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記硬撼,高下立判。
雲天心中雖也氣血翻湧,但那股蠻橫的巨力被《萬聖龍象功》的玄奧法門一轉,便已卸去了十之七八。
他看著那被自己一拳轟飛出去,將數棵巨木攔腰撞斷的傀儡巨猿,眼中非但沒有得意,反而亮起了一抹灼熱的光。
“這至少也是一頭六階傀儡,要是就這麼打碎了,未免太過可惜。”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趁著那傀儡巨猿手臂靈光亂閃,一時半會兒還未緩過勁來,雲天沒有追擊,反而是分出一縷神識,悄無聲息地朝著巨猿的後腦探去。
這傀儡也不知是何種鐵木鑄就,材質堅韌異常,對神識的阻礙極大。
雲天的神念如細針穿石,好不容易才滲透進去,在其中樞核心處,果然發現了一枚核桃大小、閃爍著幽藍靈光的晶石。
在那晶石之上,附著著一道若有若無的神魂印記,正是這道印記在操控著傀儡的一切行動。
“找到了。”
雲天心中一喜,隨即在腦海中問道:“小藤,那鐵猴子腦袋裡魂晶上的神念印記,你能抹掉嗎?”
“能是能啦,”小藤那稚嫩的聲音帶著幾分邀功的雀躍,“但要貼著它才行。主人你要是能按住它幾息的工夫,我就能把那道印記吸掉!”
“知道了,一會動手的時候小心些,別讓上面那兩個老怪物察覺到異樣。”雲天不動聲色地囑咐道。
“知道啦,主人!”
得到肯定的答覆,雲天再不遲疑,身形一晃,已然落入了下方的密林之中。
那傀儡巨猿猩紅的眼眸中,光芒再度亮起,鎖定了雲天的位置。
它那隻與雲天對拳的手臂顯然受損不輕,有些不聽使喚地垂著。
但這並不影響它的兇性,只見它四肢著地,僅靠三條肢體發力,便如一座移動的小山般,朝著雲天狂奔而來,看似笨重,速度卻快得驚人。
雲天沒有硬接,腳下步伐一錯,乾坤步已然施展。
唰!唰!唰!
六道惟妙惟肖的殘影,在林間瞬息散開,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撲向傀儡巨猿。
巨猿的動作明顯一頓,猩紅的電子眼中光芒急速閃爍,似乎在分辨真偽。
就是這一瞬的遲疑,已然足夠。
雲天的真身鬼魅般出現在巨猿身側,他四肢之上,淡金色的玄奧紋印驟然亮起,刺眼的金光一閃而逝。
下一刻,他整個人如同一隻靈巧而強壯的八爪魚,猛地向那巨猿身後撲了上去。
雙臂如鐵箍,死死鎖住了巨猿揮舞的雙臂;雙腿則緊緊盤住巨猿的後背,將其腋下要害之處也牢牢夾住。
“小藤,動手!”雲天在心中一聲低喝。
傀儡巨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徹底搞蒙了,它瘋狂地掙扎,想要將身上這個可惡的人類甩脫,可對方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任它如何晃動,那雙臂膀都紋絲不動,竟是拿雲天沒有半點辦法。
就在這時,一截不起眼的翠綠嫩枝,從雲天的手腕處悄然探出,如遊蛇般貼在了巨猿那冰冷的鐵木後頸之上。
一圈銀黑色的詭異流光,順著嫩枝與鐵木的接觸點,一閃而逝。
不過短短三息。
那傀儡巨猿猩紅的眼眸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如斷了線的木偶般,徹底停止了動作,呆呆地立在當場。
與此同時,百丈高空之上。
陳毅之與那黑袍魔修的戰鬥,正進行到白熱化的階段。
丹鼎盤旋,靈焰飛舞,劍芒縱橫,激盪的靈力將方圓百丈的天空攪成了一鍋粥。
兩人誰也奈何不了誰,一時間竟是旗鼓相當。
可就在傀儡巨猿停止動作的瞬間,那正催動飛劍的黑袍魔修,身形猛地一顫,只覺自己的識海彷彿被一根無形的尖針狠狠刺了一下,劇痛之下,動作不由得一滯,險些從半空中跌落。
他心中暗叫一聲“不好”,凌厲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下方林中。
這一眼,正好看到雲天眉開眼笑地將那已然毫無動靜的傀儡巨猿,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指裡。
“豎子爾敢!”
黑袍魔修只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氣得暴跳如雷,怒喝聲中,手中法訣一變,一道凌厲無匹的青色劍芒脫手而出,舍了陳毅之,徑直斬向地面上的雲天!
雲天剛收好戰利品,心中正美滋滋的,忽聞頭頂惡風不善,抬頭一看,只見一道青色電光撕裂空氣,朝著自己當頭劈來,那股屬於元嬰修士的恐怖威壓,讓他亡魂大冒。
電光石火之間,他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萬聖龍象功》的法門在體內運轉到了極致,一股股精純的蠻息之力,自五臟六腑中奔湧而出,如決堤的洪流般注入四肢百骸,周身皮肉之上,一道道金色紋印瘋狂閃爍,綻放出璀璨的金芒,將他整個人襯得如同一尊黃金澆鑄的神只。
叮!
一聲清脆得如同金鐵交鳴的聲響,在林間驟然炸開。
那道足以輕易斬殺金丹後期修士的恐怖劍芒,劈在雲天身上,竟只是讓他身形微微一晃,後退了一步,便再無寸功。
雲天低頭看了看自己毫髮無損的胸膛,臉上的驚駭之色,瞬間轉為了難以抑制的狂喜。
而半空中的黑袍魔修,則徹底懵在了當場。
他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個金光閃閃的身影,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自己含怒一擊,竟然……就這麼被一個金丹中期的小輩硬接下來了?
