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真空並未持續太久。
那片被“燼火神光”抹除了一切法則與物質的千丈焦土,很快便被從四面八方倒灌而回的輪迴道韻重新填滿,再次恢復了那亙古不變的死寂與灰暗。
雲天仰躺在冰冷堅硬的黑色岩石上,四肢百骸傳來的空虛感,幾乎讓他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神魂與元力在瞬間被抽乾,那種感覺,遠比任何肉體上的創傷都要痛苦。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感受著劫後餘生的每一分慶幸。
心念微動,儲物戒光華閃過,數個精緻的小瓷瓶憑空出現,歪歪斜斜地倒在他的身旁。
雲天看也不看,艱難地抓起一個瓶子,像是倒糖豆一般,將裡面的丹藥一股腦地全塞進了嘴裡,胡亂咀嚼著吞下。
一股股精純的藥力在體內化開,如同乾涸河床迎來的涓涓細流,開始滋養他那近乎枯竭的神魂與丹田氣海。
這些極品蘊神丹與嬰靈丹,放在外界任何一粒都是能讓元嬰修士爭得頭破血流的至寶。
但對於此刻神魂與元力都已然邁入另一個層次的雲天來說,這點藥力,無異於杯水車薪。
“看來,九芝虛神丹的煉製,必須提上日程了。”雲天在心中無奈地暗忖了一句。
他沒有選擇立刻離開。
此地剛剛經歷了一場“清掃”,那近萬隻可怖的寂滅鬼頭鴉,盤踞此地不知多少歲月,其兇戾霸道,斷然不可能容許有其他鬼物生靈共存。
最危險的地方,此刻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也正是想通了這一點,雲天才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不設任何防備,就地恢復起來。
十日後。
雲天身形如電,在這片連綿的灰黑山脈間穿行。
他的臉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但氣息已然恢復了七八成,行動間再無滯澀之感。
很快,他便又尋到了一處更為隱蔽的天然洞窟,佈下小九宮迷幻陣後,閃身而入。
……
時光飛逝,轉眼便三年。
這一日,冥海深處這片死寂的山脈間,毫無徵兆地陰風驟起。
原本就永恆灰暗的天空,此時被滾滾墨雲壓頂,雲層翻湧,彷彿有萬千巨獸在其中奔騰咆哮。
無數金色雷蛇在墨雲中穿梭,透著一股煌煌天威與純粹的毀滅之意。
那股威壓是如此恐怖,就連作為此間主宰的“輪迴之意”都被其所攝,如同退潮般,悄無聲息地退到了百里之外,形成了一片詭異的法則真空區。
轟!
一道大腿粗細的金色雷柱,撕裂天幕,帶著淨化一切的狂暴力量,筆直地劈向了山脈中的某處。
然而,雷柱過後,山脈依舊,只有一道更加強盛的氣息一閃而逝。
天上的劫雲彷彿被激怒了。
第二道、第三道……
雷柱一道接著一道,一道比一道粗壯,一道比一道狂暴!
從最初的大腿粗細,到後來的水桶粗細,再到數丈方圓……
金色的雷光將這片漆黑的冥土照耀得如同白晝,毀滅性的雷霆之力肆虐八方,將一座座山頭夷為平地。
足足四十五道金雷!
當第四十五道雷劫落下之時,那已然不能稱之為雷柱,而是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金色雷河,攜著足以將上古荒獸都一擊轟成齏粉的恐怖威能,轟然傾瀉!
整片山脈都在這最後一擊下劇烈顫抖,大地崩裂出蛛網般的巨大裂痕。
四十五道金雷過後,天空中的劫雲卻並未散去。
它開始飛速旋轉,中心形成了一個深邃的旋渦,將殘餘的雷霆之力與瀰漫在天地間的無盡靈氣盡數吸納。
最終,那滾滾劫雲竟化作了一個直徑千丈的巨大靈氣旋渦,其內流光溢彩,全是最為精純的本源靈力,如同一道倒掛天際的星河,盡數沒入下方那片被轟成盆地的山脈中央。
許久,天地間重回寧靜。
但這份寧靜沒有持續多久,就被一聲充滿了無盡歡愉與磅礴自信的呼喝聲徹底打破!
“起!”
伴隨著這個字,一具足有百丈高的巍峨虛影,從那盆地中央緩緩站起!
那虛影由淺灰色的磅礴元力所聚,身形頂天立地,其內竟有十二種氣息各異、玄奧無比的道韻,如同十二條星河般緩緩流轉,彼此交織,爆發出天神般的恐怖威壓!
力之法則的厚重、輪迴法則的幽深、時間法則的飄渺、空間法則的變幻……
虛影略顯模糊的面龐,在磅礴的元力灌注下,此時漸漸清晰,顯化出一個五官分明,俊朗非凡的面龐。
那面容,正是雲天本尊!
此虛影,便是修士踏入煉虛之境,神與法合,元力與道融的最終體現——虛神!
雲天心念一動,那百丈虛神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眉心。
他緩緩睜開雙眼,感受著體內那片由混沌氣海蛻變而成的、更為廣闊無垠的元力星海,以及那尊盤坐中央,與自身容貌一般無二的元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煉虛中期!
憑藉著無比深厚的根基,以及法體雙修的底蘊,在經歷了堪稱恐怖的五九天劫和海量靈力灌體之後,他竟一舉衝破了初期的壁障,直接穩固在了煉虛中期的境界!
