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光陰,對於凡人而言是季節的更迭,於雲天三人,卻只嫌太短。
微靈山脈的這座莊園,彷彿成了世外桃源。
黃玉郎興沖沖地拿著一枚儲物戒指,踏入院落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竹林下的石桌旁,雲天正與風朵朵對弈,棋盤上黑白蛟龍廝殺正酣。
一旁的黃萱則託著香腮,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雲天的衣角,時不時對風朵朵的落子指指點點,引來表姐一個清冷的眼神。
歲月靜好,宛若畫卷。
“咳咳!”
黃玉郎重重地咳嗽一聲,本想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感,順帶炫耀一番聚寶商會的通天能量。
然而,他只收獲了自家寶貝女兒和侄女投來的一致白眼。
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來幹甚麼,打擾我們了!
黃玉郎頓時哭笑不得,感覺自己在這個家裡,地位岌岌可危。
雲天笑著起身,打破了這略顯尷尬的氛圍,主動迎了上去。
“黃伯父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一家人,說這些就外道了!”黃玉郎臉上立刻綻放出菊花般的笑容,將手中的儲物戒遞了過去,“賢侄,你看看,你要的東西,一樣不少,全都給你湊齊了!”
雲天接過儲物戒,神念探入其中。
上百種珍稀的輔助材料,分門別類地碼放得整整齊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許多材料旁邊,還貼心地多放了一份備用,顯然是黃玉郎擔心他煉製失敗,特意準備的。
“有勞伯父費心了。”
雲天心中劃過一絲暖流,他沒有多言,反手取出幾個玉瓶,遞給黃玉郎。
“伯父伯母修為已至元嬰,再想精進頗為不易。這裡面是一些晚輩煉製的丹藥,雖不能助你們突破,卻可延年益壽,穩固根基。”
黃玉郎也不客氣,感受著玉瓶中傳來的驚人藥力,喜笑顏開地收下。
雲天又看向依依不捨的二女,分別為她們準備了數張他親手煉製的“萬里傳音符”,以及足夠二人修煉到元嬰後期的海量丹藥。
萬事俱備,離別在即。
“早點回來。”風朵朵清聲道,眸中是化不開的柔情。
“你要是敢在外面招惹別的狐狸精,看我怎麼收拾你!”黃萱則是揮舞著小拳頭,用最兇的語氣,說著最不捨的話。
雲天笑著一一應下,在二女不捨的目光注視下,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此番離去,不知又是何年何月才能再見。
青雲宗,雲夢谷。
當雲天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這裡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經截然不同。
那份與二女相處時的溫和與安逸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淵渟嶽峙般的沉凝與肅穆。
嗡!
顛倒五行陣的光幕升騰而起,將整個山谷與外界徹底隔絕。
練功房內,地面冰冷而堅硬。
雲天盤膝而坐,心念一動,儲物戒中光華傾瀉而出。
一時間,整個練功房內寶光沖天!
漆黑如墨,散發著空間禁錮之力的“天蛛玄藤”。
五彩流轉,佈滿天然道紋的“補天石”。
以及那上百種從聚寶商會換來的,每一樣都足以讓外界元嬰修士打破頭的珍稀輔材。
所有的材料,如一座絢爛的寶山,靜靜懸浮在他面前。
萬事俱備。
接下來,將是一場漫長而艱鉅的煉製。
雲天的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大玄天封印陣,乃是上古奇陣,其複雜程度遠超雲天接觸過的任何陣法。
僅僅是作為陣法節點的陣旗,就需要足足三百六十杆,對應周天星斗之數。
而作為陣法核心的陣盤,更是精密繁複到了極致,需要像一顆心臟般,與三百六十杆陣旗建立起完美的感應與共鳴。
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絲毫差錯,都將導致前功盡棄,所有珍貴材料化為飛灰。
雲天的指尖,一縷灰濛濛的火焰悄然升起。
混沌火!
這並非單純為了焚燒與熔鍊,更是為了創生與融合。
他屈指一彈,一小塊“星辰罡砂”落入火焰之中。
沒有熾熱的高溫,沒有爆裂的聲響,那堅硬無比的罡砂,在混沌火的包裹下,竟如春雪遇到驕陽般,無聲無息地消融,化作一滴閃爍著星光的銀色液體。
雲天的神念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操控著混沌火,開始處理第二種、第三種材料……
這個過程枯燥而漫長,對心神與法力的消耗,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境地。
一天,兩天……
一月,兩月……
雲天彷彿化作了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端坐不動。
當上百種輔助材料盡數被提煉成最精純的靈液後,他才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那塊人頭大小的補天石。
這,是煉製陣盤的核心!
他調動起十二分的精神,將混沌火緩緩包裹住補天石。
這一次,補天石並未如其他材料般輕易融化。
它表面的天然道紋綻放出五彩神光,彷彿在抗拒著混沌火的煉化。
雲天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只能以水磨工夫,不斷加大混沌火的威能,一點點地滲透、熔鍊。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練功房外,雲夢谷中的草木榮枯了一次又一次,翠綠與枯黃的輪迴,上演了整整十遍。
這一日,始終沉寂的練功房內,陡然傳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不大,卻彷彿源自天地初開的律動,帶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厚重與威嚴。
嗡——
一道貫穿天地的璀璨光柱,毫無徵兆地從雲夢谷中沖天而起,竟強行穿透顛倒五行陣的層層光幕,直入雲霄!