這和他想象中,對方被一劍劈成兩半的畫面,截然不同。
“強敵當前,還敢分心?找死!”
陳毅之是何等人物,豈會放過這等天賜良機。
他冷喝一聲,手中法訣一引,那團懸浮在身前的藍白色靈焰,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鬼魅般出現在了那黑袍魔修的面前。
黑袍魔修被這一聲斷喝驚醒,嚇得臉色愈發慘白,倉促間只能下意識地抬起寬大的袍袖去擋。
然而,那藍白靈焰詭異無比,如水銀瀉地,沾之即散,化作無數細小的火苗,似跗骨之蛆般,瞬間便燃遍了他的全身。
黑袍魔修大驚失色,體內靈力瘋狂鼓動,試圖將身上的火焰震開。
卻駭然發現,那火焰彷彿能吞噬靈力一般,他震出的靈力剛一離體,便被火焰燃燒殆盡,沒有起到分毫作用。
更讓他恐懼的是,凡是被靈焰附著之處,血肉竟開始迅速凝結出一層厚厚的慘白寒冰,轉眼間,除了頭顱之外,他的整個身軀都化作了一座冰雕。
“可惡的小子,給我等著!”
眼看生機斷絕,黑袍魔修眼中閃過一抹無盡的怨毒與不甘,他惡狠狠地瞪了下方的雲天一眼,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話音未落,他天靈蓋上靈光一閃,一個約莫半尺高、渾身赤裸的白胖元嬰,捧著一把青色小劍和一個儲物戒指,猛地從他頭頂透體而出。
那元嬰的小臉上滿是怨毒與驚惶,最後又狠狠地剜了雲天一眼,下一刻便驟然變得模糊,憑空消失。
等再次出現時,已在百丈開外,再一閃,便只剩下一個遙遠的小黑點了。
“瞬移!?”
雲天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驚撥出聲。
他轉頭看向陳毅之,只見後者望著那元嬰遁走的方向,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惋惜之色,輕嘆道:“元嬰修士一心想逃,確實難殺,可惜了。”
雲天聞言,心中也是暗自一嘆,深感可惜。
這也讓他對元嬰修士的難纏,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與同階的化形大妖相比,人族修士的肉身或許孱弱不堪,但這一手元嬰離體、瞬息千里的逃命神通,卻實在太過高明。
雲天自問,以他如今的手段,即便對上尋常金丹圓滿也能做到碾壓之勢,可面對這神出鬼沒的元嬰瞬移,卻也是束手無策,根本沒有半分將其留下的可能。
摒棄心中雜念,他身形一晃,已然來到陳毅之身前,躬身一禮。
“晚輩不辱使命,已成功將那處傳送陣徹底摧毀。”
“哦?哈哈哈!太好了!”
陳毅之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撫須大笑起來,臉上的凝重與惋惜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人!雲小友,你這回可是幫了我們百巧門一個天大的忙啊!”
他看著雲天,眼中滿是讚許,繼續道:“老夫答應小友之事,定會守諾。不過此時還不是閒聊之時。”
陳毅之神色一正,解釋道:“先前此僚正與老夫在坊市門前爭鬥,卻是中途忽然改變策略,邊打邊退,似乎急著要趕回西月山脈。想來,他那時便已得到傳送陣被毀的訊息,想要回去證實一番,卻不曾想在此地碰上了你,哈哈哈,也該他氣運不濟!”
“隨他一同前來的,還有兩名金丹境魔修,以及數十名築基小輩,此刻明師侄和王小友他們,恐怕還在坊市外圍苦苦支撐。你我還是先趕回去再說!”
雲天聞言,心中瞭然,當即點頭道:“全聽前輩安排。”
“哈哈哈,好!”
陳毅之朗笑一聲,不再耽擱,當先化作一道紅色遁光,朝著沙南坊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雲天緊隨其後,二人一前一後,如兩道撕裂天穹的流光,消失在天際。
……
雖說雲天的遁術遠不及元嬰修士,稍稍拖慢了些許行程,但兩人也只用了一日工夫,便已遙遙望見了沙南坊市的輪廓。
然而,出乎二人意料的是,想象中那靈光沖天、喊殺震野的激烈爭鬥場面,並未出現。
整個坊市外圍一片沉寂,只有十數名煉氣期的散修,在幾名築基修士的帶領下,默默地清掃著戰場上的殘骸與血跡。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沒有停留,遁光一轉,徑直朝著坊市南端的別院群落飛去。
很快,他們便在坊主別院的涼亭內,見到了安然無恙的明聞敬與王建。
“師叔!雲長老!你們可算回來了!”
一見到二人身影,明聞敬臉上頓時湧起狂喜之色,連忙迎了上來,王建也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明師侄,那些魔修何在?”陳毅之落下身形,開門見山地問道。
“回師叔的話,”明聞敬臉上帶著幾分古怪之色,恭敬回道,“說來也怪,就在一日之前,那些原本攻勢兇猛的魔修,也不知接到了甚麼指令,竟忽然間一鬨而散,朝著四面八方逃掉了。”
“弟子與王長老擔心有詐,也不敢追擊,只能任由他們離去。如今正派人手清掃戰場,以防萬一。”
“呵呵,那便不奇怪了。”
陳毅之聞言,撫須一笑,將先前發生之事言簡意賅地敘述了一遍。
當聽到那不可一世的元嬰魔修,竟被陳毅之與雲天聯手打得肉身崩毀,只剩元嬰狼狽遁逃之時,明聞敬與王建二人,皆是目瞪口呆,滿臉的震撼與不敢置信。
他們看向雲天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先前只是敬佩與感激,那麼此刻,卻是多出了幾分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