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隻由磅礴法力凝聚而成的黑色鳳爪,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無形的陣法光罩之上。
霎時間,以撞擊點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能量漣漪瘋狂擴散開來,如同一圈圈狂暴的巨浪,將方圓百丈的地面盡數掀飛。
碎石、泥土、枯木,在恐怖的衝擊波下化為齏粉,煙塵蔽日,遮蔽了半邊天空。
陣法之內,雲天只覺整座山隙連同腳下的大地都劇烈地一晃,彷彿被一頭遠古巨獸迎面撞上。
腳下的石臺微微顫動,但他身形卻紋絲不動,雙眸微闔,神念卻已如潮水般湧出,細緻入微地探查著五行須彌陣的狀況。
這陣法是他親手所布,又經過他多年煉陣經驗的沉澱,融入了對五行法則的深刻理解,其堅固程度遠超尋常。
更何況,他此刻的修為已達合體初期,舉手投足間皆是法則之力,雖未刻意加固,但陣法本身也因他氣息的滋養而愈發穩固。
果然,那股足以開山裂石的巨力,在觸及陣法光罩的瞬間,便被巧妙地分導至四面八方,大部分衝擊力在陣法內部的五行迴圈中被層層消弭。
光罩雖然劇烈閃爍,盪漾出層層疊疊的漣漪,卻始終保持著穩定,並未出現絲毫裂紋。
雲天對此結果並不意外。
他只是對這裘老不識抬舉的行徑感到一絲不悅。
他本意是想等對方自行離去,眼下看來,卻是不能善了了。
陣外,烏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本以為,以裘老合體初期的修為,即便只是隨手一擊,也足以將這區區隱匿陣法轟碎,將裡面不知死活的傢伙震成血沫。
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他感到意外。
“嗯?這陣法……有點意思。”烏恆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又被不屑取代,“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裘老,再加把勁,本少主倒要看看,這烏龜殼能撐到幾時!”
一旁的裘老臉色卻已變得凝重。
他收回手掌,渾濁的老眼緊盯著眼前那片看似毫無異狀的空間,眉宇間隱隱浮現一絲不安。
他這一擊,雖未出全力,卻也動用了七成法力,尋常煉虛修士的護體法寶早已崩碎,可這無形陣法,卻僅僅只是光芒閃爍,連絲毫形變都沒有。
這絕非尋常陣法,佈陣之人,修為怕是遠超自己預料。
“少主,此陣非同小可。老朽看,佈陣之人恐怕……”裘老遲疑著開口,想要提醒烏恆。
然而,烏恆卻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別吞吞吐吐的!不就是一座陣法嗎?難道還能比我玄鳳山莊的護山大陣還厲害不成?裘老,你何時變得如此畏首畏尾了?再給它來幾下狠的!”
裘老聞言,心中無奈地暗歎一聲。
他追隨烏恆多年,焉能不知這位少主的脾性?
驕縱成性,順昌逆亡,早已被山莊的威名養得不知天高地厚,又何曾聽得進半句勸誡?
也罷。
他搖了搖頭,將心中最後一絲顧慮徹底斬去。
既然少主執意要碾碎這隻擋路的螻蟻,那便以雷霆之勢破了此陣,也省得橫生枝節,夜長夢多。
一念及此,裘老渾濁的老眼中厲色再閃,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他不再是那個躬身隨侍的老僕,而是一尊真正踏足了合體之境,俯瞰眾生的強者!
他雙手於胸前緩緩合十,口中唸唸有詞,晦澀古老的音節自唇間流淌而出。
周遭的天地靈氣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瘋狂地向他體內倒灌而入。
一股遠超之前那隨意一擊的恐怖氣息,開始在他體內凝聚、升騰!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留手,而是打算全力以赴,施展玄鳳山莊的秘傳神通!
“唳——!”
一聲穿金裂石的鳳鳴,自裘老身後炸響!
只見一尊高達百丈的巨大黑色鳳影,在他身後緩緩浮現。
那鳳影通體漆黑,卻燃燒著玄黑色的火焰,雙翅展開,幾欲遮天蔽日,一股源自太古兇禽的霸道與毀滅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席捲開來!
趴在不遠處地上的那名白衣妖族女子,看到這驚世駭俗的一幕,美眸中最後的一絲希望也徹底熄滅。
她虛弱地趴在地上,感受著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威壓,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這隱匿陣法縱然再如何精妙,又豈能抵擋住一位合體期強者全力施為的壓箱底秘術?
陣破人亡,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然而,就在裘老身後那尊黑鳳虛影凝聚到極致,即將發出那毀天滅地一擊的剎那,變故陡生!
那片被五行須彌陣籠罩的區域,原本無形無質,此刻卻毫無徵兆地扭曲起來。
並非是陣法在恐怖的威壓下不堪重負,而是它彷彿在主動放棄自身的防禦,瞬間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下一刻,光影流轉,五彩光華如夢幻泡影般一閃而逝。
那座連合體初期修士都無法輕易撼動的五行須彌陣,竟就在烏恆、裘老與那名女子的注視下,悄無聲息地自行消散了!
如同鏡花水月,一觸即碎。
陣法之後,並非甚麼洞天福地,只是一片被先前衝擊波震得狼藉不堪的亂石堆。
一名身穿青色法袍的青年,正盤膝靜坐於亂石中央。
他面容俊朗,一頭白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若非親眼得見,僅憑神念探查,只會覺其如一塊平平無奇的頑石。
他緩緩睜開雙眸。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深邃如萬古星空,沉靜似無波古井,其中不見絲毫波瀾,彷彿剛才那足以令天地變色的驚天威勢,於他而言,不過是窗外拂過的一縷微風。
正是雲天!
