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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再見楚靈

2025-12-15 作者:淺灘大蝦

極北坊市。

此地與其說是一座坊市,不如形容為一個盤踞在巨大峽谷陰影下的混亂巢穴。

雲天將魔雲梭收起,身形悄然落在一處數里之外、無人問津的碎石山坳中。

他心念微動,千幻隱匿術已然無聲運轉。

周身一陣模糊的靈力波動過後,那深不可測的元嬰後期修為,便被穩穩地壓制到金丹中期。

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青色道袍,配上一張平平無奇的青年面孔。

這般模樣,扔進任何一個修仙者聚集之地,都激不起半點浪花。

做完這一切,他才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朝著那片喧囂的建築群走去。

尚未真正靠近,一股混雜著血腥、硫磺與各種刺鼻藥草的怪異氣息,便撲面而來。

坊市的入口沒有守衛。

兩根不知是何種巨獸的慘白腿骨,交叉成一道簡陋的大門。

骨上還掛著幾個正在往下滴落鮮血的頭顱,死不瞑目的雙眼怨毒地凝視著每一個進出之人。

街道上,往來的修士大多面帶煞氣,眼神警惕而兇狠,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魔功流轉的痕跡。

路邊的攤位上擺放的東西更是五花八門。

冒著絲絲黑氣的法器。

封印著痛苦魂魄、傳出嗚咽聲的瓶罐。

甚至還有被活生生斬下的妖獸肢體,在公然售賣,血跡尚未乾涸。

這裡是秩序的荒漠,是弱者的地獄。

雲天神色平靜,對周圍投來的不善目光視若無睹。

他的心境,在經歷了四年蘭幽澤死寂之地的穿行後,早已堅如磐石。

說來也怪,眼前這般血腥赤裸、弱肉強食的場景,在他眼中,竟透著一股久違的“生機盎然”。

比起那片連聲音和光線都會被吞噬的破碎虛空,這裡的喧囂與罪惡,至少證明了“生命”的存在。

就在此時,前方一處空地上傳來的陣陣喧譁,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大群修士將那裡圍得水洩不通。

雲天腳步一頓,緩緩走了過去。

他身形瘦削,在人群中穿行,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很快便擠到了前排。

眼前的一幕,讓他目光微凝。

這是一場臨時的拍賣會。

拍賣的“貨物”,並非法寶丹藥,而是一個個巨大的鐵籠。

籠中關押著形態各異的妖獸,甚至還有幾名眼神麻木的人類修士,他們像牲口一樣被鎖鏈捆縛,等待著被明碼標價。

也就在這一刻,雲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視線,越過幾個咆哮掙扎的鐵籠,最終定格在角落裡一個稍小的囚籠上。

那裡面,關著一個女子。

她約莫二十六七歲的模樣,身上原本華貴的錦袍已破碎不堪,沾滿汙漬,卻依舊難掩那玲瓏有致的身段。

女子臉色灰敗,一頭青絲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半張臉頰,但露出的那雙眼眸裡,充滿了死寂與絕望。

雲天的心湖,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的記憶,瞬間回到了近一百八十年前,在雲瀾坊市的那個小院犄角旮旯。

一個瘦弱膽怯的身影,總是躲在哥哥身後,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看他的小女孩。

他將那個瘦小的身影,與眼前這個絕望的女子,在腦海中緩緩重疊。

儘管樣貌大變,但那眉宇間的神韻,那眼神深處潛藏的一絲倔強,卻依稀能看到三分熟悉的影子。

楚靈!

當年在雲瀾坊市,他隨手收下的楚風、楚靈兄妹二人中的妹妹。

雲天心中一聲輕嘆。

他能感知到,楚靈周身靈力波動全無,顯然是被下了極為高明的禁制。

他不知道這近兩百年來,她和她哥哥楚風遭遇了甚麼,為何會從東荒流落到這西漠,還成了任人買賣的階下囚。

但既然遇上了,他便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嘿嘿,一千靈石,這頭四階青風狼歸這位道友了!”

一個粗豪的聲音打斷了雲天的思緒。

拍賣臺上,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壯漢,正咧著大嘴,顯得格外開心。

那道疤痕從他的眼角斜劃到嘴角,一笑起來,整張臉都扭曲了。

此人修為只有金丹中期,但一身魔氣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讓周圍參與競價的修士不敢有絲毫輕視。

“各位,接下來這個,可是壓軸的寶貝!”

刀疤臉壯漢走到楚靈的鐵籠旁,一腳踹在鐵欄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來。

“一個極品爐鼎!這可是我們血煞三雄,拼了老命才從雪域那邊抓回來的絕色!為此,我三弟還把命給搭進去了!”

他伸手,粗暴地捏住楚靈的下巴,強行將她的臉抬起來,展示給眾人看。

“瞧瞧這張臉蛋,這身段!嘖嘖!更難得的是,此女修為已臻金丹初期,還是罕見的風靈根資質!買回去,無論是做小妾也好,做爐鼎採補也罷,保管讓各位欲仙欲死,修為大進!”

此言一出,周圍不少金丹境的魔修,眼中瞬間爆發出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淫邪之光。

人群騷動起來,議論紛紛,已有幾人迫不及待地大喊,讓刀疤臉快些報價。

“嘿嘿,此等極品,價錢自然不能低了!”

刀疤臉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伸出三根手指。

“底價,三千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百!價高者得之!”

“三千一!”

“我出三千三!”

“三千五百靈石!”

