偶然發現了一方獨立存在的洞天福地。”
“洞天福地?”
宋道元心頭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雲天微微頷首:“那方天地,方圓近二十萬裡,靈氣濃郁程度,較之清坤靈界亦不遑多讓。其內有一條綿延萬里的高階靈石礦脈,極品靈石儲量頗為可觀,足以支撐一個頂級宗門十萬年用度而無虞。”
“嘶 ——”
饒是宋道元心性沉穩,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握在石桌邊緣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萬里高階靈石礦脈!
這是何等概念?
足以讓任何頂級勢力眼紅瘋狂,掀起一場席捲中天界的血雨腥風!
邱錦華更是美眸圓睜,紅唇微張,被這驚人訊息震得說不出話來。
雲天的敘述並未停下:“此外,其內山脈廣袤,人跡罕至,仍保留上古原始風貌。外界早已絕跡的萬年靈草、十萬年靈藥,在那裡遍地皆是,俯拾可得。”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足以讓大乘修士都為之瘋狂的潑天財富。
宋道元與邱錦華只覺心神激盪,幾乎以為身在夢中。
可旋即,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湧上心頭。
宋道元強壓下狂喜與震動,澀聲問道:“前輩…… 如此寶地,豈會是無主之物?恐怕…… 早已被某個上古大宗佔據,我等……”
“你說得不錯。” 雲天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那裡的確是一處上古宗門遺址,名為‘聖火宗’。”
聽到這裡,二人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又被澆滅大半。
“不過,” 雲天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淡然,“聖火宗早已覆滅於百萬年前的歲月長河,如今只剩斷壁殘垣。而那片洞天福地,如今唯一的守護者,我已與他談妥。”
“談妥了?”
宋道元與邱錦華皆是一怔,心中同時升起一個荒謬念頭。
能守護這等寶地百萬年之久的存在,會是何等恐怖的強者?
雲前輩竟能與之 “談妥”?
雲天彷彿看穿他們心思,平靜投下最後一記重磅炸彈:“那處洞天,確實有一位守護者。乃是一頭被聖火宗鎮壓了百萬年之久的……大乘大圓滿之境的真龍。”
“甚麼?!”
這一次,宋道元與邱錦華再也無法維持鎮定,二人霍然起身,滿臉駭然,眼中盡是難以置信的驚懼。
大乘大圓滿!
真龍!
這兩個詞,任何一個都代表此界戰力之巔,是足以翻江倒海、覆滅星辰的傳說級存在!
他們二人加起來,在那等存在面前,恐怕連一縷氣息都承受不住,便會神魂俱滅。
“前輩,這…… 這如何使得?” 邱錦華聲音發顫,“有這等存在盤踞,那地方…… 分明是九死一生的絕地啊!”
“無妨。” 雲天擺了擺手,神色自若,“我已與它立下天道誓約,它將為我宗門護道十萬年。十萬年內,它會是天蒼界飛昇者最可靠的守護神。”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宋道元與邱錦華呆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徹底失去思考能力。
他們怔怔望著眼前氣息內斂、神情平淡的青衫男子,只覺得對方身影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高大、無比神秘,彷彿籠罩在一層他們永遠無法看透的迷霧之中。
與一頭大乘大圓滿的真龍立下天道誓約,令其為己方護道十萬年……
這是何等通天手段?
何等逆天魄力?
他們原本以為,雲天前輩的實力深不可測,已是他們仰望的極致。
可今日方知,自己所見,恐怕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良久,宋道元才緩緩回過神。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雲天無比鄭重地躬身,行一個九十度大禮,語氣中滿是發自肺腑的敬佩與感激:“前輩心懷天蒼,為我等後來者謀此萬世基業,此等大義,宋某…… 拜服!”
邱錦華亦是斂去所有驚容,神情肅穆地隨之深深一拜:“前輩大恩,我等永世不忘!”
“起來吧。”
雲天坦然受了二人一拜,隨即道:“此事還需二位費心。我另有要事,無法久留。日後,那片洞天福地便交由你們二人打理,負責接引、安置日後飛昇而來的天蒼界道友。”
“我等定不負前輩所託!”
二人異口同聲,語氣斬釘截鐵。
這不僅是一份責任,更是一份天大機緣。
能在那等環境中修行,他們的道途,必將一片坦蕩。
雲天滿意點頭,不再多言。
他起身飛遁,來到那座山嶽之地,瞬息間便開鑿出一處數十丈大小的巖洞。
緊跟著,雲天心念一動,磅礴神魂之力自識海內湧出。
嗡——
虛空泛起漣漪,無數銀色光點憑空而生,在他神念牽引下飛速勾勒、編織,化作一幅玄奧繁複的立體陣圖。
宋道元與邱錦華緊隨在側,靜靜觀望,只覺每一道陣紋流轉,都蘊含天地至理,深邃得讓他們神魂都為之悸動。
緊接著,一枚枚空間石、星辰鐵等珍稀材料自雲天儲物戒中飛出,被一團青玉色火焰包裹,瞬間煉化為最精純的能量液體,精準無比地融入陣圖各個節點。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不過半個時辰,一座閃爍幽藍色光華、散發穩定而強大空間波動的傳送陣,便已然成型,被雲天安置在巖洞內。
雲天屈指一彈,一枚玉簡飛向宋道元:“此乃那方洞天世界的詳細資訊與注意事項,你們好生收著。”
宋道元恭敬接過,神念稍一探入,便再次被其中記載的真龍性情、靈礦與藥圃分佈等資訊所震撼。
“此間事了,我便先行一步。”雲天交代完畢,看向二人,“日後若有要事,你二人可自行商議,無法解決之事,可直接求助於敖焱前輩。”
“是!恭送前輩!”二人再度躬身行禮。
雲天頷首,閃身遁入另一座巖洞,立於傳送陣臺之上。
光華一閃,身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院內,只剩下宋道元與邱錦華二人,以及那座仍在嗡鳴運轉、散發夢幻光芒的傳送陣。
他們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激動,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
空間微微一蕩,旋即歸於平靜。
中央浮島,傳送大殿深處,那座專屬前淵島的傳送密室中,雲天的身影悄然凝現。
他緩步走下陣臺,推開石門,步履從容地步入一條幽靜通道。
片刻之後,人聲鼎沸、靈光流轉的傳送大廳便映入眼簾。
無數修士往來穿梭,或行色匆匆,或結伴而行,一派喧囂熱鬧。
雲天並未多作停留,徑直走向一處負責遠端傳送的櫃檯。
“前輩,敢問您欲往何處?”
