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內,厲老鬼那雙陰鷙的三角眼緩緩閉合,似乎正沉浸在修煉之中,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
雲天強行將視線從那張令他憎惡的面孔上移開,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專注。
他如一道鬼影,貼著山壁的陰影,朝著記憶中傳送陣所在的方位潛去。
沿途所見,正如他所料。
整個據點顯得有些空曠,大部分魔修,想必都已傾巢而出,跟著那位元嬰長老,前去攻打沙南坊市了。
不過,在一些關鍵的建築,如丹藥庫、靈材室前,依舊有兩名築基期的黑傀宗弟子駐守。
這些魔修一個個神情肅然,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然而云天從他們身旁不足一丈的距離飄然掠過,他們卻毫無所覺,依舊如木樁般杵在原地。
以雲天如今的神識強度,配合千幻隱匿術與隱身術,除非是元嬰修士刻意探查,否則這些築基弟子,便是有十雙眼睛,也休想發現任何端倪。
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他便來到了據點深處,一座嵌在山腹之中的石室前。
這裡,便是傳送陣的所在地。
石門緊閉,門口同樣站著兩名築基初期的守衛。
但讓雲天眉頭微蹙的是,那厚重的石門之上,籠罩著一層流光閃爍的禁制光幕。
光幕上符文流轉,散發著一股不弱的靈力波動。
看樣子,想要進入石室,似乎需要某種特製的令牌才行。
“這兩個守衛倒是好解決,”雲天身形隱匿在角落的陰影中,心中念頭飛轉,“可要破開這禁制,動靜必然不小,定會驚動殿內那三個傢伙。”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將心神沉下,仔細觀察著那道禁制光幕,尋找其運轉的規律與薄弱之處。
眼下的局面,他只有一個選擇。
那便是以雷霆之勢,瞬殺守衛,暴力破禁,再以最快的速度摧毀傳送陣。
至於之後……
雲天眼中閃過一抹森然寒意。
只要那元嬰魔修不回來,他不介意在這裡大開殺戒,順便跟那位“老朋友”好好算一算舊賬。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後,雲天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找到了。
在那禁制光幕的左下方和右上角,各有一處符文交匯點,靈力運轉明顯比別處要晦澀凝滯一瞬。
就是現在!
雲天不再有半分猶豫。
心念動處,兩道無形無質的神魂刺,悄無聲息地離體而出,精準地沒入了兩名守衛的眉心。
那兩名黑傀宗弟子臉上的警惕之色甚至還未褪去,身子便齊齊一軟,連哼都未哼一聲,便癱倒在地。
他們的雙眼圓睜,瞳孔渙散,神魂識海已在瞬間被絞成了碎片,生機斷絕。
幾乎在同一時間,雲天的身形自陰影中顯現。
他右手一晃,一杆銀光閃爍的長槍已握在掌中,正是銀龍槍。
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槍身,他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手中長槍化作一道銀色電光,照著光幕左下方那處薄弱點,全力刺出!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寂靜的山谷中驟然炸開!
那層堅韌的禁制光幕,在銀龍槍的全力一擊下,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琉璃,應聲而碎!
無數靈光碎片四散飛濺。
雲天沒有絲毫停頓,身形一閃,已然衝入了石室之內。
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直徑近兩丈的圓形陣臺,靜靜地矗立在石室中央,其上銘刻著無數繁複玄奧的陣紋,正是那座跨域傳送陣。
收起銀龍槍,雲天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了陣臺之上。
他沒有動用法術,而是深吸一口氣,體內的《萬聖龍象功》瘋狂運轉。
噼啪!
一陣炒豆般的骨骼爆響自身體內傳出,他裸露在外的面板上,一道道玄奧的金色紋印迅速浮現、亮起,一股蠻橫霸道到極點的氣息,轟然爆發!
蠻息境後期的肉身之力,在這一刻被催發到了極致!
“給我碎!”