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隔著百丈距離,平靜地看著前方那一人一僕,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審視,像是在看兩件無關緊要的死物。
“死……”
烏恆臉上的獰笑剛剛浮現,正欲吐出那個“死”字。
可就在這一瞬,他與裘老兩人,連同那尊已然蓄勢待發,即將撲殺而出的百丈黑鳳,竟齊齊在半空中生生定住!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裘老那凝聚至極致的神通之力,那足以焚山煮海的黑鳳虛影,便這般僵在半空,再難寸進分毫!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源自神魂最深處的極致危機感,如同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瞬間攫住了裘老的心神!
他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看到了甚麼?
他看到那個青袍青年,僅僅只是抬了抬眼皮,朝他這邊望了一眼。
沒有掐訣,沒有唸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
然後,整個世界,便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一股無形的、源自法則層面的絕對寒意,驟然降臨!
“咔……咔咔……”
空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一縷縷肉眼可見的深藍色寒氣憑空而生,四周的溫度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瘋狂跌落。
一層深藍色的玄冰,以烏恆與裘老為中心,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腳下蔓延開來!
那冰層之上,佈列著玄奧莫測的龜甲紋路,散發著一股鎮壓萬古、凍結一切的恐怖氣息!
“不……”
裘老的心中發出絕望的吶喊,他想要掙扎,想要催動法力,想要燃燒精血,可他駭然發現,自己體內的法力、氣血,乃至神魂,都在這股霸道絕倫的寒意麵前,被瞬間凝固!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深藍色的玄冰,從腳踝蔓延至膝蓋,再到腰腹,胸膛,最終攀上脖頸……
烏恆臉上的表情,竟永遠地定格在那一抹即將吐出惡毒之語的兇狠與不屑。
而裘老這位合體期的強者,臉上則寫滿了極致的驚愕與恐懼。
但在他那逐漸被冰封的瞳孔深處,卻有一抹微弱的法則意蘊在瘋狂閃爍,那是他身為合體期大能對天地法則的理解,正在竭盡全力地維持著自己最後一絲清明,與這股侵入體內的冰封法則做著最後、也是最徒勞的抗爭。
僅僅一息。
自雲天睜眼,到兩人被徹底冰封,僅僅只用了一息!
兩尊栩栩如生的冰雕,連同那尊威勢滔天的黑鳳虛影,就這麼靜靜地矗立在原地,成為了這方死寂天地間唯一的“風景”。
雲天神色依舊平靜,他看著那兩尊冰雕,屈指一彈。
一縷米粒大小,看似微不足道,卻呈灰白混沌之色的火焰,自他指尖悠然飄出,不緊不慢地落在了裘老所化的冰雕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甚至沒有一絲聲響。
當那縷混沌火觸及玄冥真冰的剎那,匪夷所思的一幕驟然上演。
那堅不可摧,蘊含著法則之力的玄冰,連同被冰封在內的裘老,就像是烈日下的初雪,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融、分解、湮滅!
不是化為水汽,也不是化為飛灰。
而是直接被分解成了最本源、最細微的天地粒子,徹底歸於虛無!
三息。
只用了三息時間。
兩尊冰雕,連同那巨大的黑鳳虛影,以及周遭數丈被冰封的大地,便一同化為了虛無,消散一空。
微風拂過,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遠處,那名身著白衣的絕媚女子還趴在地上,一雙顛倒眾生的美眸瞪得滾圓,櫻桃般的紅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整個人都宛若被抽去了神魂,陷入了極致的呆滯與震撼之中。
她看到了甚麼?
一位合體期的大能,一位身份尊貴、背景滔天的玄鳳山莊少主,在那名青袍白髮的青年面前,連一句完整的話、一個完整的動作都未能做出,便被一眼冰封,彈指湮滅!
那不是死亡,而是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痕跡,是歸於虛無!
劫後餘生的巨大驚喜,在她心頭僅僅停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被一股更為深沉、更為徹骨的驚懼所取代。
這股恐懼,好似萬載玄冥真冰,從她的尾椎一路蔓延至天靈蓋,讓她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戰慄。
她緩緩轉動著僵硬的脖頸,目光顫抖地望向那道依舊盤坐在亂石之中,彷彿自始至終都未曾動過的身影。
這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比那玄鳳山莊的惡徒,要恐怖一千倍,一萬倍!
至少,在烏恆與裘老面前,她還能生出反抗與逃跑的念頭。
可是在這個人面前,她甚至連呼吸都覺得是一種僭越。
就在她心神俱裂之際,亂石中的雲天緩緩站起了身。
他撣了撣青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惱人的蚊蠅。
他甚至沒有朝女子的方向瞥上一眼,周身靈力微動,便要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去。
這一刻,女子心中那根名為恐懼的弦,被求生的本能狠狠撥動!
她明白,自己身負重傷,體內經脈寸斷,妖力更是十不存一。
即便這位白髮前輩大發慈悲放過自己,以她如今的狀態,也根本走不出這片危機四伏的仙遺大陸。
虛弱,在這裡就等同於死亡。
眼看那道身影即將騰空遁去,她用盡了體內最後一絲氣力,嘶聲喊道:“前輩……前輩且慢!”
聲音因傷勢與恐懼而顯得沙啞、顫抖,卻也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