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鄰桌傳來的一段對話,引起了雲天的注意。
那一桌坐著三名修士,為首的是一名面容精悍、氣息沉凝的化神中期老者,另外兩人則是元嬰後期修為。
看他們的衣著打扮,似乎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傭兵之流。
只聽其中一名臉上有道刀疤的漢子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豔羨與忌憚的語氣說道:“老大,前些日子從天妖城回來的那‘血手’杜三,你見著沒?這傢伙,不過是去那天妖城的‘對賭擂臺’上走上兩遭,回來時不僅換了一件頂階法寶,修為似乎都精進了不少!真是走了狗屎運!”
另一名瘦高修士撇了撇嘴,不屑道:“甚麼狗屎運!你沒聽說嗎?跟他同去的三個人,全都死在了擂臺上,連神魂都沒能逃出來!那對賭擂臺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銷金窟、修羅場!一百個上去的,能有一個活著下來就不錯了!杜三那是用三條人命給自己鋪的路!”
“天妖城……對賭擂臺……”
雲天端著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頓。
那為首的化神期老者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神情凝重地緩緩開口:“天妖城那地方,不是我們這種人該去的。你們只知對賭擂臺有機會一夜暴富,卻不知那裡的水有多深。”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細不可聞,但卻又如何能逃過雲天的神念捕捉。
“那擂臺,明面上由‘天妖盟’坐鎮,號稱公平公正,生死不論。但你們可知,這‘天妖盟’背後,真正說得上話的,便是‘金龍世家’與‘玄鳳山莊’這兩大霸主!”
“尤其是金龍世家,他們血脈矜貴,性情暴戾,最是瞧不起我們人族。據說,他們族內有一種秘法,可以透過吞噬蘊含特殊血脈的人族修士精血,來提純自身的真龍血脈。因此,那對賭擂臺,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他們為族中年輕一輩準備的‘狩獵場’!”
“尋常人族修士上去,技不如人死了也就罷了。可若是有實力強橫的人族修士膽敢在上面大殺四方,連戰連捷,你信不信,不出三日,金龍世家就會派出真正的強者出手,以各種名目將其‘合理’地狙殺在擂臺之上!到時候,你贏來的所有東西,連同你的一身精血,都得給人家當了嫁衣!”
“所以說,杜三能活著回來,不是他運氣好,而是他足夠聰明,懂得見好就收。贏了兩場,賺了些好處,便立刻抽身遠遁,再也不敢踏足天妖城半步。這才是保命的智慧!”
“嘶……”刀疤漢子和瘦高修士聞言,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眼中皆是後怕之色。
鄰桌三人的交談聲,如同一縷微風,拂過雲天平靜的心湖,卻未掀起半點漣漪。
金龍世家,玄鳳山莊,天妖盟……
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以及那對賭擂臺之下暗藏的血腥狩獵規則,其實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世間,從不存在絕對的公平。
所謂的規矩,從來都只是強者用來束縛弱者的枷鎖。
那狐族女修胡玲兒刻意隱瞞這些最深層的內幕,雲天也並不感到意外。
妖族與人族,立場不同,她自然不會為人族修士的安危多費半分唇舌。
如今經由這幾名傭兵之口,從側面印證了天妖城的兇險,也讓他對前路的規劃愈發清晰。
看來,在踏足那座萬妖匯聚的修羅場之前,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行。
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粗糙的陶質杯壁,目光依舊投向窗外,腦中已在飛速盤算著各種應對之策。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天居坊市制式甲袍、氣息內斂的化神境修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茶桌旁。
那修士並未貿然開口,而是先對著雲天恭敬地躬身一禮,隨後一道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神念傳音,悄然送入雲天耳中:“前輩,晚輩奉城主之命,特來邀請前輩前往城主府一敘。”
雲天動作未停,將杯中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心中輕嘆一聲。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自己一個煉虛後期的“生面孔”進入這小小的天居坊市,就像是一頭巨鯨闖入了魚塘,又怎可能不引起此地主人的注意。
與其讓對方在暗中不斷猜忌試探,倒不如前去看看,他們究竟有何意圖。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這才緩緩抬眼看向那名化神修士,微微頷首,平靜地回了兩個字:“帶路。”
在那名化神修士的引領下,雲天穿過數條戒備森嚴的街道,來到位於坊市最北端的一座府邸之前。
府邸並無奢華的雕樑畫棟,只有高大厚重的石牆與一扇由千年鐵木打造的樸素大門。
牆體之上,一道道玄奧的陣法符文若隱若現,散發著沉凝厚重的靈力波動,顯然是一座集防禦、警戒於一體的戰爭堡壘,而非尋常的府院。
進入府邸,內部的景緻也以樸素典雅為主。
青石鋪就的路徑蜿蜒曲折,兩旁栽種的並非奇花異草,而是一些具有警戒或攻擊性的靈植。
空氣中瀰漫的,也非安逸的檀香,而是一股淡淡的、屬於修士的肅殺之氣。
一路行至府院深處的一座會客大廳,那化神修士再次躬身行禮後,便悄然退下。
雲天邁步而入,目光平靜地掃過大廳。
廳內,已有六人分坐。
主座之上,端坐著一名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
他並未像尋常修士那般身著寬鬆法袍,反而身著一身暗金色的制式甲冑,甲冑之上佈滿刀劈斧鑿的痕跡,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威嚴之氣,撲面而來。
此人,正是雲天神念中感知到的那道合體初期氣息。
其下首兩側,則分坐著五名煉虛境修士,修為在初期與中期不等。
此刻,這五人皆是神情肅穆,五道銳利如刀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雲天身上,充滿了審視、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雲天對此視若無睹,彷彿走入自家後院般從容,徑直上前,對著主座上的老者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在下林小帥,偶經貴寶地,未曾主動登門拜訪,還請城主見諒。”
此言一出,那五名煉虛境修士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一個外來的煉虛後期,竟敢用平輩論交的口氣與城主說話?
