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間的長嘯久久不絕,待到餘音徹底消散,雲天那激盪沸騰的心緒,也終於緩緩平復下來。
他沒有急於離開這片見證了他實力飛躍的焦土,而是拂去塵埃,再次盤膝坐下。
境界的暴漲,力量的劇變,都需要他靜下心來,仔細地梳理與掌控。
心神沉入丹田,那片新生的天地已然重歸平靜。
神秘的小鼎依舊懸浮於最上方,它似乎永遠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卻又顯得如此平凡普通,不洩露半分氣息。
而在其下方,那顆五彩金丹成了這片靈海舊址絕對的中心。
原本一直環繞著小鼎旋轉的金焰與五行環,此刻竟都改變了軌跡,圍繞著那顆璀璨的金丹,以一種玄妙的韻律緩緩轉動,彼此間形成了一種全新的平衡與和諧。
雲天心念微動,將神識緩緩放出,向著山谷之外無聲地延展。
一里。
十里。
百里。
神識如無形的觸手,掠過山川,穿過林海,直到抵達了足足三百里之外,方才感到了一絲後續乏力之感。
三百里!
這已然是金丹後期頂峰修士,才能擁有的神識探查範圍!
緩緩收回神念,雲天深吸一口氣,臉上那最後一絲喜悅也化為沉靜。
他闔上雙目,摒棄雜念,意識逐漸沉寂,徹底進入了深度的入定之中。
待雲天再次睜開雙眼,已是三日之後。
天光正好,山風和煦。
三日的靜坐,讓他徹底鞏固了暴漲的修為,也讓他從晉升金丹的狂喜中,徹底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更多的時間,他開始為今後之事做著打算。
突破至金丹境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隨之而來的各種瑣事,也需一一面對。
首先便是那本命靈器五行環。
要將其從極品靈器晉升為真正的法寶,便需要為每一個環都尋找到對應的靈魄。
如今,他手中只有火屬性“三足火鴉”與木屬性“青蝰毒蟒”的靈魄。
尚缺金、水、土三種屬性的靈魄,也不知該到何處去尋。
其次,便是那一直待在靈獸袋中的尋寶鼠與黑色甲蟲。
它們隨自己日久,卻遲遲未能突破等階,也該為它們尋找相應的機緣了。
這些事情,都急不得,只能徐徐圖之。
雲天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來,望向了遠方。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返回宗門。
算算時日,不知那傳聞中的正魔大戰,是否已經開啟。
早前不急,是因為自己境界太低,即便去了,也不過是戰場上的炮灰,徒增傷亡罷了。
可如今,自己修法已臻金丹初期頂峰,煉體更是踏入了蠻息境後期,放眼整個東荒修仙界,也算得上是一方好手,足以擁有自保之力。
況且,也只有回到宗門那安定的環境中,自己才能靜下心來,去完成那些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與精力的事。
思及此,雲天不再遲疑。
他辨明瞭方向,周身靈力微微一蕩,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朝著萬里毒瘴的方向疾馳而去。
……
這一路,足足飛遁了十幾日,雲天終於再次看到了那片幾乎與天相接的壓抑綠幕。
起初的兩日,他興致頗高,完全是依靠自身金丹境的渾厚靈力御空而行。
那速度,確是比駕馭金羽飛梭還要快上三分,風馳電掣,山川河流在腳下飛速倒退,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之感。
只是,這種飛遁方式雖快,對自身靈力的消耗卻著實不小。
他如今已從“皇甫天”的口中,得知了“南嶺坊市”的大體方位,倒也不必急於一時三刻。
於是,在體驗了兩日金丹修士的飛行之樂後,雲天還是老老實實地祭出了金羽飛梭。
這件中品飛行靈器,只需消耗一些神魂之力加以操控,靈力全靠鑲嵌其上的中品靈石提供,他自己倒是落得個清閒。
說來也有些無趣,這一路行來,竟是連半點波瀾都未曾掀起。
他並未刻意收斂自身金丹境的靈壓與蠻息境後期的磅礴血氣。
那兩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對於那些靈智不高的妖禽異獸而言,簡直如同移動的天災。
往往飛梭尚在百里之外,那些盤踞山林的妖禽便已嚇得魂飛魄散,遠遠逃離開去,連一聲示威的鳴叫都不敢發出,生怕引起這位過路“大能”的注意。
這讓雲天省去了無數麻煩,卻也讓他少了些許“路見不平,順手牽羊”的樂趣。
就這般波瀾不驚地,趕到萬里毒瘴的邊緣地帶時,已是近半月之後了。
望著眼前那片一望無際,如綠色海洋般緩緩翻湧的毒瘴,雲天收起飛梭,懸立於半空之中。
如今境界飛昇,眼界不同,他對這片曾讓他望而卻步的絕地,早就充滿了強烈的好奇。
區區毒瘴而已,為何能成為禁絕元嬰之下所有修士的萬年天塹?
