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雲天暗自叫苦,極力收斂自己存在感的時候,院門口又傳來了動靜。
又有五名身穿核心弟子服飾的修士聯袂而來。
當他們踏入院中,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威壓,看清滿院子的前輩時,臉上的表情與雲天先前如出一轍,一個個都僵在原地,驚慌失措,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雲天心中頓時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來了幾個“同道”!
這五個人的出現,瞬間就將那些老怪物們原本集中在他身上的零星注意力給徹底分散了過去。
畢竟,一個懂事的“小羊羔”遠不如五隻炸了毛的“小羊羔”來得有趣。
雲天趁機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得更加徹底,恨不得真的化作一塊院角的石頭。
時間緩緩流逝。
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這座小院中已經聚集了將近三十人。
其中,七成以上都是魔道宗的長老和核心弟子,剩下的六七人,也都是氣息深不可測的煉虛境散修。
直到這時,瞿富海才帶著職業化的笑容,快步走了進來,對著滿院子的前輩躬身歉聲道:
“讓諸位前輩久等了,晚輩這就開啟傳送,送各位前輩先行去往跨界域傳送大陣的所在之地,與其他同去之人集合。”
雲天聞言,心中又是一動。
原來這裡還不是最終的傳送點。
很快,在瞿富海的引領下,院中眾人魚貫進入了後方一間更為隱秘的石室。
石室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十數丈方圓的巨型傳送陣臺,繁複陣紋的紋路間流轉著陣陣魔光。
三十來人一同站上陣臺,倒也不顯得擁擠。
隨著瞿富海將海量的上品魔石嵌入陣眼,一聲低沉的嗡鳴自陣臺深處響起。
下一刻,沖天的黑色魔光爆發開來,瞬間吞沒了陣臺上所有的身影。
光芒散盡,石室之內空無一人,只留下一陣空間波動的餘韻,緩緩消散在空氣之中。
……
強烈的空間撕扯感持續了約莫十數息,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雲天只覺得腳下一沉,已然踏在了堅實的地面,身形微微一晃便站穩了腳跟。
他心中迅速判斷,這次傳送的距離,絕對不短,遠非從魔巖城返回宗門那般簡單。
他睜開雙眼,目光甫一掃過四周,心神便再度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腳下是一座恢弘無匹的巨大石室,穹頂高聳,足有千丈方圓,廣闊得令人心生渺小之感。
石室的牆壁並非普通岩石,而是一種通體漆黑、閃爍著點點晶瑩魔光的奇異礦石。
僅僅是看上一眼,雲天便知曉,這種礦石擁有隔絕神識探查的強大功效。
在這座巨大的地下空間內,除了他們剛剛踏出的這座傳送陣,四周還散落著數座大小形制一般無二的陣臺,顯然是連線著渾天魔域的不同方位。
而所有人的視線,包括那兩位合體境的太上長老,最終都匯聚向了石室的正中央。
在那裡,一座佔據了近百丈方圓的超級傳送陣臺,如同一頭遠古巨獸般匍匐著。
陣臺表面鐫刻的陣紋,其繁複與深奧程度,遠超雲天生平所見。
無數符文如活物般緩緩流轉,磅礴浩瀚的空間之力在其間湧動,引得周遭的虛空都泛起一層層肉眼可見的漣漪。
這,便是真正的跨界域傳送大陣!
雲天一時間心神為之所奪,竟是忘了挪動腳步,直到身旁的瞿富海輕咳一聲,低聲提醒道:“雲道友,我們該下去了。”
他這才猛然回神,發現同行的魔道宗眾人早已走下陣臺,匯聚到一旁。
自己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反倒顯得格外突出。
不過,周圍那些煉虛老魔也只是投來幾道漠然的目光,一個化神境後輩被這等陣仗震住,再正常不過。
雲天壓下心頭的激動,隨著瞿富海走到宗門眾人所在的區域。
也就在此時,他才真正看清,石室之內並非只有他們魔道宗這一撥人。
在他們到來之前,此地已有三方勢力涇渭分明地佔據了不同的角落。
其中一撥人,雲天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驟然一縮。
魔魂族!