雲天一聲低喝,右拳緊握,手臂肌肉墳起如岩石,對著腳下的陣臺核心,狠狠一拳搗出!
這一拳,未帶起絲毫靈力波動,卻裹挾著足以撕裂空氣的恐怖巨力。
一龍之力,近十三萬斤的純粹力量,盡數傾瀉在了陣臺之上!
轟——!
一聲比方才更加驚天動地的巨響,猛然迴盪在整個山谷!
整座山腹都為之劇烈一顫,煙塵沖天而起,碎石如雨點般四下迸射。
十數息後,瀰漫的塵埃漸漸落定。
石室之內,那座傳送陣早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三丈有餘、深達丈許的恐怖巨坑,坑底的石板盡數化作了齏粉。
……
與此同時。
山谷中央的石殿內。
當第一聲爆響傳來之時,盤坐於殿內的三名金丹修士,幾乎同時睜開了雙眼。
“怎麼回事?”一名金丹初期的魔修皺眉,神識下意識地掃了出去。
“似乎是傳送陣的方向……”另一人也面露疑惑。
唯有厲老鬼,那雙三角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冷聲道:“去看看!”
然而,他們的話音未落,那一聲更加恐怖的巨響便緊隨而至,伴隨著腳下大地的劇烈震顫,讓三人臉色驟然大變!
“不好!”
厲老鬼第一個反應過來,失聲驚呼,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灰光衝出石殿。
另外兩名金丹修士也是面無人色,不敢有絲毫怠慢,緊隨其後。
三人幾個閃爍,便已出現在了那座被轟開的石室之前。
看著那被暴力破開的禁制殘骸,以及從石室中不斷冒出的滾滾濃煙,三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在他們身後,數十名被驚動的築基、煉氣期魔修也陸陸續續趕了過來,當看到眼前這片狼藉的景象時,一個個全都露出了震驚與茫然之色。
滾滾煙塵自坍塌的石室中洶湧而出,山谷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唯有碎石滾落的噼啪聲,提醒著眾人方才發生了何等恐怖的變故。
厲老鬼與另外兩名金丹修士,死死地盯著那黑洞洞的入口,臉上滿是驚駭與不敢置信。
傳送陣……就這麼沒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晰而沉穩的腳步聲,自那片狼藉的黑暗中緩緩響起。
一道人影,踏著碎石,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
在他現身的瞬間,一股如有實質的殺意,便如凜冽的寒風般席捲了整座山谷。
這股殺意並非魔道修士那種狂亂暴虐之氣,而是純粹、凝練,帶著一種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審判之威。
所有魔修,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那早已鎖定在石室入口的神識,此刻終於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畫面。
來人是一名青年,身形近八尺,樣貌顯得秀氣了些,但周身卻散發著一股驚人的、近乎蠻荒巨獸般的血氣之力。
此刻,那張俊秀的臉上,嘴角正微微上挑,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挑釁。
那兩名黑傀宗的金丹初期魔修,只覺呼吸一窒。
對方的修為分明是金丹中期,可那股凌厲的氣勢,卻壓得他們心神震顫,幾欲喘不過氣來。
這感覺,不像是面對一個同階修士,倒像是在直面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兇獸。
而那些築基、煉氣期的魔修,表現得更加不堪。
數十名築基修士已是抖若篩糠,腳步下意識地向後挪動,臉上血色盡褪。
更有十數名站在最外圍的煉氣期弟子,雙腿一軟,竟是直接癱坐在了地上,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醜態百出。
唯有一人,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厲老鬼那雙陰鷙的三角眼,死死地鎖在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
他的瞳孔先是猛地一縮,隨即,一股氣血直衝腦門,整張臉都漲成了紫紅色。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病態的興奮。
“嘿……嘿嘿……嘿嘿嘿嘿……”
一陣低沉而沙啞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擠出,漸漸變得高亢,變得肆無忌憚,最後化作了響徹山谷的狂笑。
“是你!居然是你!”
