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房間內,九杆陣旗佈下的迷幻陣法,將一切氣息與窺探徹底隔絕。
雲天在冰冷的石板上來回踱步,神情凝重。
幽冥鬼界,比他想象中任何一界都要廣袤與封閉。
想要在這裡找到一個連基礎玉簡都未曾記載的“冥海”,難度之大,遠超預期。
鬼靈閣,作為轉輪城最大的跨界商行,無疑是最有可能掌握此類高階資訊的地方。
可一想到那位管事蔣玉兒,看似嬌媚,實則暗藏審視的眼神,雲天便打消了立刻前往的念頭。
他如今的身份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外來者,一舉一動都落在有心人眼中。
在這種情況下,過於急切地打探一個隱秘之地的訊息,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窺伺。
“還是等等再說。”
雲天暗自思忖,重新回到石床上盤膝坐下。
他翻手取出一枚通體黃澄,散發著淡淡果香的萬聖果。
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吞入腹中。
果實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無匹的生命精氣,如同奔騰的金色江河,瞬間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他立刻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全力運轉《萬聖龍象功》的法門。
一個月的時間,在深度的修煉中轉瞬即逝。
當雲天再次睜開雙眼時,他整個人的氣息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體內的血氣,如同沉睡的火山,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煉體修為雖然仍是化神中期之境,但距離頂峰已是不遠,根基之紮實,遠勝從前。
他心念一動,催動了“千幻隱匿術”。
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噼啪聲,身形略微佝僂了一些,原本俊朗的面容變得平平無奇,成了一副隨處可見的中年男子模樣。
更關鍵的是,他體內的混沌元力在《混沌道經》的運轉下,盡數轉化為精純而陰冷的陰靈力,修為氣息也從化神大圓滿,穩穩地壓制在了化神後期。
如今的他,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個在鬼界修行多年的本土鬼修,再無半分生靈的陽氣與靈界修士的特異。
做完這一切,雲天一揮手,九杆陣旗無聲飛回他的儲物戒中。
他推開房門,走出了這家偏僻的忘川客棧。
城內的天幕依舊是那片永恆的灰暗,街道上鬼影憧憧,陰風颳在臉上,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雲天沒有絲毫耽擱,將自身氣息融入周圍的環境,朝著城中心的鬼靈閣走去。
穿過依舊喧囂的大堂,他徑直來到一處負責資訊交易的櫃檯前。
“勞煩,請問此處可有關於‘冥海’的地輿圖,或是相關的訊息玉簡?”
雲天刻意壓低了嗓音,使其變得有些沙啞,語氣平淡無瀾。
接待他的是一名金丹境的鬼修夥計,聽到“冥海”二字,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說道:“前輩,關於……冥海的地輿圖和資訊,幾乎從未有人拿來寄賣過。若是前輩不急著用,本閣倒是可以為您留意一二。”
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在雲天心底掠過。
他正欲轉身,去別的地方再碰碰運氣。
一道帶著嬌媚笑意的熟悉女聲,卻在他身後幽幽響起。
“這位道友,可是想要尋找關於冥海之地的訊息?”
雲天身形一頓,緩緩轉身。
蔣玉兒蓮步輕移,正從內堂款款而來,依舊是一身勾勒出豐腴曲線的玄黑紗裙,臉上掛著親和又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雲天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對著她拱手一禮:“正是,不知前輩可有指點?”
蔣玉兒走到櫃檯旁,那雙勾人的鳳眼在他這張平平無奇的臉上打量了片刻,才揮手讓那名金丹夥計退下。
“道友有所不知。”蔣玉兒朱唇輕啟,聲音柔媚入骨,“幽冥鬼界浩瀚無邊,十大王城之外,皆是混亂殺戮的無序荒原,處處都是兇殘的陰魂惡鬼。低階修士終其一生,都未必敢踏出城池百里。因此,這鬼域的地輿圖,尤其是記載了那些絕地險境的,本就鳳毛麟角。”
她頓了頓,話語裡帶著一絲引誘。
“那些詳盡的圖錄,往往都是高階鬼修耗費心血繪製的私人珍藏,誰又會輕易拿出來與人共享呢?”
雲天靜靜聽著,眉頭微蹙,扮演著一個為難的求購者。
“不過麼……”
蔣玉兒話鋒一轉,纖纖玉手在儲物戒上輕輕一抹,一枚通體幽暗、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玉簡出現在她手中。
“妾身這裡,恰好有一枚由本閣客卿長老寄賣的圖錄,上面記載的地域,堪稱鬼界最全。”
她將玉簡輕輕放在櫃檯上,指尖在上面劃過,補充道:“繪製此圖的,乃是一位大乘初期的鬼王大人。他老人家有言,此圖不賣陰石,只換三株藥齡在萬年以上的‘極陰血骨參’。”
極陰血骨參?
雲天心中念頭急轉,這個名字,他聞所未聞。
但他沒有開口詢問,那會暴露他的無知。
他只是故作沉吟,臉上流露出幾分猶豫與為難。
“萬年靈藥……晚輩需要考慮一二。”雲天再次拱手,客氣地說道:“多謝前輩指點,容我回去籌措一番,再做決定。”
說罷,他在蔣玉兒那雙略帶狐疑的注視下,轉身乾脆地離開了鬼靈閣。
走出鬼靈閣,雲天並未急著返回客棧。
他神色如常地匯入街道上的人流,開始在城中閒逛起來,凡是掛著“藥”、“丹”招牌的店鋪,他都會走進去詢問一番。
“店家,可有‘極陰血骨參’?”
“血骨參?有倒是有,年份最高的也就三千年份,前輩要嗎?”
