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陣已成,無形的壁障隔絕內外,洞府化作一方真正的獨立天地。
雲天立於靜室之中,並未立刻開始煉丹,而是再次巡視了一週。
他雙眼之中,一抹深邃的琉璃色光華一閃而逝。
破妄神通!
在此神通之下,原本無形無跡的陣法光幕,在他眼中呈現出無數條細密如蛛網的能量脈絡。
這些脈絡從洞府外的九根陣旗延伸而出,交織匯聚於中央的陣盤,構成了一幅玄奧無比的九宮圖譜,與地脈之氣完美勾連,生生不息。
每一縷能量的流轉,每一個節點的運轉,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嗯……坤位與艮位的兩個地脈節點,能量流轉稍顯滯澀,比其它七處慢了一線。”
雲天心中自語。
這便是此陣的弱點所在。
不過,這並非煉製者的失誤,而是因為替代材料與地脈之氣無法做到百分之百的契合,留下的必然瑕疵。
一套由替代材料煉製而成的高階陣法,能達到如此效果,已是鬼斧神工。
那位合體境的陣道大家,確實是大宗師級的人物。
雲天對這套“龜殼”的堅硬程度,再無懷疑。
確認了外部環境的絕對安全,他這才轉身,步入專用的煉丹石室。
石室中央,設有一方丈許見方的地火口,四周銘刻著繁複的引火陣紋,能夠牽引地底萬丈深處的地肺之火,用以煉製高階丹藥。
雲天盤膝坐在蒲團之上,心神徹底沉靜下來。
他沒有急著取出丹方,而是神念微動。
一尊古樸的小鼎,悄然出現在他的掌心。
鎮天鼎。
然而,就在鎮天鼎出現的剎那,雲天的眉梢卻猛地一挑。
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變化。
在下界之時,鎮天鼎返璞歸真,看上去與凡俗銅鼎無異,沒有半分靈力波動。
可如今,一層淡到極致、幾乎難以察覺的瑩白色光暈,正縈繞在小鼎的周身。
那光暈之中,蘊含著一種玄之又玄的道韻,彷彿是歲月長河的縮影,正是時間法則之力的具象化顯現!
雲天心中一動,神念迫不及待地沉入鼎內。
鼎中自成空間,依舊是那片熟悉的混沌。
上百種他從下界帶上來的珍稀靈藥、靈材,靜靜懸浮其中。
只是,當他的神念掃過其中一株萬年“赤血參”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神魂都為之劇震!
十萬年!
那株赤血參之上散發出的藥力與年份氣息,遠遠超越了他認知中的萬年極限,赫然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整整十萬年!
他連忙探向另一株“紫金雷竹”,結果一般無二!
還有那“天嬰果”、“地心火芝”……所有存放已久的靈藥,其年份,竟全部從一萬年的極限,躍升到了十萬年的恐怖層次!
震驚之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瞬間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十萬年年份的靈藥!
這是甚麼概念?
在上界,這也是傳說中的至寶,每一株都足以讓合體境大能為之瘋狂,甚至引來大乘聖祖的覬覦!
而現在,他的鎮天鼎裡,足足有上百種!
“原來如此……”
手腕上,雲鎮天的神念傳音適時響起,語氣中也帶著壓抑不住的驚異與複雜。
“渾天魔域的天道法則遠比下界完整,鎮天鼎作為能觸及時間本源的至寶,其神能不再受到殘缺天道的壓制,外顯出法則之力本在老夫預料之中。”
“只是……老夫也未曾想到,這法則的補全,竟能讓催熟的極限,直接提升十倍之多……”
雲鎮天都感到無言。
這小子的氣運,簡直逆天到了讓他這個仙人殘念都感到嫉妒的地步。
雲天不用雲鎮天過多解釋,也瞬間明悟了其中關竅。
他如今對法則的感悟已非吳下阿蒙,自然明白,這是更高層次的天地規則,賦予了鎮天鼎更廣闊的發揮空間。
這對他而言,是天大的好訊息!
雲天強行按捺住翻湧的心緒,足足調息了半個時辰,才將那份足以讓心境失守的狂喜徹底平復。
他這才將魏寶清給他的那枚儲物袋,以及記錄著“虛實丹”的丹方玉簡,一併取出。
沒有絲毫猶豫,他將儲物袋開啟,把裡面三十六種珍貴無比的魔藥、魔草,一股腦地全部倒入了鎮天鼎中。
做完這一切,他將小鼎安穩地放在身前的地面上,拿起那枚玉簡,開始仔細研讀。
“虛實丹,原為靈界寶丹,後經魔域大能數代改良,以三十六種至陰至邪的魔藥,替換了其中大部分主材,功效卻一般無二,可助煉虛修士勘破虛實關隘,平衡元力、法則與神魂……”
玉簡中的資訊,詳盡無比。
一個時辰後,雲天放下玉簡,輕輕撥出一口濁氣。
這虛實丹的煉製手法,對他而言並不算太過複雜,與他所知的許多高階靈丹煉製流程大同小異。
唯一的難點,在於這些魔藥的藥性。
它們與雲天熟悉的靈藥藥性截然相反,充滿了暴戾、陰寒、詭譎的氣息,對提純時的火候把控,要求苛刻到了極致。
稍有不慎,藥性衝突,便會滿盤皆輸。
也難怪魏寶清會提出那般苛刻的條件,這等珍稀的材料,即便是他那樣的煉虛長老,也承受不起一次失敗的代價。
然而,這份在魏寶清看來是九死一生的豪賭,在雲天眼中,卻沒了絲毫壓力。
他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翹,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將掌心的小鼎重新捧起,神念探入其中。
鼎內的數十種魔藥,此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藥香濃郁了何止十倍,每一株都散發著蒼茫古老的氣息。
只是,雲天也發現,催熟年份的提升,同樣也帶來了時間的延長。
以往在下界,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將靈藥催熟至萬年極限。
而如今,將這些魔藥催熟到十萬年,足足花費了整整一個時辰。
雲天對此毫不在意。
他念頭一動,將鼎內所有催熟完畢的魔藥悉數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備用的錦盒之中。
隨後,他手法嫻熟地從每一株十萬年魔藥上,取下了數枚藥性最為飽滿的種子。
他將這些種子重新投入到鎮天鼎中。
接下來的一日時間裡,雲天沒有急於開爐。
他一邊等待著鎮天鼎源源不斷地為他催熟新的魔藥,一邊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擬著煉製“虛實丹”的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將火候的控制、藥液的融合順序,推演了成千上萬遍。
直到第二日清晨。
當雲天面前整整齊齊地擺放了十個裝滿了十萬年份“虛實丹”材料的錦盒時,他才終於停了下來。
十份材料!
