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北雪原的盡頭,風雪在此地彷彿被一道無形屏障隔斷。
一座通體漆黑的巍峨巨山拔地而起,突兀地矗立在茫茫雪白的大地之上。
此山如同一柄被天神遺落的巨斧,自山巔被硬生生劈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那裂縫中,終年繚繞著肉眼可見的濃郁妖氣,正是深淵魔猿一族盤踞了數千年的巢穴——魔猿山。
此刻,魔猿山方圓百里之內,無數低階妖獸匍匐於雪地之上,朝著那座巨山的方向,身軀瑟瑟發抖,連頭顱都不敢抬起,彷彿在朝拜它們的神只。
山體之外萬獸臣服,山腹之內,卻是燈火通明,喧囂震天。
一道纖細的墨線,無聲無息地劃破長空,在距離魔猿山數里之外的一處雪丘後悄然停下,現出魔雲梭的形態。
雲天立於梭首,目光平靜地望著那座散發著沖天妖氣的巨山。
他的神念早已如無形大網,悄然鋪展開來。
山門外,有兩名氣息強橫、堪比金丹後期的魔猿守衛。
山腹之中,十幾道強弱不一的元嬰氣息交錯縱橫,其中一道氣息尤為強盛,隱隱達到了元嬰大圓滿的境界,想來便是那深淵魔猿族的族長,袁嘯天。
而在這些強大的氣息之間,雲天還捕捉到了一道被禁制重重封鎖,卻依舊清冷堅韌的熟悉氣息。
風朵朵。
她果然在這裡。
雲天心念一動,身形一陣模糊的扭曲,千幻隱匿術瞬間發動。
他的骨骼發出細微的爆鳴,身形拔高了數寸,面容輪廓也隨之重塑,轉瞬間便化作了血煞宗宗主袁滕那陰鷙狠戾的模樣。
就連身上的氣息,也變得血腥而霸道,與真正的袁滕別無二致。
雲天低頭審視了一番,確認沒有任何紕漏,這才收起魔雲梭,揹負雙手,如同巡視自家領地一般,大搖大擺地向著魔猿山的山門走去。
“來者何人!”
還隔著數百丈,一名魔猿守衛便已察覺到了他的到來,甕聲甕氣地一聲大喝,聲音沉悶,卻帶著一股妖族特有的凶煞之氣。
那兩名原本還有些懶散倚靠在山壁上的魔猿,瞬間站直了龐大的身軀,銅鈴般的巨眼投來警惕的目光。
雲天看在眼裡,心中倒是覺得有幾分趣味。
這魔猿一族靈智果然不低,六階妖猿的智慧,已與常人無異,懂得看守門戶,盤查往來。
他不發一言,只是屈指一彈,那枚袁滕給他的玉簡請柬,便化作一道烏光,精準地射向那問話的魔猿守衛。
魔猿伸出蒲扇般巨大的手掌,略顯笨拙地捏住那枚小巧的玉簡,將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它那凶神惡煞的臉上,竟是擠出了一絲近似於諂媚的表情,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躬,人模人樣地行了一禮。
“原來是血煞宗的袁宗主大駕光臨!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宗主恕罪!族長已在宴廳等候多時,請隨小的前往!”
