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內,歲月靜好,彷彿一處被世間遺忘的桃源。
五行須彌大陣無聲運轉,將這一方天地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陣法光幕之外,是妖靈天界風聲鶴唳、暗流洶湧的追捕大網;陣法之內,雲天盤膝而坐,神色古井無波,不見絲毫身為獵物的焦躁與不安。
他深知,此刻最不需要的便是急躁。
金龍世家與玄鳳山莊聯手佈下的天羅地網,絕非一時半刻能夠鬆懈。
與其冒著暴露的風險去徒勞試探,不如趁此機會,將此前的所有收穫盡數消化,轉化為自身真正的底蘊。
心念既定,雲天不再多想。他信手一拂袖,五枚儲物戒指便靜靜懸浮於身前。這正是他從熊山、玄鳳山莊弟子,以及那三名金龍世家子弟手中斬獲的戰利品。
神念探入戒指之內,一番細細清點,雲天臉上終是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
不愧是妖靈天界頂尖勢力的嫡系子弟,身家果然豐厚得驚人。
五枚戒指中的極品靈石累計竟達數萬之巨,各類珍稀煉器材料與高階靈草更是堆積如小山,其中更有不少連他都從未見過、早已絕跡世間的古老品種。
雲天將所有物品分門別類,收入自己的儲物戒中。
最後,他揮手將那五具冰冷的屍身取出。
望著眼前的玄鳳、玄龜以及三條金蛟龍的屍身,他眼中精芒一閃,指尖一劃,一縷縷殷紅的血液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而出,匯聚成五團大小不一的血球,懸浮於半空。
《萬血神煉術》悄然運轉。
雲天首先看向那團最為龐大的玄龜血液。
此龜血脈駁雜,雖有上古玄武的一絲氣息,卻早已稀薄到了極致。
他神情專注,催動那縷混沌火,以神煉之術精細提純,血球在他的操控下不斷翻滾、收縮,絲絲縷縷的雜質被不斷剝離,化作青煙消散。
然而,整整三個時辰後,當最後一絲血液也被煉化完畢,雲天不禁微微搖頭,輕嘆一聲。
正如他所料,這玄龜的血脈之力太過稀薄,窮盡其全身血液,最終也未能提煉出哪怕半滴真正的玄武精血。
他並未感到太過失望,目光隨即轉向了那團屬於玄鳳的血液。
與玄龜之血的駁雜截然不同,這團血液甫一顯現,便有一股灼熱而矜貴的氣息撲面而來,似有鳳鳴隱於其間,自帶頂尖靈禽的威壓。
隨著《萬血神煉術》悄然運轉,掌心那縷體量微薄卻無比霸道的混沌火,驟然騰起微光,將血液中逸散出的縷縷精純赤黑色火焰盡數吞噬,連帶著血液裡裹挾的所有雜質,都在混沌火的灼燒下化為虛無,只餘下最本源的血脈之力。
片刻後,一滴約莫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精血,靜靜懸浮在他掌心——通體澄澈如琉璃,泛著深邃的赤黑光澤,內裡竟有一隻迷你鳳凰虛影在緩緩舒展羽翼,似要破血而出,尖喙微張間,彷彿有清越鳳鳴穿透精血,隱約可聞。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洪荒厚重之感,混雜著不朽不滅的靈韻,徑直湧入心間,讓他渾身經脈都隱隱泛起共鳴。
“鳳凰精血……”
雲天喃喃自語,眼中露出一抹喜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滴精血之中蘊含著何等恐怖的火行法則與生命精元。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特製的玉瓶,將其封存起來,這對他日後修煉鳳凰血印,乃至衝擊更高的煉體境界,都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雲天深吸一口氣,平復下心頭的喜悅,目光隨之轉向了身前最後那三團懸浮的血液。
那是屬於金龍世家三名子弟的蛟龍之血。
與玄鳳之血的矜貴靈動不同,這三團血液甫一出現,一股蠻橫霸道的龍威便充斥在小小的山谷之內,空氣都彷彿因此而凝滯沉重了幾分。
血液之中,金芒流轉,隱隱有龍形虛影在其中游弋咆哮。
雲天心念一動,三團血液立時合而為一,化作一團更大、氣息也更為磅礴的赤金色血球。
他並未遲疑,指尖混沌火再度燃起,直接印入了血球之中。
《萬血神煉術》的煉血訣在心底流淌,神念如最精密的刻刀,開始對這團蘊含著龐大力量的血液進行剝離與提純。
“昂——”
隨著煉化開始,一聲聲高亢的龍吟竟彷彿跨越了虛空,直接在雲天的識海中炸響。