管事見雲天氣度不凡,當即恭敬問道。
“仙遺大陸。”
雲天語氣平淡,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管事不敢怠慢,連忙在玉盤上飛速操作,隨即抬頭笑道:“前輩稍候,前往仙遺大陸的傳送陣即刻便好。”
雲天微微頷首,繳納了一筆不菲的靈石,接過傳送令牌,轉身走向指定的巨型陣臺。
他的神念早已習慣性鋪展開來,將整個傳送大廳的每一處角落都納入感知之中。
這是深入骨髓的謹慎,無論身在何地,先掌控周遭環境,總不會有錯。
可就在他一隻腳即將踏上瑩光流轉的陣臺邊緣時,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
深邃眼眸之中,一抹森寒殺機,一閃而逝。
神念之中,四道身影出現在傳送大廳入口。
那幾人模樣極為詭異,身披寬大黑袍,裸露的肌膚泛著病態的蒼白,眼眶之內卻只有一片純粹漆黑,不見半點眼白。
魔魂族!
雲天心中瞬間便跳出這三個字。
為首那人氣息沉如深淵,赫然已是合體境大圓滿,只差一步便可踏足大乘。
身後三人,也皆是煉虛境好手。
四人一入大廳,周身散出的陰冷魔氣便引得周遭修士紛紛側目,下意識退避三舍。
雲天腦海中電光石火,念頭急轉。
此人面生,修為卻比左魂殿殿主巫碩還要高出一籌,地位在魔魂族中定然不低。
他們不在渾天魔域探尋渾天山的奇珍,反倒跑到中天界核心地帶,答案不言而喻。
鎮天鼎。
看來這麼多年過去,魔魂族,依舊沒有放棄追查自己。
雲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若是從前,他或許還需暫避鋒芒,多費手腳。
但現在……
既然主動送上門來,那便一併了結。
心中一念既定,他動作卻未有半分遲疑,彷彿對剛入大廳的魔魂族人一無所知,依舊保持著原先步調,緩緩踏上傳送陣臺中央。
可就在他站定的剎那,一股強橫無匹的合體境靈壓,驟然自體內迸發,直鎖那四名魔魂族人。
他故意洩露的這縷氣息霸道凌厲,對那合體大圓滿的魔魂首領而言,無異於赤裸裸的挑釁,瞬間便攫取了對方全部注意力。
“嗯?”
魔魂首領剛一觸及這縷氣息,神色驟然一變,漆黑的眸子猛地鎖定雲天所在之處,驚疑不定。
他強大的神念,第一時間鎖住那道即將傳送離去的青衫背影。
下一刻,雲天似有所感,不經意間側過半張臉龐。
那張清秀俊朗、卻又讓魔魂族高層刻骨銘心的面容,清晰映入魔魂首領的識海內。
“是他!”
魔魂首領失聲驚呼,語氣之中,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狂喜。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們奉聖祖之命,耗費天大代價,追尋此人蹤跡數百年而不得,竟在此地偶遇!
“攔住他!”
首領幾乎是本能般暴喝出聲,身形化作一道黑芒,悍然撲出。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喝聲響起的同一瞬,傳送陣臺上的符文已亮至極致。
嗡 ——!
刺目的瑩白光華沖天而起,空間法則劇烈波動,瞬間便將陣臺中央那道青衫身影徹底吞沒。
光芒散去,陣臺之上,空空如也。
“該死!”
魔魂首領身形猛地頓在陣前,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周身魔氣翻湧咆哮,嚇得周遭修士駭然退避,驚恐望著這尊驟然爆發的恐怖存在。
他強壓下心頭暴怒,聲音冰寒刺骨,看向大殿管事:“此人,傳去了何處?”
管事早已被那合體大圓滿的威壓嚇得魂不附體,哪裡敢有半分隱瞞,顫聲回道:“前、前輩…… 那位客人,去的是仙遺大陸。”
“仙遺大陸?”
魔魂首領眼中閃過一抹獰厲。
“很好!以為這樣就能逃掉?天真!”
他猛地轉身,對一名手下冷聲道:“你即刻返回渾天魔域祖地,向聖祖稟報!”
“是!”
魔魂首領不再猶豫,大袖一甩,捲起餘下兩人,徑直衝向方才熄滅的傳送陣臺,甩出一袋極品靈石,厲聲喝道:
“開啟陣法,目標——仙遺大陸!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