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內,再度恢復了寧靜。
雲天手握著那枚沉甸甸的玉簡,指尖的溫潤觸感,卻絲毫無法平息他心湖中翻湧的波瀾。
一次冒險的嘗試,換來的不僅是急需的煉陣材料,更是一份直指陣道本源的無價傳承!
這位陣道第一人的心得,其價值,早已超越了梧桐木巢本身。
自己,賺大了!
這崑崙城盛會,今日一見,果然是藏龍臥虎,處處是機緣!
雲天帶著一絲尚未平復的狂喜,目光再次落向那塊資訊光屏。
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將“三千弱水玉”、“九幽息壤塵”等其他幾樣奇珍的求購資訊,也一併釋出出去。
有天機老人這個成功的先例在前,似乎一切都變得可能起來。
然而,這個念頭僅僅升起一瞬,便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雲天眼中的狂熱迅速褪去,恢復了以往的冷靜與深邃。
不行。
財不露白,更何況是連續露白。
一次是巧合,是運氣。
若接二連三地拿出或求購此等逆天之物,一個區區“丙”字號房的修士,必然會成為某些有心人眼中最扎眼的存在。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與天機老人獨孤玄的交易,看似順利,實則是在鋼絲上跳舞,其中兇險,不足為外人道。
若非對方急需梧桐木巢,且自持身份,恐怕交易的過程絕不會如此簡單。
想到此,雲天徹底掐滅了那份僥倖心理。
他收回神念,不再關注那私下交換的資訊屏,而是將注意力完全投向了下方的拍賣主會場。
此時,繼“赤血歸元丹”之後,高臺上又接連出現了數件拍品。
有威力絕倫的極品法寶,有記載著失傳神通的殘破玉簡,還有珍稀的煉器材料。
每一件,都引得下方大廳中的修士們爭得頭破血流,叫價聲此起彼伏,氣氛一浪高過一浪。
然而,二樓雅室中的那些大人物們,卻始終未曾出手。
那一面面幽暗的琉璃晶壁之後,彷彿蟄伏著一頭頭來自遠古的巨獸,對下方那些小打小鬧的爭奪不屑一顧,只在等待真正能勾起它們興趣的血食出現。
雲天對這些拍品同樣興趣缺缺。
他在靈魔閣早已查閱過資料,此次拍賣會雖寶物眾多,但真正能提起他興趣的,只有最後那幾件不曾有任何資訊透出的壓軸之物。
時間,就在這喧囂與沉寂的交織中緩緩流逝。
當又一件拍品被高價拍走後,主持拍賣的左伯清並未立刻拿出下一件物品。
他清了清嗓子,和煦的目光掃過全場,尤其是在二樓的雅室區域多停留了片刻,音量也隨之抬高了幾分。
“諸位,想必經過之前的開胃小菜,不少道友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呵呵,接下來的這件拍品,可謂是家喻戶曉,卻又世所罕見。”
他話音一頓,賣足了關子,直到感覺全場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過來後,才朗聲宣佈。
“通天靈液!十滴!”
此言一出,整個宏偉的會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但這死寂僅僅維持了不到一息。
轟!
議論聲、驚呼聲、倒吸冷氣的聲音,如同山洪暴發,瞬間炸響!
“甚麼?我沒聽錯吧?竟然是通天靈液!”
“傳聞中能讓法寶誕生靈性,有機會晉升為靈寶的無上神物?”
“十滴!主辦方這次好大的手筆!”
就連二樓那一間間始終沉寂的雅室內,此刻也爆發出一股股毫不掩飾的強烈靈力波動與情緒起伏,顯然,這件寶物的出現,讓那些大能們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雲天的心臟驟然一縮,猛地一跳!
他的目光瞬間被拉回到了前方的玄光琉璃壁之上。
通天靈液!
雲鎮天老祖曾經提過,此物乃是法寶晉升靈寶最關鍵的引子之一,可遇而不可求!
他的本命法寶五行環!
他那重達百萬斤的破天槍!
如今都還只是極品法寶的層次,距離真正的靈寶,始終隔著一層名為“靈性”的天塹。
若是能得到這十滴通天靈液,為它們洗滌,助其覺醒靈性……
甚至,若是氣運加身,能讓其中之一直接覺醒本命神通,一躍成為通天靈寶!
那等場景,光是想一想,就讓雲天渾身的血液都有些沸騰!
高臺之上,左伯清似乎很滿意這種轟動的效果,他單手虛壓,一股柔和而強大的力量擴散開來,讓全場的喧囂漸漸平息。
玄光琉璃壁上,也適時浮現出此物的介紹與價格。
【拍品】:通天靈液(十滴)
【介紹】:可洗滌法寶,助其開啟靈性,大幅增加晉升靈寶的機率。
【起拍價】:五千萬靈石。
【每次加價】:不少於一百萬靈石。
五千萬的起拍價,直接讓場內九成九的修士面色頹然,徹底斷了撿漏的念想。
“但老夫有言在先。”左伯清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鄭重,“此物雖好,卻終究是一件看氣運之物。有時候,即便十滴用盡,也未必能讓一件法寶成功晉升。其中風險,還望諸位道友自行斟酌。”
“老夫言盡於此,現在,競拍開始!”
雲天瞬間冷靜了下來。
左伯清的話並非危言聳聽,晉升靈寶本就是逆天之事,失敗的機率遠高於成功。
但他還是決定試一試。
這種神物,錯過這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遇。
“五千五百萬!”
