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近百個錦盒懸浮開啟,寶光噴薄而出,將石壁映照得流光溢彩。
雲天神色平靜,目光逐一掃過這些耗費無數心血收集的奇珍。
乙木青髓的盎然生機,三千弱水玉的深邃幽靜,鳳凰神火玉的灼灼烈意,九幽息壤塵的厚重死寂,星辰罡砂的無匹鋒銳……
每一種材料的特性,處理的細節,相生相剋的玄妙,都在他腦海中如掌上觀紋般清晰閃過。
下一刻,他並指一點。
一朵深邃、混沌,彷彿能吞噬萬物的火焰,自他指尖悄然騰出。
混沌火!
那朵火焰迎風一晃,竟無聲分化成近百朵大小錯落的火苗,如同一群擁有生命的精靈,精準地撲向了懸浮在半空的每一份材料。
無驚人熱浪翻湧,亦無狂暴靈氣宣洩。
在雲天那堪比合體境修士的磅礴神魂之力精準入微的操控下,每一朵混沌火都展現出截然不同的特性。
包裹乙木青髓的火苗,溫潤如水,只煅其形,不傷其靈。
熔鍊鳳凰神火玉的火苗,霸道絕倫,以至陽淬至陽,強行萃取出其最本源的火之精粹。
煅燒星辰罡砂的火苗,則化為億萬縷細微的火絲,滲入每一粒砂礫的內部,剝離雜質……
此刻若有煉器宗師在此,定會駭然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時處理近百種屬性各異的天材地寶,對神魂的消耗與操控的要求,早已超出常理範疇。
可這一切在雲天手中,卻顯得遊刃有餘,甚至帶著幾分行雲流水般的寫意。
這與他當年煉製五行環、破天槍時,那種如履薄冰、唯恐靈力神魂不濟的狀態,早已是天壤之別。
不過半個時辰。
近百朵混沌火悄然斂去,重歸一朵,沒入雲天指尖。
半空中,原先的材料已盡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近百個散發著各色靈光、大小不一的光團。
它們是所有材料被提純至極致的精華,彼此間靈氣流轉,陰陽相契,構成了一幅瑰麗玄奇的靈韻畫卷。
雲天深吸一口氣,雙目緩緩閉上。
他心神沉斂,墜入那片烙印有億萬陣紋的識海深處。
“起!”
一聲源自神魂的低喝在識海炸響。
那座耗費他三年心血,由億萬陣紋凝築而成的“五行須彌陣”完整陣圖,竟直接從虛無識海中被其牽引而出,化作一道浩瀚的銀色光影,橫亙於洞府半空!
陣圖一現,一股蒼茫、古老、宏大的氣息瞬間溢滿整個靜室。
那些懸浮於半空的精華光團,似受到某種宿命牽引,驟然湧動!
咻!咻!咻!
一道道流光劃破靜室,如百川歸海,又似乳燕投林,攜著毫厘不差的精準,沒入那浩瀚的銀色陣圖之中。
碧綠的乙木青髓精華,化作一道青芒,完美融入代表木系的陣紋脈絡。
玄黑的三千弱水玉精華,鋪展如雲,為水系陣眼注入本源靈韻。
赤金的鳳凰神火玉精華、厚重的九幽息壤塵精華、鋒銳的星辰罡砂精華……
每一份精華,皆在雲天神魂的精準引導下,不差毫厘地落於其專屬陣位,與對應陣紋脈絡、法陣節點完美相融。
整個過程看似神異輕鬆,實則每一分每一秒,都考驗著操控者對陣道法則的理解,以及對神魂之力的極致掌控。
當最後一縷星辰罡砂的精華,化作漫天星輝,融入陣圖核心的剎那。
“嗡——”
浩瀚的銀色陣圖猛然震顫,所有陣紋在同一刻亮起前所未有的璀璨靈光!
一股磅礴難描的靈力波動轟然迸發!
這股波動並非向外衝擊,而是向內凝斂,整幅陣圖在極致靈光中飛速收縮,最終化作一套巴掌大小的實體法陣 ——由五面陣旗、一方陣盤凝合而成,靜靜懸浮於雲天面前。
五面陣旗環繞著一方核心陣盤,通體瑩白,表面流轉著五色霞光,其內似蘊含著一方完整的微縮天地。
成了!
雲天探手,那套法陣便輕飄飄落於他掌心。
神念探入,此陣威能瞬間瞭然於胸。
按照他投入的這些頂級材料來推斷,此陣一旦展開,其防禦之能足以硬抗大乘期修士的連續轟擊!
