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又是一道狂暴的雷電,狠狠劈在了那層搖搖欲墜的青色光盾之上。
光盾劇烈地扭曲變形,表面甚至迸裂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響。
光芒,已是黯淡到了極致。
“老人家,撐不住了!”小藤的意念帶著哭腔,充滿了焦急與不甘。
它本體蘊含的草木靈力何其浩瀚,神魂之力更是遠超同階,可如今卻被死死地壓制著。
覺醒的傳承有限,法寶的品階太低,這些侷限性讓它在一頭六階大鳥面前,只能被動挨打。
這種憋屈的感覺,讓它鬱悶到幾乎想不顧一切地衝出去,用藤蔓抽爛那張囂張的鳥臉。
就在它憤憤然,準備再做點甚麼的時候,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悄然甦醒。
它感覺自己……動了。
“轟隆——”
又是一聲雷鳴,憑空炸響。
但這聲雷鳴,卻並非來自那頭四翼雷鵬。
待小藤反應過來時,它驚駭地發現,自己與主人竟已脫離了飛行傀儡,剎那間跨越裡許,直接出現在了那頭龐然大物的背後!
那頭可惡的大鳥,近在咫尺!
小藤先是一怔,隨即狂喜。
“主人!讓我來!”
它根本不給雲天回應的機會,積攢了滿腔的怒火瞬間爆發。
一條嫩綠的藤蔓閃電般探出,頂端青光流轉,一個銀白色的詭秘旋渦驟然成型,印在了雷鵬的身軀之上。
而那頭四翼雷鵬,此刻還沉浸在即將品嚐血食的興奮之中。
方才那一聲突如其來的雷鳴,讓它本能地感到一絲心悸與迷惑。
下一刻,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降臨,彷彿整個天地都化作了囚籠。
它的魂魄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從軀殼中拽出,眼前瞬間陷入永恆的黑暗,再無任何知覺。
那龐大的屍身甚至來不及下墜,便被雲天揮手間收入了儲物戒中。
他心神微動。
“轟隆——”
雷鳴再次響徹。
人,已然安穩地坐回了飛行傀儡之上,彷彿從未離開過。
整個過程,不過彈指一瞬。
雲天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先是閃過一抹極致的驚喜,隨即又化為濃濃的遺憾。
“小子,已經很不錯了。”
雲鎮天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寬慰:“能在金丹境就觸控到法則的門檻,放眼諸天萬界,或許也唯有你一人而已。”
頓悟被打斷,在他看來同樣可惜至極。
但修行之路,本就充滿了各種變數,這亦是天道的一部分。
雲天輕吐出一口濁氣,將心中的那份遺憾壓下。
“老祖說的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彷彿還能感受到那掌控雷霆的無上意境。
“如今不僅五行遁術有了質的飛躍,還能意外領悟出雷遁之法,小子已經很知足了。”
這次頓悟,讓他對《大衍五行遁術》的理解,從“術”的層面,真正拔高到了“道”的層面。
不再是模仿,而是成為。
不再是借用,而是衍化。
這才是這門頂尖神通的真正精髓。
“嗯,不用急。”雲鎮天鄭重道,“你能有如今這般深厚的五行根基,終有一日,必能將這《大衍五行遁術》徹底掌握,到那時,天地之大,皆可去得。”
雲天握了握雙拳,老祖的話語,給了他無比的信心。
“主人!你可算醒了,小藤被欺負慘了!”
小藤委屈巴巴的意念傳來,那根被雷劈得焦黑的藤蔓伸到雲天眼前,晃來晃去,像是在告狀。
雲天見狀,無奈地笑了笑。
他翻手取出幾粒丹香四溢的極品蘊神丹,輕聲道:“辛苦你了,小藤。”
那藤蔓立刻像是活了過來,靈巧地將丹藥盡數捲起,飛快地縮了回去。
“不辛苦,不辛苦!”
