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映照進房間內。
雲天緩緩睜開了雙眼,從深沉的入定中醒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神清氣爽。
連日來,無論是因拍賣會上那些奇珍異寶帶來的心神衝擊,還是與那些隱於幕後的頂尖大能們同臺競價,都讓他心神繃緊到了極致。
經過一夜的靜坐調息,那股深藏於神魂中的疲憊感終於煙消雲散,心境重新恢復了古井無波。
雲天思緒流轉,開始梳理此行的得失與未來的計劃。
“乙木青髓”已經到手,“往生蓮子”更是意外之喜。
眼下,五行須彌陣只剩下“三千弱水玉”一味主材,以及為小藤去除咒印所需的“無垢忘魂水”。
據那名神秘女修所言,這兩種材料都指向了幽冥鬼域。
好在三界間的跨界域傳送陣開啟後,可在二十年內保持暢通,倒也不急於一時半刻就動身。
他還有充足的時間,為這趟幽冥之行做好萬全的準備。
一念及此,雲天不再耽擱。
他翻手取出一枚飽滿圓潤、散發著磅礴氣血之力的萬聖果,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吞入腹中。
果實入口即化,一股狂暴而精純的能量洪流瞬間在他四肢百骸中炸開!
雲天面色沉靜,立刻引導著這股力量,默默運轉起《萬聖龍象功》。
磅礴的氣血之力在他的控制下,如百川歸海,一絲絲、一縷縷地融入他的肉身經絡、骨骼筋肉之中,不斷淬鍊著他的萬聖道體。
與此同時,他分出一縷神念,探入了指間儲物戒指。
一枚古樸無華的玉簡,悄然出現在他的掌心。
這正是他從傳奇人物天機老人獨孤玄那裡,用梧桐木巢換來的陣道心得!
神念再次探入其中。
轟——
海量資訊再一次如決堤天河般,衝入雲天的腦海中。
……
三個月的時間,在靜謐的客房中悄然流逝。
對外界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沉浸在陣道海洋中的雲天來說,這三個月,卻彷彿經歷了千百年的歲月沖刷。
這一日,雲天終於將神念從玉簡中抽離。
他手持玉簡,靜坐在床榻上,臉上卻滿是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後怕。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帶著一絲自嘲,一絲慶幸,更多的則是對那通天徹地之能的無盡敬畏。
以前,他憑藉著從葉紅鸞那裡學來的陣法知識,以及自己的一些感悟,為封印那處跨界域裂縫而佈下的“大玄天封印陣”,這讓他對自己的陣道造詣頗為自得。
他甚至一度認為,只要自己修為足夠,材料齊全,煉製那套“五行須彌陣”,也並非甚麼難事。
可現在,在研讀了天機老人這枚心得玉簡之後,他才幡然醒悟。
自己那點微末道行,與真正的陣道大宗師相比,何止是雲泥之別!
簡直就是螢火之光,妄圖與皓月爭輝!
那不僅僅是陣圖的繁複與精妙,更是對天道法則、天地至理的深刻理解與運用。
一個簡單的法陣節點處理,其中蘊含的變化就多達成百上千種。
一個微不足道的符文烙印,其位置、深淺、靈力注入的時機,都可能引發截然不同的後果。
若自己沒有此番研讀便出手煉製“五行須彌陣”,純粹就是暴殄天物,糟蹋了這些頂級寶材。
讓雲天更為驚喜的是,這枚玉簡之中,竟然還詳細記錄了幾套實用陣圖的佈置之法。
其中之一,便是跨界域傳送陣!
其結構的複雜,所需材料的苛刻,佈陣手法的玄奧,讓雲天看得頭皮發麻。
想來,靈魔閣背後那股龐大勢力,正是邀請了天機老人這等存在,才得以構建起連通三界的傳送網路。
看到這套完整的陣圖,雲天心中某個塵封已久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浮現了出來。
他想起了自己當初在下界時,為了日後將要飛昇的風朵朵和黃萱,特意留下的一處傳送陣信標。
他當初的想法何其天真,以為只要自己飛昇上界,修為有成,便可以此為座標,逆向搭建一條飛昇通道。
如今,在見識了真正的跨界域傳送陣後,他才猛然驚覺,自己當初那個想法是何等的荒謬,何等的……致命!
玉簡中明確提到,跨界域傳送,所撕裂的空間壁壘,其產生的空間風暴足以瞬間湮滅合體期以下的任何存在!
而他當初留下的那個信標,所構建的陣法雛形,其穩固程度,連承受這空間風暴餘波的萬分之一都做不到。
若真有人以此為信標進行傳送……
結果只有一個。
傳送者會在進入空間通道的瞬間,連同那個簡陋的信標一起,被狂暴的空間之力撕成最原始的齏粉,神魂俱滅!
這個認知,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雲天的身上,讓他渾身冰冷,手腳都有些發麻。
如此一來,風朵朵和黃萱只能依靠自己去尋找那些天然形成、極不穩定的空間裂縫,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進行飛昇。
那個畫面,只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就讓雲天的心臟狠狠揪緊。
一股從未有過的煩躁與焦慮,瞬間沖垮了他剛剛平復的心境。
不行!