那二十餘道身影,身上散發出的陰冷魂力波動他再熟悉不過!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二十餘人,竟無一例外,全都是煉虛境的修為!
為首的一人,身披繡著鬼首的黑袍,面容枯槁,雙目深陷,周身氣息晦澀如淵,其恐怖的威壓,竟是絲毫不下於魔道宗的那兩位合體境太上長老!
又是一位合體境大能!
當那群魔魂族修士看到魔道宗眾人出現時,原本還算平靜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一道道飽含著不善、甚至可以說是濃烈敵意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掃來。
“李耀,你們魔道宗還真是陰魂不散吶!”魔魂族陣營中,一名煉虛後期的修士冷笑著開口,目光直指李姓中年,“怎麼,在魔獸草原吃了虧,還敢跑到這裡來丟人現眼?”
李耀臉色一沉,當即反唇相譏:“哼,彼此彼此。你們魔魂族幾百年不見動靜,一出手就跟瘋狗一樣在草原上亂咬人,莫不是丟了甚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兩人言語間的火藥味,瞬間點燃了雙方的對峙情緒。
雲天站在人群后方,聽到這番對話,心中瞭然。
看來,秦師祖那次前往魔獸草原,果然與魔魂族爆發了衝突。
聽這口氣,雙方還互有傷亡。
只是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唇槍舌劍的兩位煉虛長老,恐怕都想不到,這場席捲了兩大頂尖勢力高層的風波,其真正的源頭,此刻正如同一個沒事人一般,安靜地站在角落裡。
雲天不動聲色,將目光從魔魂族身上移開,投向了另外一方勢力。
那是一群身形魁梧的修士,個個肌肉虯結,面板呈現出一種古銅色的金屬光澤。
他們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有一股厚重如山的霸道氣息撲面而來。
雲天心中一動,這種氣息……他竟有些熟悉!
在他當初吞服萬聖果,覺醒萬聖道體之時,曾在體內演化萬千體質的過程中,感受過類似的氣息!
“那是渾天魔域西境的霸主,金煞族。”身旁傳來兩名魔道宗煉虛長老的低語。
“你看他們那身古銅色的面板,便是修煉了金煞魔體的象徵。此體質天生便對金行靈力與煞氣有極強的親和力,肉身堅不可摧,在煉體之道上獨樹一幟,戰力強如遠古荒獸,此行不要與他們有任何瓜葛才好。”
金煞族,金煞魔體。
雲天將這個名字默默記下。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人數最多的一撥人身上。
這撥人足有四十餘眾,為首的幾人氣息同樣深不可測,但真正吸引雲天注意的,是他們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渾天族的人也來了……不愧是此界第一大魔族,好大的排場。”有長老感嘆道。
雲天心神一震。
渾天族!
這個名字,在渾天魔域如雷貫耳。
傳說他們是真正的半人半魔,那座無論身在何處都能看到的黑色魔山——渾天山,便是他們的祖地。
對於此界絕大多數修士而言,都必須小心煉化祛除的真魔之氣,對渾天族人而言,卻是最上乘的補品。
他們獨有的無上功法《天魔功》,能將真魔之氣直接煉為己用,使得渾天魔域這片土地,成了他們得天獨厚的修煉寶地,長久以來,穩坐此界第一大族的寶座。
就在雲天打量渾天族眾人之時,他的目光猛地凝固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站在渾天族隊伍的最前方,身形普通,面容普通,甚至身上感應不到任何法力波動。若不是其額頭上那佈滿繁複紋路的黑色獨角,同一個從未修煉過的凡人也毫無二致。
他周圍那些氣息強大的渾天族強者,包括幾位合體境的老魔,看向他時,眼神中都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與尊崇,甚至不敢直視。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那人身上若有似無地散發出來。
那並非法力威壓,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與天地法則融為一體的磅礴道韻!