雲天鼻腔裡發出一聲冷淡的“嗯”,算是回應。
他邁開步子,在那魔猿守衛的引領下,徑直從那些匍匐在地的低階妖獸群中穿過,走入了那道深邃的巨大裂谷。
山腹之內別有洞天,一條寬闊的甬道向下延伸,兩側石壁上每隔十丈便點著一根巨大的獸油火把,將整個通道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炙熱與血腥交織的奇特味道。
深入山腹十數里,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足有數百丈方圓的天然巨大石窟,出現在雲天面前。
石窟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石,如同星辰閃爍。
下方,十數張由整塊巨石打磨而成的石桌隨意擺放著,每張石桌後,都已坐上了一道身影,無一例外,盡皆散發著元嬰期的恐怖威壓。
這些身影,近六成都是保持著半人半獸形態的化形大妖,其餘四成,則大多是魔氣森然的魔道巨擘。
整個洞廳之內,妖氣與魔氣交織,喧譁聲、勸酒聲、粗野的笑罵聲此起彼伏,宛如一處群魔亂舞的煉獄。
雲天神念一掃而過,對場中眾人的修為便已瞭然於胸。
就在這時,一名身段妖嬈,扭動著腰肢的雌性魔猿迎了上來。
她雖已化為人形,但臉上絨毛未褪,一雙眼睛滴溜溜轉著,自以為風情萬種,落在雲天眼中卻只覺得怪異。
“袁宗主,您可算來了,我們族長還唸叨您呢!”雌性魔猿聲音甜膩地說道,引著雲天向一張靠前方的空桌走去。
途中,不少魔修與妖王都注意到了“袁滕”的到來。
“袁兄,你可是來遲了,罰酒三杯!”一個爽朗的聲音響起,雲天循聲望去,那是一名身材魁梧,面板黝黑的壯漢,其本體似乎是一頭裂地黑熊。
雲天只是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袁宗主。”一個略顯冰冷的聲音自身側傳來。
雲天轉頭,看到一名面容俊美,氣質陰柔的華服中年男子,正端著酒杯,眼神帶著一絲尋釁地看著他。
雲天從其服飾上的聖魔圖騰認出,此人應當就是聖魔門宗主,皇甫曄。
也就是自己當年在千星海域斬殺的那具皇甫天肉身的親生父親。
“皇甫門主。”雲天模仿著袁滕的語氣,淡淡開口。
皇甫曄嘴角扯出一絲僵硬的笑意,語氣雖客氣,卻透著一股疏離與不滿:“聽聞令郎前些時日遭遇不測,袁宗主還有心情來赴這等宴席,真是好雅興。”
話語中的譏諷之意,毫不掩飾。
二人之子皆亡,這皇甫曄怕是覺得找到了同病相憐之人,卻又忍不住想踩上一腳,以慰藉自己那顆喪子之心。
雲天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犬子無狀,死不足惜。袁嘯天道兄晉升大圓滿,這等盛事,袁某豈能錯過?”
頓了頓,他用那陰鷙的目光掃了皇甫曄一眼,話鋒一轉。
“倒是皇甫兄你這耳目通天的本事,讓袁某佩服得緊啊。”
皇甫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自顧自地飲下杯中酒。
“哈哈哈,袁兄說得對!些許小事,何足掛齒!”另一邊,一個身材幹瘦,面色蠟黃,雙眼卻精光四射的黑袍老者站起身來,熱情地朝著雲天拱手。
此人是黑傀宗宗主,邱天虎。
看他這般熱絡的模樣,顯然與血煞宗是堅定的同盟。
雲天同樣對他點了點頭,心中卻在感慨。
一個妖族大妖的慶功宴,竟能讓西漠三大魔宗宗主齊聚於此。
這深淵魔猿族在西漠的影響力,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看來,自己先前還是有些輕視了。
這讓他心中那份救人的決意,又沉凝了幾分。
在雌性魔猿的引領下,雲天終於來到那張靠前的空桌旁坐下。
他端起桌上那不知用何種獸骨製成的酒杯,裡面盛滿了淺綠色的酒液,散發著濃烈的靈氣與果香。
雲天沒有飲下,只是將酒杯握在手中,平靜的目光越過眼前喧囂的群魔,望向了石窟最深處那張空置的、最為巨大的王座。
他知道,真正的好戲,還未開場。
就在此時,一聲悠長的號角,自石窟深處響起。
“嗚——”
號角聲蒼涼而霸道,瞬間壓過了洞窟內所有的嘈雜。
所有妖王、魔君,無論正在做甚麼,都齊齊停下了動作,目光灼灼地望向那王座的方向。
緊接著,一陣沉重如擂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恭迎族長!”