他略一沉吟,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五色光華,便徑直朝著那片綠色的世界一頭紮了進去。
遁光如箭,深入毒瘴。
直到半日之後,四周的景物已然被一層淡淡的綠霧所籠罩,雲天終於停下了腳步。
顯然,此地已是毒瘴的邊緣地帶。
絲絲縷縷的綠色霧氣,如同有生命的觸手,無聲無息地朝著他侵蝕而來。
雲天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護體靈光正在被這霧氣緩慢地腐蝕著,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他撤去靈光,任由這些毒霧接觸自己的面板。
一陣輕微的刺痛傳來,面板表面竟隱隱有泛黑的跡象。
這腐蝕性,竟是如此霸道!
雲天心中微凜,隨即放開心神,任由毒霧順著呼吸進入體內。
毒氣入體,一股陰冷、麻痺之感瞬間沿著經脈擴散開來。
然而,還不等它們造成任何實質性的破壞,遍佈他全身的金色紋印便驟然亮起。
那些被吸入體內的毒氣,在金色紋印的不停閃動之下,如遇到了天敵剋星,瞬息之間便被分解、吞噬,化為虛無。
可雲天的心,卻是陡然一凜。
這還僅僅是萬里毒瘴最外圍的邊緣地帶,毒霧也只是淡淡的一層,卻已經需要他這強悍無匹的萬聖道體主動做出反應來抵抗。
若是換做尋常的築基、乃至金丹修士,恐怕只是不慎吸入一絲一縷,都要立刻盤膝運功逼毒,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受損,甚至當場斃命的下場。
雲天若有所思,又抬頭看向上空。
他沒有絲毫猶豫,腳下輕輕一踩,身形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很快,他便來到了數百丈的高空。
此地的高度,那些濃郁的綠色毒瘴已然變得稀薄了許多,只是淡淡的一層,幾乎不影響視線。
“若是這個高度,只有這種濃度的毒瘴……”雲天心中盤算著,“我完全可以直接飛遁過去。即便橫跨數萬裡的距離,只要靈力充沛,倒也並非無法穿越。”
難道說,這所謂的萬里毒瘴,其兇險並非來自毒霧本身?
就在雲天心中疑惑猜想,準備再向上飛一些,一探究竟之際,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徵兆,一道細若髮絲、若有若無的銀白色縫隙,就那麼憑空在他身側不到三尺的地方一閃而逝!
那縫隙出現得突兀,消失得也同樣迅捷,前後不過一剎那的工夫。
雲天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根根倒豎!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方才若是再往前飛遁哪怕一尺的距離,此刻恐怕已經一頭撞了上去!
得虧自己神識強大,遠超同階,才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捕捉到那一閃而逝的致命危機,身體下意識地僵直在了原地。
“這……這是……空間裂縫!?”
雲天額角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曾在宗門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過對於這種空間裂縫的隻言片語的描述。
那是一種純粹的空間斷層,是天地規則不穩的體現,據說其切割之力恐怖絕倫,即便是元嬰老怪不慎碰上,都會被瞬間分屍,連神魂都逃不出來!
