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眾人便已抵達悟道山的山腳。
此山雄奇險峻,高聳入雲,根本望不見山巔在何處。
山體之上,靈霧繚繞,隱約可見五色霞光流轉,透著一股神秘而古老的氣息,讓人望之心生敬畏。
山腳下,並排矗立著五座巨大的石制橫門。
這五座橫門分別呈金、青、藍、赤、黃五色,對應著金、木、水、火、土五行。
每一座橫門之上,都散發著精純至極的相應法則波動,彷彿是天地法則的具象化身。
金門銳氣逼人,僅僅靠近便讓人生出肌膚被割裂的錯覺。
木門生機盎然,散發出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水門波光流轉,給人一種無盡包容又變幻莫測之感。
火門灼浪滾滾,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起來。
土門厚重巍峨,散發著不動如山、承載萬物的磅礴氣勢。
此刻,大部分修士已根據自己所擅長的功法,在相應的橫門前站定,涇渭分明。
其中,選擇金、水、火三門的修士最多,幾乎佔了總人數的八成。
而木門和土門之前,則顯得稀疏了不少。
雲天目光在五座橫門上掃過,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到了那座散發著灼熱氣息的赤色橫門之前。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以待,不知接下來該如何進行之時,半空之中,兩道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懸於眾人頭頂。
彷彿他們本就站在那裡,只是直到此刻才願意讓眾人看見。
一股磅礴如淵海,浩瀚如天威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廣場!
廣場上的元嬰真君們頓時一片譁然,無數道驚駭、敬畏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在這股氣息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元嬰修為,渺小得如同螻蟻。
化神!
這是真正的化神大能!
雲天凝目望去,嘴角卻是不著痕跡地微微一翹。
果然,其中一人,正是那個玩世不恭的悟明和尚。
此刻的他,再無半分山下茶坊裡的嬉皮笑臉,一身洗得發白的袈裟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周身氣息盡數放開,那化神初期的威壓如山嶽壓頂,令人不敢直視,神情肅穆,寶相莊嚴。
而他身旁那位童顏鶴髮、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雲天雖是第一次見,卻也能猜出其身份。
老者面帶微笑,神情和煦,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親切之感。
然而,他身上那股看似平和的氣息,卻比悟明和尚還要幽深晦澀,彷彿一片包容萬物的星空,深不可測。
正是天道宗的定海神針,化神中期大修士,宋道元。
宋道元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位修士的臉龐,那溫和的眼神彷彿能看透人心。
他微微一笑,略顯滄桑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清晰響起,不輕不重,卻帶著直抵神魂的力量。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貧道有禮了。”
“修仙之路,煉氣、築基、金丹、元嬰,皆是積累法力,錘鍊己身。”
“然元嬰之後,若想再進一步,窺探化神之秘,則需感悟天地法則,以身合道。”
宋道元的聲音頓了頓,讓眾人有時間消化。
“此路艱難,非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機緣者,不可得。”
“今日,天道宗開啟悟道山,便是為諸位道友提供這樣一樁機緣。”
他伸手指向身後那座雲霧繚繞的巨峰。
“山上五條山道,皆是通天之梯。能走多遠,能悟多少,全看爾等各自的造化。”
宋道元的話語不長,卻字字珠璣,道盡了元嬰之後的修行真諦,讓在場所有修士都心神一凜,臉上露出肅然之色,齊齊對著空中躬身一拜。
“祝諸位,道途昌隆。”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只淡淡吐出兩個字。
“開始吧!”
言罷,宋道元與一旁的悟明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有深意。
下一刻,他們的身影便如來時一般,在半空中緩緩淡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天地間,再次恢復了平靜。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也隨之消失。
只留下滿場心神激盪的元嬰修士,和五座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石門。
短暫的沉寂之後,一名站在金門前的元嬰後期大修士眼中精光一閃,第一個邁開腳步,身形一晃,便沒入了那片璀璨的金光之中,消失不見。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一時間,五座石門前光華閃爍,一道道身影接二連三地踏入其中,開始了屬於自己的登天之路。
然而,登天之路,豈是易與?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自那赤色的火門中傳出。
緊接著,一道身影狼狽地倒飛而出,渾身衣衫焦黑,散發著一股烤肉的味道,落地後連滾了數圈才勉強停下。
那是一名元嬰初期的修士,此刻他臉色慘白,眼神中充滿了驚駭與不甘。
僅僅是踏入火門的第一步,他便承受不住那灼燒神魂的法則烈焰,直接被彈了出來。
這一幕,讓許多原本躍躍欲試的修士,心頭猛地一凜。
這還只是開始!
緊接著,金門、水門、木門……幾乎每一座橫門,都在片刻之後,開始向外“吐”人。
有的修士被無形劍氣切割得遍體鱗傷。
有的則像是被萬鈞巨力碾壓,口噴鮮血,氣息萎靡。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將近二十名元嬰修士放棄退出,其中甚至不乏幾位元嬰中期的好手。
他們一個個面如死灰,頹然地坐在外圍,望著那五座如同巨獸之口的橫門,眼中滿是敬畏與落寞。
剩下的修士見此情景,神情愈發凝重,再不敢有半分輕視之心。
雲天站在人群的末尾,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赤色的火門之上,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灼熱法則波動。
這股力量對旁人而言,是考驗,是阻礙。
可對他而言,卻隱隱透著一股莫名的親切。
他不再猶豫,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走向火門。
他的動作不快,卻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在眾多急於求成或小心翼翼的修士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終於,他來到了赤色橫門之前。
沒有絲毫停頓,他一腳踏入。
轟!