好大的膽子!
主座上的老者雙目一眯,一絲不悅之色也是一閃而逝。
他未曾開口,端坐的身軀微微一震,一道無形無質,卻凝練至極的靈力暗勁,如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朝著雲天的心口轟然襲去!
這一擊,既是試探,也是下馬威。
雲天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身形卻是紋絲不動。
只在那股暗勁即將及體的剎那,一股同樣浩瀚磅礴,卻遠比對方更為精純、更為深邃的合體境威壓,自他體內一放即收!
那股來勢洶洶的暗勁,連一絲波瀾都未能激起,便被消弭於無形。
剎那間,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那五名煉虛境修士臉上的不忿與冷厲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駭然與驚恐,彷彿看到了甚麼顛覆認知的事情。
主座上的老者更是瞳孔驟縮,臉上的驚色一閃而過,隨即化作了難以抑制的狂喜!
雲天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面色卻泛起一絲不悅,冷聲道:“城主這是何意?你我萍水相逢,素無瓜葛,為何一見面便向林某出手?”
老者聞言,連忙從座位上站起,快步走下臺階,對著雲天拱手長揖,臉上滿是愧色:“林道友息怒,老夫常鶴松,乃這天居坊市的城主。先前試探實屬無奈之舉,還望道友海涵!此事,也與接下來老夫想與道友所談之事,息息相關。”
此時,那五名煉虛境修士也終於回過神來,哪裡還敢有半分不敬。
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白髮青年,竟是一位與城主同階,甚至氣息比城主還要渾厚的合體境大能!
其隱匿修為的秘術更是高明至極,讓他們這麼多人竟無一人能看穿分毫。
五人連忙起身,齊齊對著雲天躬身作禮,神態恭敬無比:“我等有眼不識泰山,拜見林前輩,歡迎前輩蒞臨天居坊市!”
常鶴松熱情地上前,親自將雲天引至主位旁的客座,又親手為他斟上一杯靈氣氤氳的熱茶。
雲天見狀,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先對那五名煉虛修士微微點頭,算是還禮,而後才端起茶杯,看向常鶴松,故作疑慮地問道:“哦?常道友此言何意?”
常鶴松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沉吟片刻,鄭重問道:“不知林道友此番前來我妖靈天界,所為何事?”
雲天知道,若想打消對方的疑慮,坦誠是最好的方式。
他放下茶杯,直言不諱道:“林某聽聞天妖城設有對賭擂臺,而我急需一些蘊含真靈血脈的精血,故此前來此界碰碰運氣。路過貴坊市,只是想尋個落腳點而已。”
常鶴松聞言,面上喜色更濃。
他先是讚歎雲天膽識過人,敢隻身前往天妖城這等險地,隨後又詳細介紹了一些天妖城的危險之處。
其言辭中的兇險程度,與雲天從胡玲兒和茶樓聽來的訊息大致相當,甚至更為詳盡,也進一步印證了雲天此前的揣測。
“林道友,人族前往天妖城本就不易,”常鶴松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凝重,“若道友過早展露出非凡的實力,恐會很快被天妖盟高層注意。屆時,即便道友在擂臺上收穫滿滿,想要安然離開妖靈天界,只怕也難如登天。”
雲天聞言,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常鶴松所言,正是他此行最棘手的問題。
如何在萬妖匯聚之地,既能尋到機緣,又能全身而退,這其中的平衡極難把握。
常鶴松見雲天面露難色,撫須一笑,語氣輕鬆了許多:“不過道友也無須太過擔心,在下這裡,倒有一物,恰好能解道友之憂慮。”
雲天心中早有意料,卻仍是適時地表現出幾分喜色,拱手問道:“哦?還請常城主賜教。”
“哈哈,賜教不敢當。”
常鶴松爽朗一笑,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瓷瓶,輕輕開啟瓶塞,從中倒出一顆殷紅如血的丹丸。
一股奇異的血腥與藥香混雜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此乃‘化妖丹’。此丹只需滴入一滴特定妖獸的精血,人族修士服用後,便可在足足一月之內,散發出與那妖獸完全相同的氣息。即便是高出一個大境界的妖修,也絕難看出任何端倪,足以以假亂真,瞞天過海。”
常鶴松舉著丹丸,言語中帶著一絲自豪。
雲天眼眸微凝,內心暗自驚歎:“世間竟有如此奇丹!”
這化妖丹的價值,遠超他的想象,若能得此丹,他潛入天妖城的計劃將變得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