那金色血球劇烈翻騰,無數雜質在混沌火的灼燒下化作縷縷黑煙,消散無蹤。
整個過程,比之提純玄鳳精血時要狂暴得多。
玄鳳之血是內斂的矜貴,而這蛟龍之血,則是外放的張揚與霸道。
磅礴的龍威不斷衝擊著雲天的神魂,試圖掙脫他的掌控。
然而,雲天識海穩固如山,體內真龍血印更是微微一亮,一股更為古老、更為純粹的龍威反壓回去,那躁動不安的蛟龍之血立時便溫順了許多。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半日之後,當最後一絲雜質被徹底煉化,山谷內的龍威也攀升到了頂點。
雲天緩緩收功,攤開手掌,一團拳頭大小、璀璨如驕陽的赤金色液團,正靜靜懸浮於其上。
這團精血內部,金光璀璨到了極致,粘稠如漿,散發著一股至剛至陽的霸道氣息。
細細看去,甚至能看到一條迷你的真龍虛影在其中歡快地遨遊,神韻十足。
“好精純的真龍精血。”雲天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這三名金龍世家子弟的血脈,顯然遠比那玄鳳弟子要精純得多,三人合力,竟提煉出瞭如此之多的真龍精血。
此物對他自身煉體雖也有助益,但他卻另有打算。
冰風蛟跟隨他多年,雖有奇遇,但血脈終究是其最大的桎梏。
有了這團真龍精血,足以讓它的血脈來一次脫胎換骨般的蛻變,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他取出一個上好的白玉瓷瓶,小心地將這團真龍精血收入其中,貼上數道封印符籙,這才鄭重地放回儲物戒。
處理完所有屍身,雲天並未立刻開始修煉。
他盤膝靜坐,將此戰的收穫在心中過了一遍,最後,取出了那枚記載著“化妖丹”的玉簡。
神念沉入其中,細細研讀。
這化妖丹的丹方頗為精妙,所需靈藥亦是繁多,且大多都是妖靈天界特有的品種。
雲天對照著丹方,將自己儲物戒中的靈藥一一清點。
片刻後,他臉上露出一絲慶幸的笑意——得益於這麼多年在外遊歷,每逢途經一處坊市,他都有收集各種靈藥種子的習慣,日積月累,此刻丹方上煉製化妖丹所需的數十種靈藥,他竟是一樣不缺。
“倒也省了不少麻煩。”
雲天喃喃自語。
這化妖丹,可助他徹底抹去自身的人族氣息,化作純粹的妖靈之態。
如今身處妖靈天界,局勢本就微妙難測,尤其是眼下這般敏感境況,多備置一些化妖丹,日後未必沒有能派上大用場的時候。
心念既定,他當即取出千丹香丹爐,開爐煉丹。
對他如今的煉丹術而言,煉製化妖丹雖有些繁瑣,卻也並無太大難度。
一時間,山谷內藥香瀰漫,與外界的肅殺之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對於修士而言,時間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當雲天從漫長的閉關中再次整理好一切時,距離他遁入這處荒僻山谷,已然過去了整整一年。
一年來,外界那張由金龍世家與玄鳳山莊聯手佈下的大網,始終未曾撤去。
雖不復最初那般聲勢浩大,卻轉為了更為嚴密的“外鬆內緊”,所有通往外界的路徑,都被暗中死死盯住,沒有給雲天留下任何可趁之機。
對此,雲天心中沒有半分焦慮。
他深知,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耐心。
在五行須彌大陣的完美掩護下,他徹底沉下心來,開始服用極品紫韻丹,穩固並提升自己的修為。
合體初期的境界,在磅礴的藥力沖刷下,一日比一日凝實,向著初期巔峰穩步邁進。
如此,又是半年光景悄然而逝。
這一日,雲天正沉浸在物我兩忘的入定之中,周身混沌元力如潮汐般平穩流轉。
驀地,他那緊閉的雙眸倏然睜開,一道精光自眸底一閃而逝,平靜的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輕一蹙。
他的神念,早已如無形的觸手,透過五行須彌陣的隔絕,向著外界延伸而去。
在他的感知中,荒林西側,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密林之中,其前進的方向,赫然正是他所在的這處山隙。
那是一名身著玄色鳳紋長袍的青年修士,一身修為已至化神後期,在妖靈天界也算是一方好手。
只是此人此刻的行徑,卻與他的修為極不相稱。
他不斷地左顧右盼,神情緊張,彷彿在躲避著甚麼,又像是在尋找著甚麼,專挑偏僻隱蔽的路徑前行。
