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人群,在短暫的喧囂過後,便如退潮般意興闌珊地散了開來。
人們三五成群,低聲議論著這屆百英會上發生的種種趣事。
也有不少參加試煉的蠻族勇士,已是片刻不願多留,匆匆出了金鵬城,踏上了歸家的行程。
雲天混雜在人流之中,不疾不徐地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客棧。
他徑直來到亞桑的房前,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篤,篤。”
門上覆蓋的淡淡禁制光芒一閃而逝,房門隨之“吱呀”一聲被從內拉開。
門後,亞桑蒼老的臉龐上先是一愣,顯然沒料到雲天會這麼快回來,隨即濃濃的疑慮便浮了上來:“大人,您怎麼……”
不等他問完,雲天已側身進了房間,口中說道:“進來再說。”
亞桑會意,連忙將房門帶上,轉身走回房內,熟練地為雲天倒上一杯清水,遞了過去。
雲天擺手示意他先坐,自己則信手一揮,數道陣旗悄無聲息地沒入房間四角,一層肉眼難辨的光幕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子。
佈置完顛倒五行陣,他才含笑看向一臉詫異的亞桑。
“族長,此次百英會,已經結束了。”
“甚麼?”亞桑聞言,心中一驚,滿臉的難以置信,“怎麼會?這……這才過去不到半個月啊。”
雲天心中雖已有猜測,此刻卻也只能故作不解地搖了搖頭:“是啊,所有人都很疑惑,就連那位大魂王,似乎也並未給出甚麼明確的論斷。”
“不說這個了。”雲天話鋒一轉,神情淡然地說道,“族長,此次我僥倖,拿了第二名。”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早就備好的皮袋,輕輕放在了桌上。
亞桑聞言,整個人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霍然起身,呆立當場,嘴巴半張著,半天都合不攏。
雲天見他這副模樣,不禁莞爾,微笑著抬手虛按,示意他坐下。
待亞桑重新落座,他才將領獎時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述說了一遍,尤其將那枚聖果獻給火雀部魂王之事,講得格外詳細。
“……我們火鴉部畢竟只是個小部族,有聖果這等重寶在手,非但不是福氣,反而會招來滅頂之災。所以,族長,剩下的那枚聖果……”
亞桑愣愣地聽著,直到雲天說完,他才像是從夢中驚醒,猛地回過神來,急忙道:“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啊!一枚聖果,能換來我火鴉部六十年安穩發展,這筆賬,值!太值了!至於剩下的那枚,理應歸大人所有,這本就是您用性命拼殺換來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老朽還是懂的。”
見亞桑如此明事理,雲天心中很是欣慰。
他將桌上的儲物袋推到亞桑面前:“族長,這裡面有十二粒築胎丹,還有一些我留給火鴉部的修煉資源,您收好。”
亞桑聞言大喜,連忙將儲物袋鄭重收起,連連稱謝。
可喜悅過後,他又似想起了甚麼,神色間流露出一絲不捨:“大人……您不隨老朽回去了?”
雲天緩緩點頭:“不錯,我也該回自己的家園了。”
亞桑眼中閃過一絲惋惜與黯然,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
他站起身,對著雲天鄭重地躬身一禮:“老朽代火鴉部全族上下,謝過大人此番恩情。只是……至今還不知大人名諱,可否請大人留下大名,好讓我部族老少,世代銘記。”
雲天淡然一笑,擺了擺手:“留名就不必了。族長回去,依舊把我當做亞克布就好,這對您,對亞克琴那丫頭,都是最好的選擇。”
亞桑聞言,神色又黯淡了幾分,終是緩緩點頭:“大人所言極是。”他頓了頓,又問,“不知大人何時動身離開金鵬城?”
雲天略作思量:“我還要在此地停留數日,族長可以先行一步。”
“好。”亞桑小心地將那裝著丹藥和資源的儲物袋貼身收好,再次躬身深施一禮,“那老朽便先行告退了。望大人日後,事事順遂,一路平安!”
雲天亦起身還禮:“族長保重!”
