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拍品的喧囂餘溫,仍在巨大的會場內緩緩流淌。
許多修士還沉浸在二十萬靈石購得一枚上品築基丹的震撼之中,交頭接耳,議論不休。
這不僅僅是一場交易,更像是一幕活生生的“鯉魚躍龍門”的預演,刺激著在場每一個渴望向上攀爬的靈魂。
雲天所在的雅室中,靜謐如初。
他對那司馬家青年的志得意滿視若無睹,也對外界的狂熱置若罔聞。
他的心,在服下清心明魂丹後,已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外物的波瀾,難以驚動分毫。
高臺之上,莫天陽對氣氛的把控已臻化境。
他沒有給眾人太多回味的時間,待第一件拍品交割完畢,便再次揚手。
第二名捧著玉盤的藍裙女修嫋嫋上前。
紅綢揭開。
一截尺許長,手臂粗細,通體漆黑如墨的木料,靜靜躺在玉盤中央。
此木一出,一股陰寒至極的氣息便瀰漫開來,讓會場前排的一些修為較低的修士,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第二件拍品,千年玄陰木!”
莫天陽的聲音再次響徹全場,帶著一絲蠱惑。
“此木乃是陰脈地煞之氣孕育千年的精華所在,無論是用來煉製陰屬性、鬼道法寶,還是滋養屍傀、鬼寵,皆是不可多得的極品材料!”
“起拍價,十萬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萬!”
話音剛落,場下的氣氛便與方才截然不同。
先前為築基丹而瘋狂的煉氣期修士們,此刻都安靜了下來,這等寶物已遠非他們所能覬覦。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築基、金丹期修士,以及一些氣息陰冷的散修,眼中迸發出灼熱的光芒。
“十一萬!”
“我出十三萬!”
“十五萬!此物與我功法相合,各位道友還請給個薄面!”
報價聲此起彼伏,但遠沒有之前那般狂熱,多了一份高階修士應有的沉穩與試探。
雲天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端著茶杯,淺嘗慢飲。
這玄陰木雖也算珍稀,但對他而言,並無大用。
價格一路攀升,很快便突破了二十五萬大關,競價者也只剩下了寥寥數人。
就在這時,二層的一間雅室中,亮起了一道競價的靈光。
“三十萬。”
一個淡漠而簡潔的聲音,透過法器傳遍全場。
這個價格,瞬間壓垮了場下所有還在猶豫的修士。
三十萬靈石,購買一截千年玄陰木,已經略微超出了其本身的價值。
莫天陽連問三聲,無人再應。
“當!”
鑼聲清脆,第二件拍品塵埃落定。
雲天瞥了一眼那間亮起靈光的雅室,若有所思。
這才是拍賣會的常態。
真正的好東西,往往不會在樓下大廳裡經過漫長的拉鋸,而是由他們這些身處雅室的修士,一錘定音。
緊接著,第三名女修上前。
紅綢掀開,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去。
玉盤之上,盛放的並非甚麼奇珍異寶,也不是神兵利器。
那只是一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木質吊墜。
吊墜呈暗灰色,約莫半個巴掌大小,表面似乎未經多少雕琢,僅僅是打磨光滑,保留著一種天然的質樸形態,上面甚至還能看到幾道酷似根鬚的紋理。
它就那樣靜靜地躺著,不發光,不散發任何靈氣波動,彷彿就是一塊凡俗間隨處可見的朽木。
會場內,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與不解。
莫天陽卻撫須一笑,神色反而比之前更加鄭重。
“各位或許會覺得此物其貌不揚。”
“但老夫可以保證,此物的價值,遠超之前的兩件拍品!”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此物,乃是以‘養魂木’的根莖核心,稍加打磨而成!”
養魂木!
這三個字一出,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下來,隨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譁然之聲,轟然爆發!
無數修士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養魂木,傳說中能夠滋養神魂,穩固魂魄,甚至讓殘魂得以安息的無上神木!
對於任何修士而言,神魂都是根本中的根本,這等寶物,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靈石來衡量!
雲天原本淡然的目光,在聽到“養魂木根莖”這五個字的瞬間,驟然凝固!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養魂木……還是根莖……”
茶杯緩緩落桌,發出一聲輕響,雲天那平靜的心湖也隨著響聲蕩起了一絲漣漪。
他的視線,死死地鎖定在那枚樸實無華的木質吊墜之上。
他答應過老祖,要為他尋一塊萬年養魂木,作為棲身之所。
眼前這塊,便是天賜的機緣!
只要還有一絲生機,他便能憑藉鎮天鼎,將其催生到萬年!
即便沒了生機,這塊根莖核心,也足以讓老祖的殘念得到極大的滋養,遠勝於寄居在鎮天鼎之中。
下一刻,雲天眼底的平靜化為一片深沉的決然。
此物,他要定了!
“此養魂木吊墜,經我星島長老會鑑定,至少有三千年份。佩戴於身,可時時溫養神魂,抵禦心魔侵擾。對於神魂受損的道友,更是有奇效!”
莫天陽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起拍價,二十萬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萬!”
“三十萬!”
莫天陽話音未落,樓下大廳前排,一名金丹後期的老者便迫不及待地吼出了價格,直接加了十萬!
