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議事大廳。
古樸厚重的大殿內,氣氛莊嚴中透著一股壓抑的詭異。
十數名金丹期長老分列兩側,他們皆是宗門的中流砥柱,平日裡在各自山峰說一不二。
此刻,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目光混雜著敬畏、好奇與探究,死死匯聚於大殿中央那三道身影之上。
宗主張裕生,太上長老柳明陽。
這兩位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元嬰真君,此刻竟如綠葉般,一左一右,簇擁著中間那位年輕得過分的青年。
雲天感受著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嘆。
他知道,從踏入這大殿的一刻起,那個可以隨意出入藏經閣,與師兄弟們笑談的弟子云天,已經徹底成為了過去式。
三人來到大殿最上首的主座前。
張裕生深吸一口氣,對著雲天鄭重一拱手,率先開口:“雲師弟,還請上座。”
此言一出,臺下眾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宗主……這是要讓位嗎?!
天日峰峰主朱明、副峰主雷天鳴,地月峰峰主溫忠亭,人星峰峰主柳鶯……所有青雲宗的骨幹高層,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緊盯著雲天接下來的選擇。
雲天將在場所有人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心中苦笑。
他沒有說話,只是上前一步,雙手扶住張裕生的胳膊,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
“掌門師兄,萬萬不可!”
雲天神色認真,直接將還有些發懵的張裕生按回了那象徵著宗門最高權力的主位上。
隨後,他又對柳明陽做了個“請”的手勢,待其坐入左手副位後,方才繼續道:“師弟雖出身青雲,但這近兩百年獨自在外遊歷,與一介散修並無區別。對於宗門事務,可謂一竅不通。讓我來做宗主,只會將宗門帶入歧途。”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師弟此番歸來,只想做一名護宗長老,潛心修煉,為宗門略盡綿薄之力便好。”
張裕生坐在主位上,感受著手臂上殘留的那股浩瀚氣息,再看著雲天清澈坦然的眼神,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如此實力,卻對權位沒有半分貪戀!
他與柳明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決斷。
“師弟高義!是師兄唐突了。”張裕生搖頭苦笑,隨即面色一肅,朗聲對著下方一眾金丹長老宣佈:“傳本宗主令,雲天從即日起,為我青雲宗護宗長老,地位等同太上長老,享最高供奉!”
“遵宗主令!”眾長老齊聲應和,看向雲天的眼神,敬畏更深。
“還有,”張裕生看向天日峰峰主朱明,“朱明聽令!”
“弟子在!”朱明立刻出列,躬身拱手。
“由你親自主持,廣發英雄帖,邀請東荒各大勢力,於一月後,來我青雲宗參加雲長老的歸宗大典……”
“掌門師兄,且慢!”
張裕生話未說完,便被雲天抬手打斷。
“嗯?”張裕生面露疑色,不解地看向雲天。
為這等人物舉辦慶典,揚宗門之威,不是理所應當嗎?
雲天無奈一笑:“不瞞兩位師兄,師弟我資質特殊,修行需長久閉關,靜心感悟。這些迎來送往的表面功夫,能省則省。若真要宣告,發一份告示便可,不必如此大張旗鼓。”
張裕生聞言,腦海中忽地閃過近兩百年前的畫面。
那一次,雲天剛剛築基,他曾召見過這個弟子。
當時聽聞其十九歲便成功築基,還是五行偽靈根之象,他心中還揣測過,這是否是傳說中萬年不遇的“混沌體”。
如今看來……這猜測,十有八九是真的!
也唯有混沌體,才需要如此苛刻的修煉環境,也唯有混沌體,才能造就這般逆天的妖孽!
“好,一切都依師弟的意思。”張裕生當即拍板,不再堅持。
一旁的柳明陽撫須笑道:“呵呵,雲師弟實乃我輩修士之楷模,一心向道,不為外物所擾。說起來,老夫還未正式謝過師弟,此次出手救下柳鸝那丫頭的恩情。”
張裕生也反應過來:“不錯,師弟救下柳鸝及楚靈二人,我與柳師兄確實該鄭重道謝才是。”
雲天擺了擺手,淺笑道:“同為青雲門下,順手而為,兩位師兄無需如此客氣。”
他目光掃過下方人群,看到柳鸝和楚靈正感激地望著自己,便也對二女含笑點頭示意。
客套已畢,張裕生開始為雲天正式介紹宗門高層。
“師弟,這位是天日峰峰主朱明,金丹大圓滿修為。這位是副峰主雷天鳴,金丹後期。”
雲天看向二人,這兩人他自然認得。
當年他還是個低階小修士時,這二位已是高高在上的峰主。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朱明與雷天鳴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一步,對著雲天深深一拜:“朱明(雷天鳴),拜見雲師叔!”
“兩位師侄不必多禮。”雲天微微頷首,指間光華一閃,兩枚玉瓶便憑空飛出,懸浮在二人面前。
“初次見面,沒甚麼好送的,這兩顆丹藥,便作為見面禮贈予師侄吧。”
二人疑惑地接過玉瓶,拔開瓶塞,只看了一眼,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藥香伴隨著玄奧的道韻撲面而來!
瓶中,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躺著,丹體圓潤,周身竟有淡淡的丹暈繚繞,九道清晰無比的丹紋若隱若現!
“極……極品破嬰丹!!”
朱明失聲驚呼,拿著玉瓶的手都在顫抖!