滿足的意念在雲天心底迴盪,之前的委屈一掃而空。
飛行傀儡的青色光盾光芒大放,恢復如初,速度再次提升,化作一道流光,繼續向著遙遠的南方天際疾馳而去。
這片海天之間,很快又恢復了亙古的平靜。
方才那驚心動魄的雷鳴與死戰,就像從未發生過一般,了無痕跡。
……
又是十數日的光景,在單調的馳行中悄然流逝。
飛行傀儡依舊不知疲倦地向著正南方向穿行。
但盤坐其上的雲天,卻早已察覺到,周遭的天地,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某種詭異至極的變化。
海,還是那片海,一望無垠,蔚藍得令人心慌。
天,也還是那片天,高遠空曠,不見一絲雜色。
可原本時而可見,那些能躍出海面、掀起滔天巨浪的龐大海獸,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萬籟俱寂。
這種寂靜,並非尋常的安靜,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死寂。
甚至當雲天將神識沉入深海數千丈,都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強大的生命氣息,就連最尋常的魚蝦都已絕跡。
整片海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了一切生機。
這裡,化作了一片生命的絕對禁區。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絲極淡,卻又無處不在的腥甜氣息。
那並非鮮血的味道。
而是一種更為純粹、更為古老,源自某個高階存在的妖氣。
這股氣息彷彿在此地沉澱了萬古歲月,早已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吸入鼻中,甚至讓法力運轉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更有一縷縷難以言喻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枷鎖,籠罩著這片海天。
雲天盤坐在傀儡之上,神色古井無波。
他早已收起了那枚記載著遁術的玉簡,只是靜靜地感知著這一切。
眼前這片空無一物的死海,與隋景堂那枚玉簡海圖上標記的終點,在方位上完全吻合。
他心中沒有半分失望,反而愈發篤定。
種種跡象都已表明,那所謂的“龍冢之島”,就在這附近。
雲天鋪開神識。
無形的念力化作一張巨網,向著四面八方無限延展,仔細探查著每一寸空間。
片刻之後,他緩緩睜開雙眼,望向東南方向。
在他的神識盡頭,約莫六十里之外,出現了一片廣袤無垠的白色濃霧。
那片霧氣如同一頭蟄伏於海面之上的太古巨獸,靜靜地盤踞著,散發出沖天的妖氣。
就連他如今堪比元嬰初期的神識,也只能勉強深入其中數里,便被一股潮溼的黏稠之力阻隔,再難寸進。
那裡,定然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雲天心念一動,收起了飛行傀儡。
他周身五彩光芒一閃,駕起遁光,並未全速疾馳,而是不疾不徐地朝著那片霧海緩緩靠近。
越是臨近,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威壓便越是沉重。
不到半個時辰,他便抵達了白霧的邊緣。
眼前的霧氣,濃厚到幾乎能擰出水來,其中夾雜著濃郁至極的妖氣,以及那股古老氣息。
這番景象,讓他不由得想起了當初初入鯤域時的感覺。
一絲極淡的青色薄膜,悄然在他體表浮現,如同第二層肌膚。
那些試圖侵入體內的妖異氣息,一接觸到這層薄膜,便悄無聲息地消融瓦解。
雲天嘴角微微翹起。
當年在鯤域時,喝下的那滴闢妖草精華,時至今日,竟依舊在發揮著奇效。
他再無猶豫,身形一晃,一頭扎進了白霧之中。
周遭的景象瞬間被無盡的白茫水霧所吞噬。
神念在此地受到了極大的壓制,只能勉強外放出十數里的距離,再遠便是混沌一片。
他穿行了二十多里。
周遭的濃霧幾乎已經呈半液化的狀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溼意。
在這濃溼的霧氣中又前行了裡許,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無比巨大的島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島嶼的規模,竟與他曾經的落腳之地玄陰島相差無幾。
