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價聲並未停歇太久。
在又經過數輪令人心絃緊繃的拉鋸之後,那套由天機老人親手煉製的“四象星宿陣”,最終以四億一千萬靈石的天價,被甲字八號房的神秘主人收入囊中。
隨著陣盤被侍女恭敬地送下,高臺上的左伯清臉上笑意愈發濃郁,整個人神采飛揚。
“諸位,接下來,便是本次盛會的第二件壓軸之物。”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瞬間牽動了全場所有人的心神。
這一次,他沒有賣任何關子。
隨著他拂塵一揮,一位侍女款步走上高臺,手捧的玉盤上,蒙著一面隔絕神識探查的紅色絲帕。
左伯清親自上前,在萬眾矚目之下,一把掀開了絲帕。
一尊古樸的丹爐,就此顯露在眾人眼前。
那丹爐通體呈暗青色,三足兩耳,爐身上銘刻著細密的雨絲與松針紋路,看似平平無奇。
可它出現的剎那,整個會場都瀰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靈韻。
彷彿有無聲的春雨在滋潤萬物,又有崖壁上的蒼松在傲然挺立。
“通天靈寶——雨松造化爐!”
左伯清一字一頓,聲音中充滿了無上的尊崇。
轟!
若說之前的“化實丹”是引爆了煉虛修士的狂熱,那麼“通天靈寶”這四個字,則是直接點燃了整個崑崙城盛會所有頂尖大能的野心!
“竟然……竟然是真的通天靈寶!”
“不是仿品,不是殘片,是一件完整的通天靈寶!”
“崑崙城這次是把天捅破了嗎?連這種鎮壓氣運的至寶都敢拿出來拍賣!”
樓上的雅室內,一道道或霸道、或陰冷、或浩然的恐怖神念再也無法抑制,肆無忌憚地在高空交織,發出陣陣無聲的轟鳴。
雲天原本愜意的姿態瞬間消失。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目死死鎖定著那尊丹爐的影像。
他對煉丹沒有太大興趣,鎮天鼎的存在,足以讓他無視世間任何丹爐。
然而,當玄光琉璃壁上關於此寶的介紹逐行顯現時,他瞳孔中的平靜被徹底撕碎!
【拍品】:通天靈寶,雨松造化爐。
【介紹】:上古雨松道人本命法寶,後以通天靈液洗滌晉升靈寶。雨松道人一生煉丹無數,此爐竟於萬千丹藥的生滅造化之中,自行蘊養出一絲‘造化法則’之力,最終一躍成為通天靈寶,於‘通天榜’位列第二十七。持此爐煉丹,可直接提升三成成丹率,並有百中之一的機率,令丹藥品質躍升為極品!
【起拍價】:五億靈石。
【每次加價】:不少於一千萬靈石。
“雨松道人於仙劫中隕落,此寶後流落於一處古修遺蹟,被主辦方歷經周折尋得。”左伯清帶著一絲蠱惑繼續補充道,“此寶所謂的提升三成成丹率,以及百分之一的極品丹成丹率,還只是對於那些煉丹造詣初窺門徑之人。對於真正的煉丹宗師而言,其神效只會更加驚人!”
三成成丹率!
百分之一的極品機率!
這些足以讓任何丹師瘋狂的字眼,在雲天眼中卻被瞬間略過。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四個字在瘋狂轟鳴!
造化法則!
那可是與時間、空間、命運並列的至高法則之一!
這尊丹爐,竟蘊含了一絲造化法則的本源之力!
若是能得到此爐,日夜參悟其中那絲法則之力……
雲天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一股從未有過的炙熱與渴望,從他道心的最深處噴薄而出!
“五億五千萬!”
“六億!”
“甲字九號房,七億!”
瘋狂的競價聲,幾乎在左伯清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已炸響。
這一次,連乙字號的雅室都鮮有聲音傳出,戰場完全被那些甲字號房間內的恐怖存在所主宰。
競拍價格沒有絲毫停滯,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向上狂飆。
八億!
九億!
短短半盞茶的工夫,價格便已攀升到了十億靈石的恐怖高度!
這個數字,足以買下數個二流宗門的全部家當。
到了這個地步,即便是甲字號房間內的大能們,出價也變得謹慎起來,每一次加價都間隔數息。
“十億一千萬。”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甲字四號房傳出。
會場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決戰要開始了。
雲天緊緊抿著嘴,胸膛中翻湧的氣血讓他的臉頰都有些發燙。
他神念掃過儲物戒中那堆積如山的極品靈石,那是鎮天鼎帶給他的、足以與此界任何老怪物叫板的底氣!
他沒有絲毫猶豫,神念微動,一道平靜而清晰的聲音,從丙字七號房傳出。
“十一億。”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天外隕石砸入平靜的死海,激起滔天巨浪!
整個會場,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神念,不管是大廳裡的普通修士,還是二樓雅室中的大人物,都在一瞬間,齊刷刷地“看”向了丙字七號房的方向。
“丙……丙字房?”
“我沒聽錯吧?一個丙字房的修士,加價一億,叫價十一億?”
“這是哪家的敗家子,還是說……瘋了?”
無數道目光中充滿了驚愕、不解,以及一絲看傻子般的憐憫。
在那些甲字號大能的牌局上,一個丙字號的修士,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在所有人看來,如此行徑,不是無知,就是挑釁!