就是這個小畜生!
就是他,害得自己道心蒙塵,積鬱成魔,十餘年修為未有寸進!
如今,這個困擾自己多年的心魔鬱結,竟主動送上門來!
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怎能不放聲大笑?
只要將眼前這小子挫骨揚灰,煉魂焚魄,他的念頭便能通達,大道可期!
雲天看著那狀若瘋魔的厲老鬼,神色平靜無波,唯有眼底深處,是一片萬古不化的寒冰。
在他踏出石室的那一刻,真正的殺招,便已悄然發出。
識海之內,三十枚晶瑩剔透、無形無質的神魂刺,早已凝聚成形。
這是他如今能一次性催發的極限。
就在厲老鬼的狂笑聲達到頂點的剎那,雲天身前的空間,肉眼可見地泛起一陣漣漪。
下一瞬,三十枚神魂刺憑空消失。
它們幾乎在同一時間,精準無比地刺入了三名金丹修士,以及他們身後那二十七名築基、煉氣修士的眉心識海之中。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衝擊著雲天的腦海,這是神魂之力瞬間透支的徵兆。
可還不等這股不適感擴散,他手腕上的小藤,便微微一顫,一股精純而清涼的魂力源源不斷地輸送而出,瞬間讓他激盪的識海恢復了清明。
而在他的面前,一幕奇異而恐怖的景象,正無聲上演。
那二十七名金丹之下的魔修,連哼都未能哼出一聲,臉上的驚恐之色瞬間凝固。
他們身體齊齊一軟,便如被抽去了全身骨頭般,癱軟在地,生機斷絕。
那兩名黑傀宗的金丹初期魔修,也是慘叫一聲,直挺挺地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他們雙手抱著腦袋,在地上瘋狂地打滾、嘶嚎,狀極痛苦。
唯有厲老鬼,依舊懸浮在半空。
不愧是在金丹中期浸淫了數百年的老魔,神魂之凝練遠非他人可比。
一枚神魂刺雖讓他痛苦萬分,卻未能將其識海徹底摧毀。
他緊閉著雙眼,齜牙咧嘴,臉上青筋暴起,顯然也正承受著難以言喻的劇痛。
那癲狂的笑聲,早已消失無蹤。
雲天右手一晃,銀龍槍再次出現在掌中。
他邁開腳步,緩緩走到那兩名還在地上痛苦嘶嚎的金丹魔修身前。
動作簡單至極,只是平平無奇地刺出了兩槍。
“噗!”
“噗!”
槍尖沒入丹田,攪碎金丹。
撕心裂肺的慘嚎聲戛然而止。
堂堂金丹修士,就這麼不堪一擊地隕落。
雲天一揮袖袍,將地上所有屍身上的儲物袋盡數收起,這才騰身而起,來到厲老鬼身前丈許處,靜靜地懸浮著。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釋然的淡漠。
“天道輪迴,老鬼,你可曾想過會有這一天?”
這一句話,如一盆九幽寒泉,兜頭澆下。
厲老鬼渾身劇震,艱難地睜開那雙三角眼。
識海中撕裂般的劇痛,強行將他從瘋狂的執念中拉回了現實。
他眼中的狂喜與怨毒,正在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見鬼般的、無邊無際的恐懼。
眼前這小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可以任由他追殺的築基螻蟻了。
就在方才,不過短短數息時間,彈指間便滅殺了兩名金丹同道,以及數十名築基弟子。
這等手段,這等威勢,便是元嬰老怪親至,也不過如此了!
恐懼,如潮水般淹沒了他的心神。
那份支撐了他十餘年的仇恨執念,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
正是這份執念,矇蔽了他的雙眼,讓他錯將一尊索命的煞神,當成了送上門的機緣。
如今,留給他的,只有無盡的悔恨,和死亡帶來的無限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