只要陣眼內極品靈石供應不竭,便是大乘老怪也難輕易攻破。
其隱匿之能,更是能與周遭天地完相融,不洩露一絲一毫的氣息。
即便大乘期修士神念掃過,亦會被陣法之力自然排開,視其為無物。
至於困敵,陣內自成須彌空間,五行幻境無限衍變交替,若非精通陣道的陣法大家能迅速尋得陣眼從內部破陣,即便是大乘老怪陷入其中,無雲天親自放行,也將被困至天荒地老。
唯一的缺點,便是驅動和維持此陣的消耗實在驚人。
僅僅是啟動,便需要五十塊五行屬性的極品靈石作為根基。
雲天摩挲著溫潤的陣盤,忽然察覺到,在這套法陣的內部,已隱隱誕生出一絲微弱的混沌靈性。
他心中一動,未有半分遲疑。
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精血,滴落在核心主陣盤之上。
精血瞬間被法陣吸收,一道玄妙的血脈聯絡,於他與“五行須彌陣”之間悄然締結。
做完這一切,雲天心滿意足地鑑賞了許久,才將這套關乎身家性命的法陣鄭重地收入丹田氣海,以自身元力日夜溫養。
或許千百年後,此陣真能自行誕出陣靈,成為一件真正的仙家至寶。
他取出數枚極品蘊神丹與九芝虛神丹吞入腹中,開始恢復煉製法陣所耗的龐大魂力與元力。
……
血林之外,寒暑交替,血色的枝葉歷經了十度枯榮。
洞府之內,雲天閉關,轉眼已是十年之久。
這一日,三道身影聯袂而來,停在了血林之外。
正是丁四部族長袁清、護法袁震,以及跟在二人身後的袁剛。
望著那片依舊被淡紅色氣血之力籠罩的血林,袁震臉色沉凝,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壓抑的不滿。
“族長,十年了!整整十年!他不過是恢復元氣,何需這般久?這十年間,族中有三名後輩到了突破化神境的關口,只因血林被他佔著,只能強行壓制,白白錯過了最佳突破時機!”
袁清聞言,眉頭也幾不可察地一蹙,臉上卻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輕聲告誡:“袁護法慎言。林小兄弟畢竟於我族有大恩,我等既已允諾,便不好催促。”
話雖如此,他心底也早已鬱色難平。
在他看來,縱使傷勢再重,恢復狀態有個三四年也頂天了。
誰曾想,這位“林小帥”一入血林,便如泥牛入海,一待就是十年。
若非接下來還有一件天大的事要求到對方頭上,他怕是早就忍不住下令,將這位“恩人”請離了。
立在一旁的袁剛聽著袁震的話,臉上閃過一抹不忿。
雲天是他的救命恩人,單是那頭帶回的白目魔虎屍身,便為部落換來了海量的資源,令數位族人得以精進修為。
在他看來,讓恩人多用一段時間血林,根本算不得甚麼。
可他畢竟剛剛晉升煉虛境不足百年,在族長和護法這兩位老牌強者面前,人微言輕,終究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就在三人心思各異,準備上前請雲天出關之際。
“轟隆隆——”
那被血色藤蔓半掩的洞府石門,竟毫無徵兆地自行洞開。
一道青衫白髮、身姿挺拔的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袁清、袁震、袁剛三人的目光齊齊投去,瞳孔皆微微一縮。
十年歲月,彈指而過。
眼前的“林小帥”容貌未有半分改變,可整個人的氣息,卻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如果說十年前的他,是一柄鋒芒畢露、寒光四射的絕世神兵。
那麼此刻的他,便如同一口深不見底、波瀾不驚的萬丈古潭。
所有的鋒芒與氣息都盡皆內斂,返璞歸真,令人全然看不透其深淺。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偶爾開闔間,似有日月星辰在其中輪轉生滅,蘊藏著難以言喻的道韻。
雲天步出洞府,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最後落在袁清身上,右手覆胸,微微躬身行禮。
“讓族長與二位久候了。”
其聲平淡溫和,無半分情緒波動。
袁清臉上習慣性的笑容剛浮起,正要開口說些客套話,他身旁的袁震卻已按捺不住。
這位丁四部的護法眉頭緊鎖,滿是審視與探究,神念之力猛然席捲而出,直撲雲天而去,想要一探其修為深淺。
然而下一瞬,袁震的臉色驟然劇變!
其神念如泥牛入海,在靠近雲天周身三尺之地時,便被一股無形而浩瀚的力量消弭於無形,根本無從探知分毫!
彷彿那裡立著的不是一個人的身軀,而是一片能吞噬一切的虛無!
怎麼可能?!
袁震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金煞族本就以煉體立族,神魂之力天生孱弱,可他已是煉虛中期的煉體修為,神魂之力縱使不及專精神魂的修士,也能與尋常元嬰靈脩比肩。
可眼下,其神念竟被這般直接抹除,這等變故,著實令他驚駭欲絕。
而云天,卻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也就在這一刻,他那古井無波的氣息不再斂藏,而是如同甦醒的遠古巨獸,緩緩釋放開來。
轟!
一股遠超尋常煉虛後期的恐怖威壓,如山崩海嘯,瞬間瀰漫了整片血林!
空氣凝寂,空間震顫!
袁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袁震更是如遭雷擊,蹬蹬蹬連退三步,滿臉的難以置信。
煉虛境大圓滿!
這股純粹的靈力威壓,赫然已臻煉虛境之巔!
但這,還沒完!
伴隨著雲天體內一陣氣血奔騰的雷鳴之音,一股同樣強橫霸道,充滿了陽剛力量的體修氣息,也隨之沖天而起!
煉虛後期!
靈體雙修!
且都達到了如此駭人聽聞的境界!
感受著這兩股交織纏繞,幾欲令空間都為之凝固的恐怖氣息,袁清與袁震徹底失聲。
這十年,他究竟做了甚麼?!
這等進步,已經不能用常理來形容,簡直是神話!
一旁的袁剛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只覺腦子一片空白。
雲天將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心底平靜無波。
煉製完法陣後,他便將儲物戒中僅剩的那團永珍神鹿精血盡數煉化。
那磅礴無匹的生機與氣血,不僅將其煉體修為一舉推至煉虛後期,其蘊含的精純元力,更是讓他一鼓作氣,衝破了靈脩的最後一道瓶頸,達到了煉虛境的真正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