甲字四號房內,沉默了足足十息。
就在眾人以為那丙字房的愣頭青要撿個天大的便宜時,一道蒼老而平淡的聲音緩緩響起,不帶絲毫火氣,卻蘊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十一億一千萬。”
雲天眉頭一擰,那股炙熱的渴望壓倒了一切,沒有絲毫退縮。
“十二億。”
這一次,他的聲音更快,更決絕!
“嘶——”
會場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在指著甲字四號房主人的鼻子宣戰!
“有點意思。”
甲字二號房內,天機老人獨孤玄發出一聲輕笑,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好戲。
而甲字四號房內,那股蒼老的氣息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小友,有些東西,不是有靈石就能拿的。”
聲音依舊平淡,卻讓雲天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彷彿看到了一雙漠然的眼睛,隔著無盡虛空,鎖定了自己。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刻意為之,才繼續響起。
“老夫,渾天族,厲天。”
轟!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雲天的心神識海中猛然炸響!
渾天族聖祖!
那個曾遠遠一瞥,就讓他神魂悸動,幾乎道心失守的恐怖存在!
原來,甲字四號房的主人,竟是這位大乘期的聖祖!
雲天端著茶杯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造化法則的誘惑,與一位大乘聖祖的直接警告,在他腦海中瘋狂碰撞。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敢開口,哪怕最終拍下了這尊丹爐,也絕對走不出崑崙城。
這件通天靈寶雖然讓他心動,但還沒有到讓他願意用性命去賭的地步。
那種在絕對力量面前的無力感,再次如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心頭。
雲天眼中的炙熱與瘋狂,寸寸冰封,最終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會場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丙字七號房的回應。
一息。
三息。
十息。
丙字七號房,再無半點聲息傳出。
“呵呵……”
甲字四號房內,厲天聖祖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那笑聲中帶著一絲輕蔑,一絲理所當然。
“十一億一千萬,一次。”
“十一億一千萬,兩次。”
“十一億一千萬,三次!”
“成交!”
左伯清手中的拂塵重重揮落,像一記重錘,擊碎了雲天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雨松造化爐被侍女恭敬地送往甲字四號房。
雲天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再無半分漣漪。
他緩緩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道茶,一飲而盡。
那冰冷的茶水,不僅澆滅了他心頭的火,也讓他徹底認清了現實。
在這個世界,靈石是底氣,但實力才是根本。
沒有足夠的實力去守護,再多的財富,也只是催命的符咒。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此事塵埃落定,準備迎接下一件拍品時,高臺之上的左伯清,卻並未立刻開始。
他臉上的春風滿面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凜然的霜意。
整個會場的氣氛,隨著他神色的變化,再度變得凝重起來。
左伯清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人,而是直直地望向甲字四號房所在的方向,遙遙拱手。
他的聲音不再和煦,而是變得如同金石交擊,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遍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寶物價高者得之,此乃我崑崙城萬古不變之鐵律。”
“還請厲天前輩,莫要再亂了拍賣場的規矩!”
此言一出,整個宏偉的會場,陷入了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的死寂。
落針可聞。
在場的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此刻都感覺自己的神魂彷彿被凍結了。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一個合體境的拍賣主持,竟敢當眾指責一位大乘期的聖祖!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這簡直是在顛覆此界修士心中那根深蒂固、如同天道般不可動搖的等階觀念!
就連二樓其他雅室中的那些大能們,此刻也紛紛投來了震動的神念,顯然對這一幕也感到了極度的意外。
丙字七號房內,剛剛平復心境的雲天,瞳孔也是猛地一縮。
他愕然地看著高臺上那個身形不算魁梧,此刻卻宛如頂天立地的身影,心中掀起滔天波瀾!
他原以為,崑崙城的規矩,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也只是一紙空文。
卻沒想到,左伯清,或者說他背後的崑崙城,竟真的敢為了維護這規矩,去硬撼一位大乘聖祖的顏面!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崑崙城,這個清坤靈界的龐然大物,其底蘊與實力,遠超自己想象,甚至足以讓它無懼渾天族這位聖祖的怒火!
這一刻,雲天對崑崙城的認知,被徹底重新整理!
他眼底深處,那剛剛熄滅的火苗,竟又悄然燃起了一絲微光。
或許……自己還有機會?
至少在這崑崙城內,只要遵循它的規矩,自己就是安全的!
“哼!”
就在這死寂的氛圍壓抑到極致時,一聲蘊含著無盡怒意與冰冷殺機的冷哼,從甲字四號房內傳出。
這聲冷哼彷彿一道實質性的音波,讓整個會場都為之震顫了一下,修為稍低的修士甚至當場臉色一白,氣血翻騰。
但,也僅此而已。
那位渾天族的聖祖,終究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所有人都明白,他這是預設了左伯清的指責。
理虧!
一位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大乘聖祖,在財力的比拼上,險些輸給一個不知名的後輩,最後更是需要靠言語威脅才拿下寶物。
此事傳出去,他厲天的臉面,算是丟盡了。
此刻的他,雖然得到了一件夢寐以求的通天靈寶,但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反而充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與暴怒。
而這股怒火,自然而然地,大部分都轉移到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敢與他競價的丙字七號房後輩身上!
凜冽的殺意,在甲字四號房內瀰漫,卻被雅室的禁制牢牢鎖住,沒有外洩分毫。
就在這時,甲字一號房內傳出了一道低沉雄厚的聲音:”左長老,繼續吧。“
這聲音平和中正,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天憲綸音,瞬間撫平了會場中那股幾欲爆裂的緊張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