足以讓他將失敗的可能,降至為零!
他深吸一口氣,雙目開闔間,精光湛然。
是時候,開始他來到這渾天魔域的第一次煉丹了。
……
煉丹石室的厚重石門,自閉合之後,便再未開啟。
時間如沙,悄然流逝。
其間,陣法籠罩下的山峰平靜如常,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洞府之內,卻並非一片沉寂。
地火引動,石室內的溫度高得駭人,空氣都因灼熱而扭曲。
雲天盤坐於地火口前,神情專注到了極致,雙眸之中倒映著丹爐內翻騰的赤色火焰。
他的額角,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與他預想的一樣,魔藥的煉製,比他經歷過的任何一次煉丹都要兇險。
這些魔藥的藥性,與靈藥截然相反,充滿了陰毒、暴戾與混亂。
提純的過程,不像是萃取精華,更像是在馴服一頭頭桀驁不馴的洪荒兇獸。
第一爐,他剛將一味名為“陰煞鬼藤”的魔藥投入爐中,那股陰寒之力便與地肺之火發生了劇烈衝突,丹爐內瞬間炸開一團墨綠色的毒霧。
失敗。
第二爐,他調整了火候,卻在融合兩種藥液時,因其截然相反的屬性而瞬間相斥,再次化為一灘廢液。
失敗。
……
一連五次,皆是如此。
五份足以讓任何煉虛修士都心痛到滴血的十萬年材料,就這麼化作了丹爐底部的殘渣。
若是魏寶清在此,恐怕早已心境崩潰。
但云天的臉上,卻無半點氣餒。
他的眼神,反而隨著一次次的失敗,變得愈發明亮、銳利。
每一次失敗,對他而言,都是一次寶貴的經驗沉澱。
魔藥藥性的衝突規律、融合所需的微妙平衡點、不同魔藥對火候的細微需求……這些關鍵資料,被他牢牢地刻印在神魂深處。
海量的失敗經驗,正在他腦中構建起一個全新的、獨屬於魔藥煉製的知識體系。
當第六份材料投入丹爐時,雲天的手法已然發生了質變。
他的指訣變幻,不再是單純的靈力催動,而是帶上了一種玄妙的韻律,時而如春風化雨,時而如狂風驟折,精準地引導著每一縷藥性的變化。
這一次,爐內再無狂暴的衝突。
數十種暴戾的藥性,在他的精準操控下,如同被梳理整齊的百川,緩緩交匯、融合。
丹香初現。
雲天眼神一凝,打出最後一道收丹訣。
嗡——!
丹爐輕顫,三枚龍眼大小,通體縈繞著黑白二氣的丹藥,旋轉著飛出,落入他早已備好的玉盤之中。
成了!
稍作調息後,他沒有停歇,趁熱打鐵,開啟了第七爐。
這一次,他更加得心應手。
又三枚“虛實丹”成功出爐。
至此,十份材料,功成兩爐,共得六枚成丹!
這等成丹率,若是傳揚出去,足以在魔道宗的丹道一脈,掀起滔天巨浪!
石門之外,光陰輪轉。
三個月時間,一晃而過。
這一日。
“轟隆——”
緊閉的石門終於緩緩開啟,一股夾雜著狂躁火氣與濃郁藥香的複雜氣息,從石室中噴薄而出。
雲天從中走出,面色略顯蒼白,眼中卻閃爍著難以掩飾的精光。
他沒有急著去找魏寶清,而是先回到休息的靜室,盤膝打坐。
一番休整,足足三日。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體內法力充盈,神完氣足,整個人重回巔峰狀態。
他取出一個白玉瓷瓶,將那後煉製出的三枚品質更佳的“虛實丹”裝入其中。
至於最早煉出的三枚,連同那五爐的廢丹,則毫不猶豫地全部丟進了鎮天鼎。
一炷香功夫後,他便得到了十數枚藥效遠超尋常的極品虛實丹。
這,才是他自己日後破境時真正的依仗。
做好一切準備,雲天這才離開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