送走亞桑,雲天回到自己的房間,重新將顛倒五行陣佈置妥當,隔絕了與外界的一切氣息。
他來到桌旁坐下,這才取出了那個金絲錦盒。
隨著盒蓋緩緩開啟,一顆長相酷似楊桃,通體呈青黃之色的果實,靜靜地躺在絲綢襯墊之上,看上去平平無奇。
“這就是被傳得神乎其神的聖果?”雲天看著這顆其貌不揚的果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將神識探入果實之內,一番探查後,清晰地感知到了其中果核的存在,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臉上露出了喜色。
“太好了!以後,便可用小鼎催育出大量的萬聖果,直到吃出個‘萬聖道體’來,再修煉那《萬聖龍象功》……嘿嘿……”
一想到功法中描述的那種移山倒海、拳碎星辰的恐怖神力,雲天便忍不住又陷入了痴痴的遐想之中,嘴角咧開,差點笑出了聲。
做完一場酣暢淋漓的白日夢,他才回過神來,小心地將聖果收好,又貼上數張禁制符籙,這才鄭重地放入儲物戒中。
“那《萬血神煉術》,想來也是一門了不得的秘術,否則也不會與《萬聖龍象功》一同被珍藏在蠻魂塔十三層。不過,此術修煉條件苛刻,眼下還為時過早,待日後修成了萬聖道體,再一併修煉也不遲。”
思及此處,他心念一動,取出了另一枚玉簡,正是他在塔中燒錄的“神魂盾”秘術。
這門秘術的修煉,相對而言沒有那麼多複雜的門檻,雲天打算趁著這幾日,先將此術掌握。
畢竟,保命的手段,他從來不嫌多。
沒有絲毫耽擱,雲天盤膝坐到床榻之上,閉上雙眼,將神識沉入玉簡,開始細細研修起“神魂盾”的法門。
此秘術的核心,在於掌握一種特殊的神魂之力操控法門,透過這種法門,將識海內原本無形無質的神魂之力,強行進行壓縮、凝實,最終在識海之外,化作一面堅於實質的神魂之盾。
盾的強弱,完全取決於施術者自身神魂之力的雄厚程度。
整個修煉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雲天如今的神魂強度本就遠超同階,堪比金丹初期,對於神魂的操控,也早已駕輕就熟。
僅僅只用了三日時間,他便已徹底掌握了凝盾的法門,剩下的,便只是日後勤加練習,提高施展速度與熟練度罷了。
“呼……”雲天緩緩睜開雙眼,長出了一口濁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這神魂盾,威力不俗,就是頗為耗費神魂之力。”
“神魂盾已然修成,接下來……”他輕聲呢喃著,思緒飄向了另一個棘手的難題,“便是該如何從皇甫天主僕三人身上,找到返回東荒大陸的方法了。”
一想到此,雲天便不由得輕嘆一聲。
他知道,這絕非易事。
別的不說,單是那名為魔丙、魔丁的兩個金丹後期護衛,就如兩座難以逾越的大山。
雖說在蠻魂塔內,他虐殺五階蠻魂獸如砍瓜切菜般輕鬆愜意,但那是因為有小藤和震魂鈴這等專門剋制之法。
讓他去正面對付兩名貨真價實的人類金丹後期修士,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那無異於以卵擊石。
“皇甫天主僕三人,接下來要去那名為‘魔淵’之地。”雲天坐在桌旁,再次習慣性地撫弄著下頜的短鬚,陷入沉思,“有魔丙、魔丁那兩個金丹後期修士在,想要在他們身後跟隨,恐怕不易。”
他腦中思緒飛轉,將各種可能性都盤算了一遍,最終還是覺得硬碰硬不可取,智取才是上策。
“魔淵……”雲天心念一動,從儲物戒中取出了明曉生留下的那份地輿圖。
神識沉入其中,仔細搜尋片刻,很快便在一處偏北的區域,找到了“魔淵”的標記。
“既然知道目的地,何不先行一步,守株待兔?”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浮現,隨即變得清晰起來。
與其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去跟蹤,不如利用時間差,提前趕到魔淵,靜候他們的到來。
這樣一來,自己便能化被動為主動。
主意已定,雲天不再猶豫。
他體內靈力悄然運轉,千幻隱匿術隨之施展開來。
他原本的容貌在一陣虛幻的波動中迅速變化,很快,那個樸實且不失清秀的火鴉部勇士“亞克布”再次出現。
與此同時,他周身那屬於築基大圓滿的靈力波動被盡數收斂,只餘下蠻體境大圓滿那渾厚的血氣之力。
做完這一切,他才揮手將佈置在房間內的數杆陣旗悉數收起,而後推門而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客棧,融入了金鵬城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
十日之後。
一處荒無人煙的山間小路上,雲天正快步穿行於密林之中。
自從離開金鵬城,他便一路駕馭著金羽飛梭,遁出了近萬里之遙。
可方一離開金鵬部的勢力範圍,進入這片無人管轄的蠻荒林區,周遭的環境便驟然險惡起來。
空中有妖禽盤旋,林間有妖獸出沒,危機四伏。
就在前幾日,他便倒黴地撞上了一頭五階的黑羽雕。
那妖禽雙翼展開足有十數丈,利爪如鉤,速度奇快。
雲天與之苦戰了許久,最終還是故技重施,靠著小藤與震魂鈴的聯手音波攻擊,才堪堪將其滅殺,僥倖得了一枚五階妖丹,算是個不大不小的驚喜。
經此一役,他徹底放棄了繼續駕馭飛梭趕路的想法。
畢竟,他的五行遁術在地面上尚能保命,若是在高空之中,被更厲害的妖禽盯上,那可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無奈之下,他只得收起飛梭,改為在地面上步行。
他一邊分出一縷神識警惕地探查著四周的風吹草動,一邊對照著地輿圖辨別方向,腳下則施展著神行之術,身形如風,在林間急速穿行。
按照地輿圖上的標示,魔淵距離金鵬城足有五萬裡之遙。
金鵬部地處南嶺中部,而他如今則需一路向北,橫穿這片廣袤的荒林,再越過青蝰部的勢力範圍,才能抵達目的地。
說起來,那魔淵所在的位置,離那著名的萬里毒瘴之地,倒也算不上太遠。
“也不知皇甫天那三人動身了沒有。”雲天心中暗自嘀咕,“唉,終究還是修為太低,否則何至於這般小心翼翼,瞻前顧後。”
一想到那兩個金丹後期的護衛,他便有種無奈的無力之感。
“希望他們還沒出發,能多給我留些時間。”
他腳下的動作不由得又快了幾分。
只要能走出這片危機四伏的荒林,進入青蝰部的地界,妖獸出沒的頻率便會大大降低,到那時再乘坐飛梭,速度想必能快上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