他絕不能讓她們去冒那樣的風險!
雲天猛地從床榻上站起,在狹小的房間內來回踱步,心緒焦躁不已。
“呼——”
雲天重重吐出心中的煩悶之氣,索性撤去了房間內的法陣,身形一晃,離開了客棧。
他現在只是初到此界,很多事情還不瞭解,或許事情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糟。
他需要走出去,多瞭解一些此界的資訊,說不定就會有其它的應對之策。
身影融入崑崙城川流不息的人潮,雲天漫無目的地走著,最終,循著一陣清雅的茶香,遁光一閃,朝著城東一處臨湖而建的茶樓飛去。
……
“淨心湖”茶樓。
其名雅緻,樓閣臨水而建,雕樑畫棟,頗有幾分凡俗間的詩情畫意。
樓內生意紅火,人聲鼎沸,幾乎座無虛席。
放眼望去,修士雲集,不少元嬰、化神境的修士圍坐一桌,高談闊論,空氣中瀰漫著靈茶的清香與靈力交織的獨特氣息。
他們議論的焦點,大多圍繞著三個月前那場震動三界的崑崙盛會,以及不空大師那場讓無數人獲益匪淺的講道。
雲天剛一踏入,便有一名只有煉氣期修為的店夥計,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這位前輩,樓上雅間都滿了,實在抱歉。大堂角落裡還有一張空桌,不知您……”
“無妨,就那裡吧。”雲天淡然道,並未在意。
他被夥計引至角落的一張方桌坐下,隨意點了壺此地招牌的“淨心碧螺”,又要了兩碟靈氣充裕的乾果。
茶水很快送上,他自斟自飲,神念卻如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滿堂修士的碎語盡數籠入耳中,篩選著自己需要的資訊。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桌三名化神修士的談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說起來,那日不空大師的講道著實是精彩絕倫!困擾在下多年的一個瓶頸,竟因此茅塞頓開,就連許久未曾寸進的修為,都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一名身穿錦袍的中年修士滿臉感嘆。
旁邊一人立刻附和:“趙兄所言極是啊!不空大師不愧是大乘境高僧,一番話便蘊含天地至理。唉,要是能拜入大師門下就好了,能終日聆聽慧言,修為豈不是一日千里?”
“嘿嘿,林老哥倒是想得美。”第三名尖嘴猴腮的修士發出一聲輕笑,“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當不空大師的門徒。兩位哥哥可還記得,那日跟在大師身後的那個年輕和尚?”
“自然記得,那和尚賣相不凡,氣度沉穩,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輩。怎麼,王老弟認識此人?”
那王姓修士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壓低了聲音道:“也談不上認識,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罷了。那還是三十多年前,此人像是剛從下界飛昇上來,身邊還帶著三個同伴,剛到咱們崑崙城時,那叫一個狼狽不堪。當時就是這年輕和尚,還向我打聽過城裡的一些情況呢。”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充滿了豔羨與不可思議。
“誰能想到,這才三十多年過去,一個當初落魄潦倒的飛昇和尚,竟然搖身一變,成了不空大師的關門弟子!”
“哦?他竟是不空大師的弟子?”
“那還能有假?若不是弟子,能有資格伴隨大師左右,在那等場合拋頭露面?”
雲天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他將這三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得真真切切。
悟明成了不空大師的弟子?
這個訊息雖然讓他有些意外,但聯想到悟明在拍賣會上那副“虔誠”的模樣,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以那傢伙的機靈勁,抱上不空大師這等人物的大腿,確實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可新的疑問,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層層漣漪。
四個人?
那王姓修士說,悟明當初是與三個同伴一起飛昇的,一行共四人。
可雲天清楚地記得,當初在下界,透過”偽靈界“的那處空間裂縫飛昇的,明明是五個人!
除了悟明,還有天蒼第一劍嶽平之、星島之主司馬空、青丘狐主胡小媚,以及劍湖之主令狐青。
少了一個人!
是誰?
是中途出了意外,還是……另有變故?
一連串的疑問陡然在雲天腦海中升起。
那三人羨慕地感慨了幾句後,便又將話題轉到了別的奇聞異事上,再也沒有提起悟明。
雲天獨自坐在角落,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看來,這些謎團,只能等日後尋到悟明,再當面問個清楚了。
原本因飛昇通道之事而煩躁的心緒,此刻反倒被這個新的謎團沖淡了幾分。
他端起茶杯,將杯中已經微涼的靈茶一飲而盡。
此處人多嘴雜,終究不是靜心之地。
雲天留下幾塊靈石,起身離開了茶樓,身影再次匯入街道的人流之中。
他略作思量,抬頭望向城中某個方向。
那裡,一座巨大無比、銀光閃閃的殿宇懸浮於半空,散發著誘人的靈光與無盡的喧囂。
正是不空賭場。
與其在此胡亂猜測,不如主動出擊。
既然悟明是不空大師的弟子,那他多半會在這位師父的產業中出現。
雲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流光,朝著那座銷金窟方向,疾速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