他沒有立刻動身。
利用足足三年時間來恢復狀態,併為晉升煉虛做足了準備,就連那“九芝虛神丹”也成功煉製了好幾爐,這才有了今日的萬無一失。
當下更應該徹底穩固境界,將暴漲的力量盡數化為己用,待萬事俱備,再深入這片絕地,去探尋那最終的秘密。
這,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又一個三年,悄然而逝。
死寂的無名灰黑山脈深處,一道灰色遁光沖天而起,沒有絲毫遲疑,向著北方冥海的縱深之地疾馳而去。
遁光中的身影,正是雲天。
前後整整六年的準備,此刻的他,與當年那個被迫逃入山脈、狼狽求生的修士,已是判若兩人。
法體雙雙踏入煉虛之境,體內元力星海浩瀚無垠,肉身神藏堅不可摧。
這份前所未有的強大自信,讓他面對這片人人望而卻步的絕地,再無半分猶豫,唯有義無反顧的決然。
隨著不斷深入,天地間的景象一如既往的單調。
漆黑的大地,灰濛的天空。
但那股充斥於此間的輪迴道韻,卻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得更加厚重、粘稠。
雲天神魂深處的“輪迴絲盤”嗡嗡作響,再次開始了瘋狂的演化。
那些曾一度停止生長的金色絲線,此刻竟主動向外緩緩延伸,貪婪地汲取著外界那精純至極的輪迴真意。
絲盤本體之上,更多嶄新的、細密的金絲不斷滋生,讓整個絲盤的結構愈發繁複玄奧。
輪迴感悟,正在飛速完善。
神魂與元力的消耗依舊存在,但那種曾經讓他心驚膽戰的枯竭感,已然消失無蹤。
煉虛中期的修為,讓他承載大道的“容器”擴大了何止百倍。
如今這輪迴道韻的沖刷,對他而言,不再是足以致命的灌頂,而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法則洗禮。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於輪迴法則的理解,正在超越一種又一種他所掌握的道韻。
其厚度與深度,已然僅次於那與生俱來的力量法則。
時間在疾馳中失去意義。
一月之後,雲天已然深入冥海百萬裡之遙。
腳下的大地,終於出現了變化。
那亙古不變的漆黑戈壁,漸漸被一片廣袤無垠的黃白色沙礫所取代。
就連頭頂那壓抑的灰色天幕,也似乎被這片大地映照,亮堂了幾分,透出一種詭異的蒼白。
雲天身形一頓,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雙腳踩在黃白色的沙礫之上,發出一陣“咔咔”的清脆聲響。
這細微的動靜,在這片絕對死寂的天地間,顯得格外突兀,卻也打破了那令人發瘋的沉寂。
他環顧四周,神念鋪散開來,確認千里之內並無任何威脅。
他隨意尋了一處低窪的沙丘,盤膝坐下。
心念微動,一枚通體晶瑩、丹香內斂的丹藥出現在指尖。
九芝虛神丹!
他沒有猶豫,直接將丹藥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磅礴到難以想象的精純能量,如同一條奔湧的天河,瞬間衝入他的丹田星海!
那藥力是如此溫和而又浩瀚,幾乎在瞬間就補滿了雲天這月餘以來所有的消耗,並開始滋養他那因不斷感悟輪迴而略顯疲憊的神魂。
雲天心中不由得感嘆。
此丹,不愧是上古典籍中記載的虛境聖藥。
煉製所用的主藥與輔藥,無一不是十萬年份的絕品靈藥,更是在鎮天鼎中蘊養到極致,藥效早已臻至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想起了當初在“十八層地獄”中,為了滅殺魔道宗眾敵,同樣是元力神魂耗盡。
那時,他喝光了足足百餘滴“萬年靈乳”,也才將將恢復了七八成的狀態。
而如今,僅僅一枚極品九芝虛神丹,其提供的精純能量與神魂滋養效果,竟絲毫不遜於那百滴萬年靈乳的總和!
雲天一邊默默運轉《混沌道經》,將這股磅礴的藥力徹底煉化,穩固為自身的修為,一邊分出心神,仔細觀察著這片從未有任何典籍記載過的黃白沙海。
這裡,似乎比外圍的黑色平原更加古老,更加死寂。
空氣中,除了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輪迴道韻,再無任何雜質。
就在此時,雲天的目光忽然被十數丈外的一點微光所吸引。
那是甚麼?
他站起身,緩步走了過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他才看清,那吸引他注意力的,竟是一滴懸浮在半空中,約莫指甲蓋大小的透明液滴。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在那裡,不升不降,不染塵埃,彷彿自亙古以來便存在於此。
在這片黃白色的沙海與蒼白色的天幕之間,若非它偶爾折射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幾乎無法被人發現。
雲天加快了幾步,來到近前。
他沒有貿然伸手,而是神念微動,仔細地探查著這滴奇異的液體。
沒有能量波動。
沒有生機。
甚至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法則氣息。
它就像……最純粹的“無”。
可是,當雲天的神念觸碰到它的剎那,一股奇特的感應湧上心頭。
那是一種洗滌靈魂、淨化一切雜念的空靈之感。
還有一絲精純至極的輪迴法則道韻。
雲天渾身一震,雙目之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一股巨大的喜悅從心底轟然湧起,衝散了這片絕地的所有死寂與壓抑。
他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脫口而出。
“可算找到了!”
無垢忘魂水!
正是他此行進入冥海,所要尋找的數種逆天奇珍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