叫價聲此起彼伏,氣氛瞬間被點燃。

雲天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叫價最兇的金丹初期修士,發現他們眼神閃爍,顯然是與那刀疤臉一夥的“托兒”,意在抬高價格。

對付這幾個金丹魔修,於他而言,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但靈石能解決的問題,他也不想平白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他不再隱藏。

一股遠超金丹境的靈力氣息,從他體內轟然衝出!

這股氣息並不狂暴,卻精純厚重,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瞬間籠罩了整片拍賣場。

原本喧囂的人群,像是被扼住咽喉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驚駭與敬畏之色,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威壓的源頭。

他們自動向兩側退開,在雲天周圍讓出了一片丈許方圓的空地。

元嬰期!

竟然是一位元嬰期的前輩高人!

雲天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緩緩上前幾步,聲音平淡地開口。

“一萬靈石,這女子,本座要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望各位,給個面子。”

刀疤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偷偷掃了一眼那幾個同夥,見他們個個噤若寒蟬,臉露懼色,連頭都不敢抬,哪裡還敢再開口抬價。

他心中叫苦不迭,但面對一位元嬰前輩,他不敢有絲毫忤逆。

刀疤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躬身道:“這位前輩出價一萬靈石……還……還有沒有道友出價的?”

全場一片死寂。

誰敢跟一位元嬰老怪搶東西?嫌命長嗎?

就在刀疤臉準備一錘定音,自認倒黴之時,一個輕佻而傲慢的聲音,從另一側的人群后方懶洋洋地響起。

“這麼好的爐鼎,一萬靈石就想拿走?”

“本少爺出兩萬靈石!”

“她,是我的了!”

話音落下,擁擠的人群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主動讓出了一條通道。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施施然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華貴黑袍的年輕人,面色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黑圈,一副被酒色掏空的虛浮模樣。

他修為在金丹後期,眼神中卻滿是不可一世的倨傲。

而在他身後半步,則跟著一名神情冷漠的中年男子,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氣息沉凝如山,赫然也是一位元嬰初期的修士!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和壓抑的議論。

“是……是血煞宗的袁衝!袁滕宗主的第六個兒子!”

“我的天,這位六少爺怎麼會來這種窮地方?”

“完了,這下有好戲看了,袁六少看上的東西,整個西漠誰敢跟他搶?”

那年輕人,血煞宗少主袁衝,甚至沒有看雲天一眼,目光徑直落在籠中的楚靈身上,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淫邪與貪婪。

彷彿,這件“貨物”,已經是他囊中之物。

他身後的元嬰扈從卻是眉頭微蹙,不動聲色地打量了雲天兩眼。

同為元嬰期,他竟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青年的深淺,對方給他的感覺如淵似海。

他心中一凜,暗道不妙,自家這位少爺怕是踢到鐵板了。

袁衝終於將目光從楚靈身上挪開,斜睨著雲天,下巴抬得老高,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說道:“小子,本少爺今天心情好,不想見血。給你三息時間,滾出我的視線。不然,這極北坊市的亂葬崗,就是你的新家。”

那囂張的姿態,彷彿他一句話便可定人生死。

鐵籠中,楚靈聞聲,抬頭絕望地看了一眼袁衝,整個身子都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徹底癱軟下去,眼底最後一絲光芒也徹底熄滅。

落入此人手中,下場只會比死更悽慘。

雲天看著眼前上躥下跳的袁衝,神色依舊平靜,心中卻是一聲冷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

他甚至懶得再多說一個字。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凌厲到極致的力量,自他眉心識海,一閃而沒!

神魂刺!

以他如今堪比化神境的神魂之力,隨意發出的神魂刺,豈是區區一個金丹修士能抵擋的?

剎那間,正在享受著眾人敬畏目光的袁衝,臉上的倨傲笑容猛然僵住。

他的雙眼瞬間失去焦距,瞳孔擴散,彷彿看到了甚麼世間最恐怖的景象,整個人如同抽去筋骨的軟泥,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噗通”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摔在地上,再無聲息。

全場,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死了?

血煞宗的六少爺,前一刻還不可一世,下一刻,就這麼……死了?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驚天神通,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人就沒了?

這是甚麼手段?妖法?還是詛咒?

那名元嬰初期的扈從,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臉色劇變,神念如潮水般湧向地上的袁衝,可探查到的,卻只有一具迅速變冷的軀殼,神魂早已被徹底碾成了虛無!

“你!”

他猛然抬頭,雙目赤紅地瞪著雲天,臉上交織著極致的憤怒與深入骨髓的驚懼。

他想出手,可理智卻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

他做不到!

別說悄無聲息地殺死一個金丹後期,就算讓他全力出手,也絕無可能將對方的神魂湮滅得如此乾淨徹底!

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元嬰修士,絕對是他完全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雲天迎著他驚怒的目光,嘴角依舊噙著那抹平淡的微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還有事?”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如千斤重擔,壓得那元嬰扈從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心神劇烈交戰,額頭冷汗滾滾而下。

報仇?那是找死!

逃!必須立刻帶著少爺的屍體逃回去,將這裡發生的一切稟報宗主!

此人,絕不是血煞宗可以輕易招惹的!

僅僅數息之間,這名元嬰扈從便做出了決斷。

他眼中閃過一抹屈辱與決然,一言不發,單手抄起地上袁衝的屍體,猛地催動法力,化作一道狼狽的黑色遁光,頭也不回地衝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天際。

直到那道遁光徹底消失,死寂的拍賣場才彷彿活了過來,響起一片倒抽涼氣與牙齒打顫的聲響。

所有看向雲天的目光,都變了。

那不再是敬畏,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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