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了雲天藏身的這道不起眼的山隙之上,臉上似乎還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徑直走了過來。
“竟真有如此巧合之事?”雲天心中無奈一嘆。
他選擇此地,正是看中了這裡的荒涼與靈氣枯敗,方圓數千裡內了無人煙。
可偏偏,在一年半之後,還是有人精準地找上了門來。
這等微乎其微的機率,讓他都不得不感嘆世事之奇妙。
然而,這絲無奈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被一抹深邃的精光所取代。
一個念頭,如電光火石般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緩緩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難明的弧度。
身形一晃,已然無聲無息地來到了五行須彌大陣的光幕邊緣,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與其說是等待一個麻煩,不如說,是等待一個送上門來的……變數。
……
烏林的心跳得很快,像一隻被獵鷹盯上的野兔。
他一邊在密林中穿梭,一邊警惕地將神念散開,反覆掃視著身後與四周。
風吹草動,鳥鳴獸吼,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都會讓他繃緊神經,幾乎要驚出一身冷汗。
作為玄鳳山莊莊主烏權的親子,他本該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
然而,卑微的出身,早已註定了他在這座華麗牢籠中的尷尬地位。
母親是一隻血脈不純的火鴉,早早隕落,讓他自幼便受盡了白眼與排擠。
父親烏權那冰冷的眼神,更是像一根根尖刺,紮在他敏感而自卑的心上。
恨意,早已在他心中生根發芽。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天妖城中自甘墮落,與金龍世家的那個紈絝子弟金遷廝混在一起,最終落入對方精心設計的圈套,被種下歹毒的魂印,淪為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該死的金遷!”烏林在心中暗罵一句,腳下卻不敢有絲毫停留。
今日,正是他與金遷約定碰頭的日子。
而這處荒僻至極的山隙,便是金遷指定的最新聯絡地點。
穿過最後一叢荊棘,前方豁然開朗。
一道不起眼的山隙靜靜地躺在兩座矮峰之間,亂石叢生,靈氣稀薄,看上去與地圖上描繪的別無二致。
烏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
他快步走到山隙前的一塊青石旁,正準備按照約定,發出一道特殊的傳訊符,眼角的餘光卻不經意間瞥見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彷彿一直就站在那裡,與周圍的山石林木融為一體,若非他此刻心神放鬆,幾乎無法察覺。
烏林心中猛地一突,一股致命的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體內的化神後期妖元轟然爆發,身形便要化作一道火光向後暴退。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一隻手,一隻看似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修長的手,就那麼憑空出現,彷彿跨越了空間的距離,輕描淡寫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那隻手上傳來的力量,並非狂暴,而是一種讓他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絕對禁錮。
他體內的妖元,在那隻手觸碰到他面板的剎那,便瞬間凝滯,再也無法調動分毫。
“你……”
烏林驚駭欲絕,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便聽得頸間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隨即眼前一黑,意識便墜入了無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