“六千萬!”
“我出七千萬!”
競價一開始,便直接跳過了大廳的爭奪,變成了二樓雅室之間的戰場。
價格如瘋了一般向上狂飆,每一次跳動,都代表著一筆足以讓尋常元嬰修士傾家蕩產的鉅款。
雲天沒有急著出價,他冷靜地觀察著。
很快,價格就突破了一億靈石的大關!
到了這個地步,出價的雅室數量明顯減少,但剩下的每一個,都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決心。
“一億一千萬!”雲天終於出手,平靜地報出了自己的價格。
然而,他的聲音幾乎沒有在會場中留下任何迴響。
“一億一千五百萬!”
“一億兩千萬!”
更高的價格瞬間便將他淹沒。
雲天眉頭微皺,對此界頂尖修士的財力,有了一個更加清晰而殘酷的認知。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試探。
“一億五千萬!”
這一次,他直接將價格往上抬了三千萬!
這個堪稱瘋狂的報價,終於讓狂熱的競價聲為之一頓。
全場為之一靜。
這個價格,已經超出絕大多數煉虛修士的承受極限,即便是合體境大能,也要掂量再三。
數息之間,竟無人再加價。
雲天心中一喜,難道有希望?
就在他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之時。
一個淡然卻不容置疑的報價,從一個始終沉默的房間傳出,響徹整個拍賣場。
“兩億。”
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雲天正欲端起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琉璃壁上顯示的一個編號上。
甲字二號房!
雲天看著那代表著“甲字二號房”的報價,嘴角浮現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無奈。
又是他!
天機老人,獨孤玄!
雲天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溫玉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也敲碎了他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
他徹底放棄了繼續競價的打算。
為了一個讓法寶晉升的微小機會,去和這等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硬撼財力,純屬不智之舉。
這種久違的、在絕對實力面前的無力感,讓雲天胸口有些發悶。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重新為自己斟滿一杯道茶,茶水的清香讓他心頭那股焦躁與不甘漸漸平復。
……
競拍在狂熱的氛圍中繼續,時間也在無聲地流逝。
高臺之上,一件件珍稀的拍品流水般登場,又在一次次驚心動魄的叫價中被人拍走。
不知不覺,此次盛會已然連續進行了一日一夜。
近百件奇珍異寶,竟無一件流拍,盡數以遠超預期的價格成交。
這般火爆的場面,讓站在臺上的左伯清始終神采奕奕,不見絲毫疲態。
場下的修士們,在一輪輪震撼與失落的浪潮中起伏,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彷彿參與競價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自己。
而此時的丙字七號房內,雲天早已收回了對主會場的關注。
他盤膝靠在寬大的暖玉椅背上,雙目微闔,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一縷神念始終鎖定在側方那塊稍小的光屏之上,不知疲倦地掃視著上面資訊的每一次重新整理。
如他所料,到了拍賣會的中後期,雅室中的高階修士們,大多都將部分心神投入到了這個私下交換會中。
經過一日一夜的磨耗,光屏上的資訊已經少了近五成。
那些消失的資訊,大多是已經成功交換,或是主人在漫長的等待中失去了耐心,無奈撤銷。
剩下的五成,則依舊固執地懸掛在那裡,承載著物主最後的期盼。
雲天看得有些百無聊賴,就在他準備收回神念,稍作歇息之際——
嗡!
一條嶄新的資訊,毫無徵兆地跳上了光屏。
【交換】:本人慾用五兩“九幽息壤塵”,換取一截一尺長、十萬年份的“養魂木”。聯絡:丁字五號房。
雲天微闔的雙眼倏地睜開,眼中精光一閃,整個人瞬間坐直了身子!
九幽息壤塵!
他並未立刻聯絡對方,強壓下心頭的激動,腦海中飛快地梳理著這條資訊。
丁字號房,這說明對方的修為和實力,大機率與自己相仿,甚至更低。
用“九幽息壤塵”這等幽冥界的頂尖至寶,換取“養魂木”,說明對方極可能是一位鬼修或魂修,且急需養魂木來寄養神魂或修煉某種秘術。
雲天足足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他看著那條資訊依舊頑強地掛在光屏上,並未被人搶先,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他分出一縷神念,沉入傳訊晶石之中。
“道友,這九幽息壤塵,我換了。可否一觀?”
資訊發出後,他靜靜等待著。
過了十數息,一道略帶警惕的女聲才從晶石中傳來,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道友可有十萬年份的養魂木?妾身需要先看此物。”
雲天聞言,心中不禁莞爾。
這種小心翼翼的姿態,讓他有種看到自己的感覺。
對方顯然修為不高,在這種藏龍臥虎之地,每一步行事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不再試探,念頭一動,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截早已備好的養魂木。
此木通體漆黑,散發著溫潤的魂力波動,足有一尺半長,年份也足夠十萬年,乃是他在鎮天鼎中催生出的極致年份。
他將養魂木的清晰影像,透過禁制,直接映入了傳訊晶石當中。
這次不過三息,那道女子聲音便急切傳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道友!這截養魂木,妾身換了!”
“呵呵,道友似乎忘了,那九幽息壤塵,我尚未過目呢。”雲天不急不緩地回應,此刻的他,已然完全掌控了這樁交易的主動權。
“是……是妾身失禮了。”
對方顯然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聲音裡恢復了些許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