彷彿瞬間從春暖花開之地,踏入了熔岩地獄的核心!
無窮無盡的火行法則之力,化作了實質化的火焰浪潮,從四面八方瘋狂地向他擠壓而來。
這火焰,不僅僅是焚燒肉體,更是直透神魂,要將他對於火之一道的理解,徹底焚燬、同化。
然而,雲天只是靜靜地站著,雙目微闔。
預想中的抵擋與掙扎並未出現。
他的心神,在這一刻徹底沉浸了下去。
他感受到了火的暴虐與毀滅,那是焚盡萬物、將一切化為灰燼的終極怒火。
可緊接著,他又感受到了火的另一面。
那是冬日裡的一縷溫暖,是黑夜中的一豆燈火,是文明起源的希望火種,更是鳳凰涅盤、向死而生的磅礴生機!
毀滅與新生,暴虐與希望,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則真意,在這一刻完美地呈現在他的神魂之中。
丹田氣海內,那尊一直靜坐不動的灰色混沌元嬰,猛然一震。
它張開小嘴,輕輕一吸。
那些外界足以讓元嬰修士神魂焚滅的赤紅法則光芒,此刻卻溫順得如同乳燕歸巢,化作一道道精純至極的意蘊洪流,被它盡數吞噬、融合。
灰色元嬰的體表,一道道玄奧的赤金色紋路亮起,彷彿烙印上了一個完整的火焰世界。
而這一切,在外界,不過是一息的工夫。
雲天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一縷赤金色的火焰一閃而逝。
然後,在山道上所有修士驚駭的目光中,他抬起腳,閒庭信步般向上走去。
他所過之處,那些足以焚金融鐵的法則火焰,竟如溫順的寵物般自動向兩旁分開,為他讓出一條通路。
“這……這怎麼可能?!”
一名元嬰中期修士,剛剛艱難地邁出一步,正大口喘息,卻只覺一陣微風拂過,那道青衫身影便輕輕鬆鬆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連衣角都沒有一絲褶皺。
他超越了一個又一個在火焰中苦苦掙扎的身影。
那些被超越的修士,無一不是元嬰真君,是各自宗門、家族中的天之驕子、擎天支柱。
可此刻,他們在雲天的背影面前,渺小得如同剛剛學會走路的稚童。
“怪物!”
“他……他到底是誰?”
“他是如何做到的!?”
震驚,不解,嫉妒,種種情緒在眾人心中翻騰。
雲天卻恍若未聞,當他向上走出約莫百丈之後,便停下了腳步。
火行法則的感悟已經少有新意,看來這悟道山上蘊含的法則之力也僅到此等高度了,雲天竟有些意猶未盡之感。
他的目光,望向了旁邊的青色山道。
那是……木行山道。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雲天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思維都陷入停滯的舉動。
他竟是身形一晃,直接橫向跨出一步。
嗡——
空間微微一顫。
他的身影,便這般在火行山道上消失,下一瞬,直接出現在了旁邊那條生機盎然的青色山道之上!
“!!!”
這一刻,無論是山道之上,還是山腳之下,所有人都石化了。
“瘋了!絕對是瘋了!不同法則的山道,其法則之力會相互排斥、衝突!強行跨越,只會遭到兩種法則之力的同時反噬,神魂俱滅!”一名老成持重的修士失聲驚呼。
然而,預想中那法則反噬、身軀爆裂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雲天踏上木行山道的瞬間,再次閉上了雙眼。
一股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洶湧而來。
他彷彿看到了一粒種子,在萬仞石壁的縫隙中,頂著萬鈞壓力,倔強地抽出嫩芽。
他彷彿化身為一株參天古樹,根系深扎大地,枝幹直刺蒼穹,歷經風雨雷電,永不屈服。
他感受到了春之萌發,夏之繁茂,秋之凋零,冬之寂藏。
那是生與死的交替,是永不磨滅的輪迴,是不屈不撓的生命真意!
混沌元嬰再次歡快地震顫,將這股磅礴的生機與不屈的意志盡數吸收。
雲天睜開眼。
然後,在無數道呆滯、驚駭、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再次抬起腳步,沿著木行山道,繼續向上走去。
其姿態,與先前在火行山道上,一般無二的輕鬆愜意!
……
悟道山,山巔。
雲海翻騰,罡風凜冽。
“怪物!徹頭徹尾的怪物!”
悟明和尚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他抓著自己鋥亮的光頭,滿臉都是見了鬼的表情。
宋道元端著茶杯的手,已經停在了半空,他那雙彷彿蘊含了整片星空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下方的青衫身影,其中充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撼與欣賞。
“火木同修……不,不對!此子體內的氣息,圓融歸一,混元一體!”
“他……他走的,是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就在兩位化神大能心神激盪之際。
下方的雲天,在木行山道上又走了百丈之後,再次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望向了第三條山道。
那條厚重巍峨,散發著無盡承載之力的……土行山道!
在山巔兩位化神大能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在山下所有元嬰修士如同見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雲天,再次橫跨一步。
一人,踏上了第三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