伴隨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一道魁梧至極的身影,從王座後方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道身影甫一出現,整個石窟內的溫度都彷彿驟降了幾分。
來者身高過丈,體型魁梧如山,一身漆黑如墨的毛髮,在火光下泛著鋼鐵般的冷硬光澤。
他赤著上身,虯結的肌肉如同磐石堆砌,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雖是猿猴之形,一雙眼眸卻不帶半點獸性的渾濁,反而閃爍著狡詐與殘忍的精光,彷彿能洞穿人心。
元嬰大圓滿!
那股近乎凝實的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席捲全場,讓在座的不少元嬰初期修士,都感到一陣胸悶氣短,體內的靈力運轉都為之滯澀。
“恭迎族長!”
“族長神威蓋世,一統雪原指日可待!”
短暫的寂靜後,洞窟內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恭維與吶喊。
那些化形大妖紛紛起身,捶打著胸膛,發出沉悶的咆哮;而魔道巨擘們,也都收起了平日的倨傲,拱手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
深淵魔猿族長,袁嘯天!
他便是這魔猿山,乃至方圓十萬裡雪原的絕對主宰!
袁嘯天對周遭的吹捧十分受用,他咧開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
他大馬金刀地走到那張巨大的王座前,一屁股坐了下去,整個石窟都彷彿隨之震顫了一下。
他蒲扇般的大手抓起桌上一隻盛滿酒液的巨大獸頭骨杯,猛地舉起,聲如洪鐘:“諸位能來參加本座的慶功宴,是給本座面子!廢話不多說,幹了!”
說罷,他仰頭將那至少有十斤的酒液一飲而盡。
“族長豪氣!”
“我等敬族長!”
群魔亂舞,氣氛瞬間被推向高潮。
雲天依舊端坐著,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扮演的“袁滕”本就是魔道巨擘,性情孤僻,如此表現倒也無人覺得奇怪。
他身旁的黑傀宗宗主邱天虎,低聲傳音道:“袁兄,這老猿的實力,似乎比傳聞中更強了幾分。他身上的妖力,已經有了質變的跡象,怕是離那一步不遠了。”
雲天心中一動,表面卻只是冷淡地“嗯”了一聲。
化神之境,豈是那麼容易突破的。
就在這時,狂飲過後的袁嘯天猛地將獸骨杯砸在石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喧鬧的洞窟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匯聚於他。
只見袁嘯天臉上露出一抹淫邪而殘忍的笑容:“今日除了慶賀本座修為大進,還有一件喜事要與諸位分享。為了這次盛宴,本座特意為諸位準備了一份……別開生面的‘助興之禮’!”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眼中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來人,把本座的‘禮物’,帶上來!”
話音落下,兩名身形稍小,但同樣氣息兇悍的六階魔猿,獰笑著從王座後的陰影中走出。
在它們中間,一道白色的身影被粗暴地拖拽著,踉蹌前行。
那是一個女子。
一身雪白的宮裝長裙,此刻已是汙跡斑斑,甚至有幾處破損,露出其下凝脂般的肌膚。
她的秀髮有些散亂,絕美的容顏上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嘴角還掛著一縷乾涸的血跡。
數道閃爍著詭異符文的黑色鎖鏈,洞穿了她的琵琶骨,將她體內的法力死死封印。
可即便如此狼狽,她的腰背依舊挺得筆直,如一株風雪中不屈的寒梅。
那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掃過滿堂妖魔,沒有半分畏懼,只有刺骨的冰寒與厭惡。
風朵朵!
“嘶——”
洞窟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淫邪的議論。
“好一個絕色的人族女修!這身段,這氣質,嘖嘖……”
“看她氣息,竟也是元嬰真君!元嬰女修的元陰,可是大補之物啊!袁族長真是好福氣!”
“何止是福氣!這等尤物,若是能將其收為爐鼎,日夜採補,修為必能一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