雲天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慄,呼吸幾乎停滯。
大乘期!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唯有傳說中渡過了七九天劫,觸控到仙界門檻的聖祖級人物,才能返璞歸真,將自身法則之力修煉到如此境地!
這是他見到的第一位,活生生的,大乘期修士!
就在雲天心神翻湧之際,瞿富海已經快步走向正中的那座超級傳送陣臺,與另外幾名同樣身穿魔靈閣管事服飾的人聚在一起,低聲商議著甚麼。
片刻之後,瞿富海返回魔道宗眾人所在的區域,對著站在隊伍前方的兩位合體境太上長老深深一躬,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曲前輩,景前輩。”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晚輩幾個剛剛商議過了,為了確保傳送的萬無一失,決定分批進行傳送。第一批,將先恭送渾天族的厲天聖祖大人,以及在場的諸位合體境前輩。若是所有強者一齊傳送,那瞬間爆發的威壓太過恐怖,空間通道恐怕難以承受。”
魔道宗那兩名合體境老祖聞言,對視一眼,皆是微微頷首,對此安排並無異議。
兩人身形一晃,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那座超級陣臺之上。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那位渾天族的大乘聖祖,躬身作禮,姿態謙卑。
“晚輩魔道宗,曲昆。”
“景向天。”
“拜見聖祖大人!”
兩人的聲音中,充滿了對更高境界存在的敬畏。
那位被稱為厲天聖祖的渾天族大能,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彷彿一切都理所當然。
緊接著,魔魂族與金煞族的兩位合體境大能,也陸續登上陣臺,一一向厲天聖祖行禮。
整個過程中,巨大的地下石室內落針可聞,所有煉虛境修士都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雲天站在人群后方,更是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這就是修仙界的鐵則,境界的差距,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大乘之下皆螻蟻,在此刻盡顯其意!
待所有合體境大能全部登上陣臺後,魔靈閣一名地位顯然更高的管事走上前。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沉重的金屬箱,當著眾人的面開啟。
譁!
箱蓋開啟的瞬間,一股精純到極致的魔氣撲面而來,箱內盛放著的,是滿滿一箱光華璀璨的極品魔石!
每一塊都蘊含著令人心悸的能量。
在場不少化神、煉虛修士的呼吸都為之一滯,這種等級的財富,即便是對他們而言,也是一筆鉅款。
那名管事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從中取出一半的極品魔石,小心翼翼地嵌入陣臺正中央的數個能量凹槽之中。
隨後,他對著陣臺上的九位頂尖強者躬身道:“諸位前輩,還請取出各自的傳送玉符,晚輩這便開啟傳送了。”
說完,他縱身跳下陣臺。
陣臺之上,厲天聖祖與其餘八位合體境大能依言而行,紛紛取出了那枚雲天也持有的墨色玉符。
那管事見狀,不再耽擱,雙手掐訣,一道凝練的魔光自他指尖射出,精準地沒入陣臺的啟動樞紐。
嗡——
一聲悠長而沉悶的嗡鳴,彷彿一頭沉睡了萬載的遠古荒獸在此刻甦醒,發出了第一聲嘶鳴。
這股音波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震盪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
在場的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感覺神魂猛地一緊。
一股磅礴無匹的空間波動自陣臺中心爆發開來,化作狂風,攪動得所有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下一刻,一道粗壯的黑色光柱自陣臺中央沖天而起,魔光大放,瞬間將陣臺上的九道身影徹底吞沒。
光芒僅僅持續了三息便驟然斂去。
當眾人再次看清陣臺時,上面已經空無一人。
那九道足以攪動整個渾天魔域風雲的恐怖氣息,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陣臺仍在轉動的嗡嗡餘響,迴盪在這空曠的地下石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