他緩緩地向後退去,直到徹底退出了毒瘴籠罩的範圍,重新回到那片晴朗的天空之下,那股心悸的感覺才稍稍平復。
他轉頭望向那片看似平靜的綠色毒瘴,眼神中再無半分輕視與好奇,只剩下深深的忌憚。
“難怪……難怪此地會被稱為絕地。”雲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暗自反省,“最近修為接連突破,實力暴漲,終究是讓自己有些飄飄然了。總覺得金丹已成,這世間便大可去得。卻忘了,能成為東荒萬年來的禁區,又豈會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看來,這萬里毒瘴,依舊只能老老實實地利用南嶺坊市的傳送陣繞開才是。
這一番突如其來的驚嚇,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讓他那因實力暴增而有些浮動的心,徹底沉澱了下來。
他收斂心神,不再耽擱,駕馭著金羽飛梭,沿著毒瘴的邊緣,一路向西,疾馳而去。
……
這般趕路,無疑是枯燥的。
目之所及,一邊是千篇一律的山林地貌,另一邊,則是那片彷彿永恆不變的綠色毒瘴海洋。
雲天盤坐在金羽飛梭之上,神情淡然。
除了偶爾從那綠色毒瘴中,探出一兩隻不知死活的怪鳥,試圖挑釁一番。
結果往往是還未靠近,便被雲天無意間散發出的靈壓與血氣驚得屁滾尿流,哀鳴著逃回瘴氣深處。
除此之外,旅途便再無半點波瀾。
為了打發這漫長而無聊的時光,雲天取出一枚玉簡,將大半心神沉入其中。
這玉簡之中,燒錄的正是他從蠻魂塔內得到的那門秘術——《萬血神煉術》。
此術初看之下,名字透著一股邪異,但細細研讀,卻發現其中奧妙無窮。
其核心要義,在於如何從妖獸乃至其他生靈的血液中,提煉出最精純的“靈血”,並以此為引,施展出該生靈血脈中蘊含的傳承神通。
這等手段,另闢蹊徑,別具一格,讓雲天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覺,又是數日過去。
這一日,飛梭行至一處巨大的淵谷上空。
這淵谷寬約兩三里,東西走向,如一條猙獰的傷疤,橫亙在大地之上,綿延了近千里之遙。
“是魔淵!”
雲天收起玉簡,站起身來,垂頭下望。
故地重遊,讓他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當初他身處其中,只覺其深邃廣闊,如今從高空俯瞰,才算真正看清了此地的全貌。
與其說這道深淵是天地偉力自然撕開的一道裂縫,倒更像是被某個無法想象的存在,手持通天巨劍,從九天之上一劍斬開。
那平整的斷壁,那凌厲的走向,無不透著一股驚天動地的劍意,即便歷經無盡歲月,依舊讓人心神震撼。
回想起當初在那淵底,曾感受過的那一道讓他心膽俱裂、幾乎要跪伏在地的恐怖神識。
雲天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魔淵,會不會就是那位神秘高人的傑作?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再也揮之不去,讓他對這方天地的敬畏,又加深了幾分。
在魔淵上空盤桓了片刻,雲天收斂心神,駕馭飛梭繼續前行。
前方的景緻,又重新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單調與沉悶。
雲天除了繼續研讀那《萬血神煉術》,偶爾胡思亂想一番,也再無他事可做。
時間,就在這枯燥的趕路與修行中,悄然流逝。
直到三個月後。
雲天的視野盡頭,終於出現了一抹不一樣的色彩。
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不絕的巍峨群山。
那雄奇的山脈,如同一道堅實的壁壘,將那片無盡的草原綠黛,硬生生地橫腰斬斷。
連綿的翠綠終於有了盡頭,這讓看了數月單一景色的雲天,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心念一動,金羽飛梭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毫不遲疑地閃入了那層層疊疊的峰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