“三十五萬!”
另一名金丹初期修士毫不示弱。
“哼,區區金丹初期,也敢覬覦此等神物?我出五十萬!”
二樓的一間雅室內,傳出一個陰冷的聲音,直接將價格提升到了一個讓樓下絕大多數人絕望的高度。
雲天眼神平靜,沒有立刻出手。
他知道,真正的爭奪,還未開始。
果然,那陰冷聲音之後,又有三四間雅室接連亮起靈光,參與競價。
“五十五萬!”
“六十萬!”
“我出七十萬!”
價格節節攀升,每一次跳動,都代表著一筆足以讓尋常宗門傷筋動骨的鉅額靈石。
雲天始終沉默,耐心地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當價格被抬到八十五萬,只剩下兩間雅室還在僵持時。
突然,三樓一間始終沉寂的雅室,陡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靈光。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淡淡響起。
“九十萬。”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又是一位元嬰真君!
滿場競價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聲音中蘊含的恐怖威勢,先前還在激烈競價的兩間雅室,瞬間偃旗息鼓,再無聲息。
面對一位元嬰期前輩,再爭下去,不僅是財力的問題,更是對前輩的不敬,是自尋死路。
莫天陽臉上笑意不減,衝著三樓那些雅室拱了拱手,揚聲道:“原來是玄陰宗的莊道友,出價九十萬靈石!還有沒有更高的?”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二樓那些沉寂下去的雅室。
全場死寂。
似乎,這件神物已是那位元嬰真君的囊中之物。
就在莫天陽即將一錘定音的剎那。
雲天所在的雅室,那代表著競價的玉牌,終於亮了起來。
一道平淡,卻無比清晰的聲音,透過法陣,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一百萬。”
這個數字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將先前所有鼎沸的議論聲盡數敲碎。
無數道目光,匯聚著震撼、驚疑、不可思議,齊刷刷地投向二樓那間剛剛亮起靈光的雅室。
就連石臺上的莫天陽,臉上恰到好處的笑意都凝固了一瞬。
那凝固迅速融化,化作了難以掩飾的狂喜。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因此高亢了幾分。
“二樓的這位道友出價一百萬靈石!還有沒有更高的?”
他的話音在會場中激盪迴響,卻無人應答。
這片死寂,只持續了不到三息。
三樓那間始終被威壓籠罩的雅室中,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一次,其中已然裹挾著一絲被公然冒犯的冷意與清晰的怒火。
“一百一十萬!”
聲音如冰,讓場內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不少修為稍低的修士甚至打了個寒顫。
然而,這份屬於元嬰真君的威壓,在那間二樓雅室前,卻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沒能激起半點波瀾。
雅室內,雲天端起桌上的靈茶,送到唇邊。
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放下。
直到那溫熱的茶水順喉而下,他才不緊不慢地,再次催動了身前的玉牌。
一個平淡無波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一百五十萬。”
“譁——”
如果說之前眾人是被重錘砸暈,那這一次,整個會場就像是被徹底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炸裂!
“瘋了!這人絕對是瘋了!”
“一次加價四十萬!這……這是哪家隱世豪門的嫡傳公子下山了?”
“敢如此三番兩次地挑釁一位元嬰前輩,此人究竟是何來歷!難道他不怕拍賣會後被清算嗎?”
議論的聲浪滔天而起,卻又在下一瞬間,被三樓雅室中陡然爆發出的恐怖氣息壓得死死的。
那蒼老聲音的主人,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那股外放的氣息中,不再是純粹的憤怒,而是摻雜了濃濃的疑惑,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片刻之後,一個試探性的聲音響起,威壓盡去,只餘下化不開的凝重。
“一百五十五萬。”
他想看看,對方究竟是虛張聲勢的無知小輩,還是真的財力雄厚到足以無視他這位元嬰真君。
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雲天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雅室的玉牌光芒,第三次亮起。
一個乾脆利落,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響徹全場。
“二百萬。”
這一次,連驚呼聲都沒有了。
偌大的會場,近萬名修士,彷彿在同一時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被抽走了呼吸的能力。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凝固。
所有人的腦海中,只剩下那兩個字所代表的恐怖數字,以及那份風輕雲淡背後,所展露出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底氣。
莫天陽握著小錘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顫抖。
他雖是元嬰真君,心性非凡,可也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場面!
但他很快便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高聲喊道:“二百萬!莊道友,可還要加價?”
三樓那間雅室,一片死寂。
再無半點聲息傳出,連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也悄然散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莫天陽心中瞭然,環視全場,聲音因激動而愈發激昂。
“二百萬第一次!”
“二百萬第二次!”
他猛地舉起手中法錘,目光最後掃過三樓那黯淡下去的雅室,重重落下!
“二百萬第三次!成交!”
當——!
一聲清脆悠遠的鑼響,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寂的湖面,瞬間引爆了全場壓抑到極點的氣氛!
“天吶!二百萬靈石!就為了一個木頭吊墜!”
“太可怕了!我參加過上一屆拍賣會,也只有最後的壓軸之物,才堪堪拍出這個價格!”
“這才是真正的盛會啊!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無數金丹修士都為之側目,議論紛紛,看向二樓那間雅室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