雷天鳴更是雙目圓瞪,死死盯著丹藥,彷彿要把它看穿!
這可是傳說中能增加三成結嬰機率的逆天丹藥!
還是隻存在於典籍記載中的極品丹藥!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所有金丹長老的目光,都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牢牢釘在那兩枚丹藥上,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多謝師叔賜丹!此恩……此恩我二人永世不忘!”
朱明和雷天鳴反應過來,激動得滿臉通紅,直接對著雲天一拜到底,聲音都帶著顫音。
雲天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地月峰峰主,同樣是金丹大圓滿的溫忠亭,也上前拜見,同樣獲贈了一枚極品破嬰丹。
他捧著丹藥,激動得老臉漲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輪到人星峰時,一名溫婉端莊的女子走了出來,正是柳鸝的孿生姐姐,柳鶯。
“人星峰峰主柳鶯,拜見雲師叔。”她盈盈一拜,美眸中滿是感慨與好奇。
雲天看著她,臉上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意:“柳師侄,一晃兩百年,當真是滄海桑田。當年在宗門,多蒙你照拂,這份禮,自然不能少了你的。”
話音落下,一個玉瓶和一枚單獨的丹藥飛向柳鶯。
“這是一瓶極品正陽丹,還有一顆極品破嬰丹。”
柳鶯接過丹藥,徹底呆住了。
一瓶!整整一瓶極品正陽丹!
還有一顆破嬰丹!
這手筆……
“多謝……多謝雲師叔厚賜!”
柳鶯眼眶微紅,聲音哽咽,深深一拜後,才珍而重之地收起丹藥退下。
這時,一名面容堅毅的青年從人群中走出,來到大殿中央,沒有任何猶豫,“噗通”一聲,直接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地面。
“弟子楚風,拜見雲師叔!”
他的聲音激動得發顫:“當年若無師叔出手相助,我和妹妹早已化為黃土。後又有師叔所贈破鏡丹,弟子才僥倖凝結金丹!這份再造大恩,楚風永生銘記!”
雲天含笑點頭,虛手一扶:“你我之間,緣法使然,不必行此大禮。起來吧。”
他彈出一隻玉瓶:“這些極品正陽丹,正合你如今修煉之用,拿去好生修煉,莫要懈怠。”
“是,師叔!”
楚風重重叩首,這才起身,恭敬地接過丹藥,退回妹妹楚靈身邊,兄妹二人對視一眼,皆是滿目感激。
主座之上,張裕生和柳明陽看著這一幕,臉上除了驚愕,更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羨慕。
這哪裡是見面禮,這分明是在批次製造元嬰真君啊!
就在他們心潮起伏之際,雲天又取出兩個瓷瓶,分別遞給二人。
“兩位師兄,這是師弟閒暇時煉製的一些嬰靈丹,品質尚可,算是給師兄的見面禮。”
嬰靈丹?!
兩人聞言心中一跳,連忙接過。
拔開瓶塞,那比破嬰丹更加精純浩瀚的藥力噴薄而出,同樣是丹暈繚繞的極品靈丹!
這可是元嬰期修士精進修為的無上妙藥!
兩人徹底愣在當場。
他們終於明白,眼前這位年輕的師弟,不僅實力逆天,這煉丹的造詣,恐怕早已登峰造極!
比之東荒那兩位齊名的煉丹大宗師“西陳東李”,都要高出一個層次!
然而,這還沒完。
雲天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又在桌上放下了兩個儲物袋。
“這些是師弟這些年遊歷天下所得的一些修煉資源,如今於我已無大用,便都充入宗門寶庫吧。”
他說的風輕雲淡,可張裕生和柳明陽的神識只是隨意一掃,便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其中一個儲物袋裡,堆積如山的妖獸材料,最低的都是五、六階妖獸,還有不少七階、八階堪比元嬰初、中期的高階妖獸!
另一個袋子裡,是各種外界罕見的千年靈藥及種子!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樣,都能在東荒引起腥風血雨!
其總價值,摺合成靈石,何止億萬!
許久,張裕生和柳明陽才從那深深的震撼中恢復過來。
柳明陽看著雲天,不住地搖頭苦嘆:“師弟……師弟你真是……師兄佩服至極啊!”
張裕生則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中的駭浪,他看著雲天,終於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那個問題。
“雲師弟,不知你這近兩百年來,究竟都在何處遊歷?可否為我等說說,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
大殿內,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雲天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決定還是撿一些能說的說。
“當年,遭御獸宗那厲老鬼追殺,無奈之下,借用地底一座古傳送陣,意外逃到了南嶺……”
“後又誤入絕靈之地‘鯤域’,九死一生,僥倖脫身……”
“再後來,被捲入空間亂流,流落到了無盡海深處的千星海域……”
“最終,輾轉抵達天蘭大陸,為求歸途,橫穿了絕地——蘭幽澤……”
雲天說的簡單,甚至省略了其中九成九的兇險。
可這一個個陌生的地名,一段段匪夷所思的經歷,落在張裕生、柳明陽以及殿內一眾金丹長老耳中,卻不啻於九天驚雷!
他們聽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原來,在這東荒之外,竟還有如此廣闊而恐怖的天地!
而他們的這位雲老祖,就是從那屍山血海、無盡兇險的世界裡,一步步走了回來!
一時間,整個大殿鴉雀無聲,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和那望向雲天時,再也無法掩飾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