島上遍佈著他從未見過的參天古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每一株都透著一股蠻荒古老的氣息,彷彿從天地初開時便生長於此。
那濃郁到化不開的妖氣,正是從此島之上溢散而出,被周遭無盡的水汽稀釋摻雜,才形成了外面那層廣闊的天然白霧屏障。
雲天沒有立刻降落。
他身形懸停在半空,神識毫無保留地席捲而出,仔細地掃過整座島嶼的每一個角落。
山川、河流、叢林、峽谷……
片刻後,他眉頭微皺。
島上,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無論是飛禽還是走獸,甚至是藏於泥土中的蟲蟻,都感知不到分毫。
整座島嶼,與外面的那片死海一樣,死寂得令人心頭髮毛。
確認了這一點,他才緩緩降下身形,雙腳落在了島嶼邊緣一片柔軟的黃色沙灘之上。
他抬手一拍腰間的靈獸袋。
一道黑影閃動,輕巧地落在了他的肩頭上,正是那隻尋寶鼠。
小傢伙睜開惺忪的睡眼,睡眼朦朧地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黑葡萄般的眼睛裡滿是迷茫。
當初雲天給它鋪上那些八、九階妖獸的獸皮毛毯時,殘留的強大氣息還曾把它嚇得瑟瑟發抖,整日蜷縮成一團。
或許是早已習慣了那種高等階的威壓。
如今,面對這濃郁到極致的妖氣,以及龍族血脈中特有的、那股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威壓,尋寶鼠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適。
它只是茫然地看了兩眼眼前這片茂密的原始叢林,便把毛茸茸的小腦袋往雲天的脖頸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發懵。
那模樣,似乎還未完全睡醒,對於周圍足以讓尋常妖獸肝膽俱裂的氣息,渾不在意。
雲天徹底被這小傢伙的憊懶模樣整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手輕輕揉了一下尋寶鼠毛茸茸的腦袋,將注意力從它身上收了回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深邃幽暗的原始叢林。
林間的光線被層層疊疊、幾乎不透縫隙的巨大樹冠遮蔽,顯得格外昏暗。
地面上堆積著不知多少萬年、厚厚一層的腐敗落葉,踩在上面鬆鬆軟軟,發出陣陣“沙沙”的輕響。
在這片沒有任何鳥啼蟲鳴的死寂林子裡,這單調的腳步聲,便顯得格外清晰。
雲天一路緩行,神識鋪散開來,不時環顧四周。
此間,除了那些造型奇古的參天巨木,以及腳下厚厚的敗葉,再無它物。
更別提那龍骨鐵了。
不知不覺中,雲天已是深入了數十里的距離。
就在這時,原本幽深昏暗的樹林盡頭,忽地亮起了一線朦朧的白光。
他心中微動,加快了腳步。
待走出這片廣袤的林區,眼前景象豁然一變,終於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這是一個峽谷。
一道寬逾百丈的巨大谷道,蜿蜒著伸向島嶼的更深處,不知其盡頭。
而在那穀道的遙遠深處,一整片肉眼可見的磅礴妖氣蒸騰而上,扭曲了光線,讓那片區域上方的天空,宛如一塊被微風拂過的透明幕布,蕩起陣陣無聲的漣漪。
那股源自血脈的強者威壓,在此地更是強橫了數倍不止!
一直趴在雲天肩頭昏昏欲睡的尋寶鼠,終於有些吃不住勁了。
它猛地驚醒,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發出一聲細微的悲鳴,隨即飛快地用自己那條蓬鬆的大尾巴蓋住腦袋,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雲天見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靈力一動,一個五彩靈光護罩悄然浮現,將他與尋寶鼠籠罩其中。
那股彷彿能壓碎神魂的無形威壓,頓時被穩穩地隔絕在外。
肩上的小傢伙這才停止了顫抖,從尾巴下探出個小腦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裡帶著幾分後怕,小心翼翼地望向穀道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