青雲宗上空,風雲變色,靈氣狂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無數正在修煉或勞作的青雲宗弟子,駭然抬頭,望著那通天徹地的神光,一個個目瞪口呆,心神俱顫。
“那……那是雲夢谷的方向!”
“天吶!是雲老祖!又是雲老祖弄出的動靜!”
議事大廳內,正在處理宗門事務的張裕生和柳明陽幾乎是同時瞬移而出,懸浮於半空,遙望著那驚人的異象,臉上除了震撼,再無他色。
這股氣息……比十年前五位化神大能降臨時,還要來得玄奧與恐怖!
光柱之中,三百六十道流光環繞飛舞,每一道都拖曳著深邃的軌跡,最終緩緩落下,在練功房內,懸浮於雲天面前。
那正是三百六十杆陣旗!
每一杆陣旗,通體漆黑,彷彿是用最深沉的夜幕裁剪而成。
旗杆之上,烙印著銀色的繁複符文,那些符文並非死物,而是在自行流轉,光華明滅,深邃異常。
而在陣旗的中央,則是一塊直徑丈許的圓形陣盤。
陣盤主體由無數種材料融合而成,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玄黑色,其上星羅棋佈地點綴著三百六十個光點,與三百六十杆陣旗遙相呼應,彼此間透著呼吸般的律動。
在陣盤的最中心,那塊珍貴無比的補天石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斷生滅變幻的五彩星雲。
那星雲流轉之間,散發著一股鎮壓萬物、封禁虛空的恐怖氣韻。
大玄天封印陣,成了!
雲天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面容依舊年輕,但那雙眸子,卻彷彿經歷了十年的風霜洗禮與烈火淬鍊,變得愈發深邃浩瀚,一眼望去,彷彿能看到星辰生滅。
他凝望著眼前的傑作,十年間所有的疲憊與艱辛,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一股發自肺腑的滿足感。
有了此陣,他便有了封印一界通道的底氣!
“呼……”
雲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才感覺到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強烈虛弱感席捲而來。
他這才明白老祖雲鎮天當初的告誡。
“原來如此,煉製此等上古大陣,對神魂與法力的消耗,竟是如此恐怖。”
雲天暗自心驚。
若非他體內的靈力早已盡數轉化為更為精純渾厚的混沌元力,恐怕早在煉製的中途,便已法力乾涸,神魂枯竭,落得個前功盡棄,甚至道基受損的下場。
化神境之後再去封印鬼界裂縫,確實是穩妥之言。
他沒有急著出關。
外界的騷動他自然有所察覺,但此刻,恢復自身狀態才是頭等大事。
他揮手將所有陣旗及陣盤妥善收入儲物戒,隨後取出一枚丹暈繚繞的極品嬰靈丹,毫不猶豫地吞入腹中。
磅礴而精純的藥力轟然化開,如久旱甘霖般滋潤著他幾近乾涸的丹田氣海。
練功房再次歸於沉寂。
……
一月之後。
當雲天再次走出練功房時,他身上的氣息已經盡數收斂,整個人重歸古井無波的平靜。
無論是消耗巨大的混沌元力,還是疲憊不堪的神魂,都已恢復到了巔峰圓滿的狀態。
他略作考量,身形一晃,便直接出現在了議事大廳的門前。
“師弟!”
張裕生與柳明陽感應到氣息,立刻迎了出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關切與好奇。
“讓兩位師兄擔心了。”雲天微笑著走進大廳。
三人落座,雲天沒有賣關子,直接取出了幾個儲物袋,推到二人面前。
“我接下來可能要外出遊歷,尋一處險地閉關修行,耗時或許會很長。宗門之內,便要全權仰仗兩位師兄了。這些靈石、丹藥,還有一些煉器材料,便留給宗門發展之用。”
張裕生和柳明陽神念探入,只是粗略一掃,便倒吸一口涼氣。
裡面的資源,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足以讓青雲宗的整體實力在百年內再上一個臺階!
“師弟,你這……”張裕生拿著儲物袋,只覺得燙手。
“無妨。”雲天擺了擺手,“我此去,不入化神,恐難出關。這些外物於我已是無用。”
不入化神,恐難出關!
這句話輕飄飄的,落在張裕生和柳明陽耳中,卻不啻於驚雷炸響!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份無法言喻的震撼與狂喜。
化神!
那是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而眼前的這位年輕師弟,卻已經將其作為了下一個目標!
“師兄明白了!”張裕生重重地點頭,鄭重地將儲物袋收起,“師弟放心去吧!只要我與柳師兄還有一口氣在,定會守護好青雲宗這個家,等你功成歸來!”
雲天含笑點頭,不再多言。
與二人又簡單交代了幾句後,他便起身告辭。
沒有驚動任何人,雲天獨自一人,悄然離開了青雲宗的山門。
他立於高空,辨認了一下方向。
隨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快到極致的遁光,朝著南方天際疾馳而去。
那個方向,正是東荒所有修士都聞之色變的禁區絕地——萬里毒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