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牛形星魂獸消散後掀起的能量餘波,漸漸平息。
整片銀灰色的世界,重歸死寂。
雲天站在原地,那原本凝實如玉的魂體,此刻已變得黯淡虛浮,甚至有幾分半透明的質感,彷彿隨時都會被此界的微風吹散。
與那牛獸的一戰,時間雖短,其兇險程度與消耗之巨,卻遠超他的預料。
若非小藤在最後關頭,將自身本源魂力都輸送過來,他根本無法凝聚出那決定勝負的最後三擊。
此時的魂體之內,已是空空如也。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如決堤的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淹沒。
“主人……你還好嗎?”
小藤的聲音在心底響起,帶著明顯的虛弱,卻飽含著關切與後怕。
“無妨,休息一陣便好。”
雲天在心底安撫了一句,聲音透著疲憊。
他緩緩閉上雙目,心神沉入魂體本源。
一股溫潤的魂力細流,正透過他與肉身的聯絡,由小藤轉化著極品蘊神丹的藥力精華,緩慢地輸送過來。
這股魂力雖不如之前那般磅礴,卻勝在連綿不絕,如春雨潤物,無聲地滋養著他那幾近乾涸的魂力河床。
與此同時,這方天地間無處不在的精純星辰之力,也感應到了他魂體的虛弱,化作一縷縷肉眼難見的銀絲,主動朝著他匯聚而來。
銀絲穿梭,不斷沖刷、洗練著他的魂體。
在這個過程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魂體中一些原本難以察覺的微末雜質,正被這精純的能量一點點剝離、剔除。
他的魂體,正在變得更加純粹,與這片陣界天地的契合度,也在以一種微不可察的速度緩緩提升。
雲天徹底沉浸在這種恢復與淬鍊的雙重程序之中,忘卻了時間的流逝。
……
而在他靜心恢復之時,這片廣袤的陣界之內,相似的廝殺,正在各處上演。
一處單調的灰色平原上。
一名身形瘦削的人形魂體,正與一頭身高丈許、渾身肌肉虯結的猿形星魂獸激烈搏殺。
那人形魂體手中並無攻擊魂器,但他身周卻懸浮著三面虛化的慘白色骨盾,將猿獸狂風暴雨般的重拳盡數擋下。
每一次碰撞,骨盾表面便會黯淡一分,盾面上的鬼臉紋路也隨之扭曲,顯然消耗極大。
抓住猿獸一次攻擊落空的間隙,那瘦削魂體眼中厲色一閃,口中發出無聲的尖嘯。
一道肉眼難見的陰冷魂力,化作一枚細針,悄無聲息地刺入了猿獸的眉心!
“嗷!”
猿獸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動作猛地一滯。
瘦削魂體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雙手掐出一個詭異的法印。
“玄陰裂魂手!”
一隻完全由陰冷灰氣構成的鬼爪憑空浮現,帶著腐蝕一切的氣息,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狠狠抓進了猿獸的胸膛,直取其核心!
那猿獸臨死反撲,最後的狂暴力量凝聚於一拳,直接將一面骨盾砸得粉碎。
巨大的拳頭餘勢不減,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瘦削魂體的胸口。
“噗!”
瘦削魂體如遭重擊,魂光爆閃,整個人倒飛出去,魂體險些當場潰散。
而那頭猿獸,心臟位置的星魂晶石終究是被那隻鬼爪一把掘出,龐大的身軀轟然解體,化作漫天光點。
“呼……呼……”
那名玄陰宗弟子掙扎著爬起,看著自己幾乎透明的魂體,臉上滿是後怕與慶幸。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急忙就地盤坐,開始爭分奪秒地恢復魂力。
……
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地域。
一名身披銀白色光袈的僧人魂體,正與一條長達六七丈的巨蛇星魂獸對峙。
那僧人面容祥和,左手託著一隻虛化的銀白缽盂,右手持著一根同樣虛化的木槌。
他並不與那巨蛇近身,始終保持著三丈開外的安全距離。
“咚!”
他手中的木擊,不時地在那缽盂上輕輕一敲。
沒有聲音傳出。
卻有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神魂漣漪,如水波般擴散開來,精準地籠罩住那條巨蛇。
巨蛇龐大的魂體每被漣漪掃過,便會劇烈地顫動一下,體表的銀光隨之黯淡一分,行動也變得愈發遲緩。
它數次想要撲上前來,卻都被那僧人不緊不慢的後退步伐,以及連綿不絕的金色漣漪給死死壓制。
這種攻擊方式,雖然消耗不小,無法一擊斃命,卻勝在絕對安全。
那僧人神色古井無波,手中的動作穩定而富有節奏,彷彿不是在進行一場生死搏殺,而是在敲響暮鼓晨鐘,超度亡魂。
……
陣界內某處。
戰鬥已接近尾聲,但結局卻與前兩者截然不同。
一名修士魂體手持一柄光芒暗淡的飛劍魂器,正被一頭身形矯健、快如鬼魅的豹形星魂獸逼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這豹形星魂獸的速度,比雲天遇到過的所有星魂獸快了不止一籌,每一次撲擊都帶著撕裂空間的殘影。
那修士本就魂力不濟,此刻更是疲於奔命,連催動飛劍魂器反擊都顯得力不從心。
“不!”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吶喊。
豹獸的身影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鋒利的爪子直接撕裂了他的胸膛。
“嗡——”
一股無可抗拒的傳送之力將他籠罩。
他的魂體在一瞬間化作無數光點,被強行排斥出了這方世界。
與此同時。
千星海域,東星島深處的一間密室之內。
一名盤膝靜坐的青年修士猛地睜開雙眼,身體劇烈一顫。
“噗哇!”