“萬年份的?前輩說笑了,那種寶貝老婆子我幾百年都沒見過了。”
一連問了五六家店鋪,雲天的心反而漸漸安定下來。
終於,在城南一間規模頗大的靈藥商鋪內,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店鋪掌櫃是一名元嬰境的鬼修,見雲天修為不凡,態度很是恭敬。
“前輩有所不知,這極陰血骨參,乃是煉製‘極陰魂魄丹’等多種高階鬼道丹藥的主藥,對神魂有奇效,用處極廣,所以需求量極大。別說萬年份的,就是五千年的都常年供不應求,一旦出現,立刻就會被城主府或是鬼靈閣這樣的勢力收走。”
聽完掌櫃的解釋,雲天心中已然明瞭,也徹底安定下來。
“店家可有此物的種子?”雲天不動聲色地問道。
“種子自然是有的。”掌櫃連忙點頭,“此物雖然稀缺,但種子並不難得,只是培育條件苛刻,千年才能初具藥效,萬年更是想都不敢想。”
最終,雲天花費了一千陰石,從這家店鋪買到了十幾粒色澤暗紅、形如枯骨的種子。
拿到了種子,雲天並未立刻回去催熟。
轉而,他在城中尋了一家名為“奈何樓”的茶樓,此地陰氣繚繞,生意異常火爆,卻是城中訊息最是靈通的幾個地方之一。
雲天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他抬手在桌上輕輕一敲。
一名身形虛幻的鬼僕立刻飄了過來,嗓音嘶啞:“客官,想喝點甚麼?”
“來一壺你們的招牌‘忘憂茶’。”
“好嘞。”
鬼僕低頭應聲離去。
雲天將目光投向窗外,將茶樓內嘈雜的交談聲,盡數納入耳中。
“聽說了嗎?城主府前幾日又派出一隊鬼差,去城外的‘萬魂坑’抓捕遊魂了,這次帶隊的可是黑白無常中的白無常大人!”
“嘶……白無常大人親自出馬?看來這次的目標不簡單啊。”
“何止不簡單,據說那萬魂坑深處,出了個快要修成鬼王的厲鬼,已經吞噬了好幾個鬼修村落了!”
“嘖嘖,這年頭,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還是待在轉輪城裡安穩。”
各種各樣的訊息,真真假假,在茶樓中流傳。
雲天一邊品著那入口冰寒,直透神魂的“忘憂茶”,一邊默默篩選著有用的資訊。
鄰桌兩名鬼修正壓低了聲音交談。
“厲兄,城主府新下的‘護商隊’告示你看了嗎?這次去往帝都‘冥池’,給的報酬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被稱作厲兄的鬼修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切!報酬高?最近商道上那些發了瘋的惡鬼層出不窮,連幾支老牌商隊都栽了。這時候誰接這趟活,誰就是傻子,跟主動去送命有甚麼區別?”
“說得也是,有本事掙,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雲天聽著,心中並無波瀾。
這印證了玉簡中的資訊,十城之外的無序荒原,危險正在加劇。
然而,另一側角落裡傳來的幾句交談,卻讓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喂,聽說了嗎?最近城裡來了不少魔界的人,一個個氣息兇悍得很。”
“何止是來了人,還廣撒懸賞告示,說是甚麼只要能提供一個人的準確訊息,就能拿到千萬陰石的鉅額獎勵!”
“千萬陰石?!”先前那人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是甚麼樣的人物,能招惹到魔界的那幫瘋子,還值得他們下這麼大的血本?”
“不清楚,反正十座王城都已經貼出了告示,聲勢鬧得極大,看來是非要找到那人不可。”
魔界……懸賞……
這幾個字眼,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雲天的心頭。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魔魂族”那三個字。
除了他們,雲天想不到還有誰會如此鍥而不捨地追尋自己的蹤跡,甚至將觸手直接伸進了這片封閉排外的幽冥鬼域。
他仔細回想自己從進入鬼域至今的點點滴滴,確認每一個環節都小心謹慎,未曾有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舉動。
可這懸賞告示,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
一種緊迫感,油然而生。
他再沒有喝茶的興致,在桌上留下兩枚中品陰石,起身便走。
身影很快匯入街道上那些形態各異的鬼修之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路無話。
回到偏僻的忘川客棧,雲天反手關門,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九杆陣旗被他揮手間佈下,小九宮迷幻陣瞬間啟動,將小小的房間化作一方與世隔絕的獨立空間。
做完這一切,他才心念一動,那尊古樸的鎮天鼎浮現在身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從藥鋪買來的那十幾粒“極陰血骨參”的種子盡數投入鼎中。
僅僅只是一炷香的工夫。
當雲天再次開啟鼎蓋時,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色藥香,混合著森然的陰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鼎內的種子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十幾株通體暗紅,形如白骨,根鬚上甚至縈繞著淡淡血霧的靈參。
每一株都散發著驚人的藥力波動,其上蘊含的年份,赫然已經接近五萬年之久!
雲天小心翼翼地從中挑選出品相最好的三株,用一個特製的玉盒封存起來。
做完這些,他將剩下的血骨參重新投入鎮天鼎,任其繼續在其中蘊養,隨即將鎮天鼎收回體內丹田。
他並未立刻動身。
而是再次取出一枚萬聖果,直接吞入腹中。
磅礴的生命精氣轟然炸開,他立刻閉目,全力運轉《萬聖龍象功》。
又是一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逝。
當雲天再次睜開雙眼,他體表流轉的血氣更加內斂,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比之前強橫了不止一籌,已然成功達到化神中期頂峰的水準。
他起身收起陣旗,帶著那個裝有三株近五萬年血骨參的玉盒,徑直走出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