一大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灑滿了身前的地面。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雙目之中充滿了驚恐與不甘。
密室的石門無聲開啟。
一名鬚髮皆白、身穿青色道袍的金丹後期老者走了進來,看到青年的慘狀,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惋惜。
“長老……”那青年修士掙扎著開口,聲音嘶啞。
“無妨。”
老者擺了擺手,聲音平淡。
“神魂受創,靜養數年便可恢復。至少,你還獵取了三顆星魂晶石,不算一無所獲。”
“可是……那頭豹獸,只差一點……”青年滿臉不甘。
“沒有可是。”
老者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嚴厲。
“試煉就是如此,生死一線,勝負一念。你能活著出來,已是萬幸。在這裡,好好恢復吧。”
說罷,老者微微搖了搖頭,轉身走出了密室。
只留下那名青年在原地,眼神黯淡,久久無言。
……
摘星山,雲天的洞府之內,顛倒五行陣靜靜運轉,隔絕內外。
一枚嫩綠的藤蔓尖端,靈巧地探出,嫻熟地撥開一個白玉瓷瓶的瓶塞。
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隨之逸散。
藤蔓尖端微微彎曲,如一隻精巧的小手,從瓶中卷出一粒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渾圓的丹藥。
極品蘊神丹。
緊接著,另一根藤蔓探入,又卷出一粒。
如此反覆,足足五六粒蘊神丹被小藤卷在身前,翠綠的光華將其包裹。
藥力被緩緩煉化,化作一股股最為精純的魂力洪流,沿著那冥冥之中的神魂聯絡,源源不斷地輸送向那片未知的陣界。
……
星魂陣界,銀灰色的死寂世界裡。
時間的概念在此地變得模糊。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日,或許更久。
靜坐不動的雲天,那原本黯淡虛浮、幾近透明的魂體,終於重新恢復了凝實。
光華流轉,如溫潤的美玉,散發著內斂而純粹的銀輝。
與剛進入此地時相比,此刻他的魂體,少了幾分外放的鋒芒,多了幾分洗盡鉛華的圓融通透。
那場與牛形古獸的死戰,幾乎將他榨乾,卻也像是一場極致的錘鍊。
在小藤不計代價的藥力輸送與此界濃郁星辰本源之力的雙重洗禮下,他的神魂本源,完成了一次深層次的蛻變。
魂體中那些最細微的雜質,被盡數剝離。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方天地的契合度,提升了不止一籌。
那股無處不在的滯澀與壓迫感,雖然依舊存在,卻已不像最初那般令人窒息。
雲天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魂眸中,銀光一閃而逝。
源自魂體深處的疲憊感已然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與強大。
“已經過去一天半了麼……”
他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按照與隋景堂的約定,再獵取一顆星魂晶石,便算完成了任務。
此行的首要目的,便已達成。
之後的時間,只需小心行事,儘量規避那些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安穩地在此地淬鍊神魂,便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打定主意,雲天不再停留,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他刻意避開了之前戰鬥的方向,選擇了另一條路徑,一邊適應著蛻變後的魂體,一邊將神識擴充套件到極限,警惕著三里內的一切動靜。
這片空間彷彿沒有盡頭,無論走向何方,入眼的永遠是單調的銀與灰。
不知行走了多久,就在雲天都感到一絲枯燥之時,他的神識邊緣,“幸運”地捕捉到了一股熟悉而又恐怖的氣息。
他的腳步瞬間停頓。
三里之外,一頭體型絲毫不遜於先前那頭牛形古獸的巨象星魂獸,正安靜地佇立著。
它長長的象鼻高高揚起,如同一條倒掛天際的銀河,正貪婪地吞噬著虛空中無形的星辰之力。
那龐大的魂體凝實得如同實質,散發出的威壓,讓周遭的空間都產生了淡淡的扭曲。
雲天的心神微凝。
好在,那頭巨象星魂獸似乎完全沉浸在修煉之中,並未察覺到他這個渺小“異類”的到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調轉方向,悄無聲息地向著側方繞行而去。
此行的目的不是爭強鬥狠,沒必要再去招惹這種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恐怖存在。
又過去了近半日。
就在雲天頂著壓力,艱難跋涉之時,他忽然發現,前方的灰色大地上,出現了一些異樣的東西。
不再是單調的平整。
一些零零散散的、閃爍著幽暗光澤的碎石,稀疏地散落在地面上。
雲天心中一動,加快了步伐。
那看似不遠的距離,他足足走了近半個時辰。
來到近前,他蹲下身,審視著地面上一塊只有拇指蓋大小的銀黑色碎石。
這碎石並非魂力構成,而是實體!
它表面閃爍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內部彷彿蘊藏著一片微縮的星空,有無數點點銀白光芒在其中明滅閃爍,深邃而神秘。
“果然是……星辰罡砂!”
雲天的心神泛起一陣波瀾,難掩喜色。
他下意識地伸出由魂力構成的“手”,想要去觸控那塊碎石。
然而,他的手指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過去。
一股濃濃的可惜之情,瞬間湧上心頭。
星辰罡砂,乃是星辰核心在特殊環境下,經過億萬年壓縮、淬鍊而成的天地奇珍,是煉製頂級法寶的絕品材料!
其本身堅不可摧,重量更是駭人,更重要的是,它天生蘊含的星辰之力,對一切陰魂鬼物、神魂靈體,都有著天然的剋制與殺傷效果!
自己雖已得到“龍骨鐵”,準備煉製一杆趁手的長槍,但若是能將這星辰罡砂融入其中,煉製成槍頭……
那長槍的威力,必將提升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那才是真正的神擋殺神,佛擋殺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