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白光斂去,腳下已是堅實的觸感。
雲天幾乎在落地的瞬間,便心念一動。
一層五色靈光流轉的護盾已然撐開,將他護在其中,緊接著,一柄散發著森森寒氣的長劍便握在了手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始打量四周。
此地是一處空曠的灰白色石臺,約莫百丈方圓,猶如一座懸浮於虛空中的擂臺。
石臺之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無盡黑暗。
唯有頭頂上方,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柔和光柱投射而下,將整座石臺照得亮如白晝。
除此之外,再無它物。
就在他目光掃過一圈之際,石臺對面的空間忽然泛起一陣漣漪,伴隨著一聲低沉的獸吼,一頭蠻魂獸憑空出現。
那蠻魂獸的模樣讓雲天覺得有些眼熟。
他稍一回憶,便想起了數年前趕赴火鴉部途中,遠遠窺見的那場驚天大戰。
眼前這隻蠻魂獸,與那頭大如山嶽的巨獸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身形小了百倍不止,額間也沒有那枚幽藍色的晶石。
此刻,這隻剛剛出現的一階蠻魂獸似乎還有些發懵,正茫然地晃動著頭顱。
雲天卻沒給它適應的時間。
他手腕一抖,寒冰劍隨意揮出,一道丈許長的森白劍氣瞬息而至。
“噗嗤!”
那蠻魂獸尚未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嘶吼,便被劍氣攔腰斬斷。
溫熱的獸血濺了一地,兩截屍身“噗通”落地。
可下一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地上的屍體與血跡竟憑空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石臺再次變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頭頂那道照亮石臺的白色光柱開始緩緩聚攏、上升,最終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源,懸浮在半空。
雲天心中瞭然,取出代表火鴉部的那枚赤紅色玉佩,對著光源輕輕一晃。
玉佩上靈光閃動,眼前的世界再次被刺目的白光吞沒。
……
腳底一實,雲天已然站在了另一座石臺上。
此地與先前那一層沒有任何區別,若非親身經歷了方才的傳送,他幾乎要以為自己還在原地踏步。
不等他多想,對面的空間再次波動起來,這一次,竟是同時出現了兩隻一階蠻魂獸。
雲天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反手又是一劍。
森白的劍氣橫掃而過,那兩隻剛剛站穩身形的蠻魂獸,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被齊齊斬作四段。
整個過程,輕鬆得如同碾死兩隻螞蟻。
雲天收劍而立,看著那兩具很快便消失無蹤的屍體,心中不禁有些嘀咕。
這蠻魂塔既是靈寶,又是南嶺百部最為重要的試煉之地,怎的前兩層竟如此兒戲?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很快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或許在遙遠的過去,這登塔試煉確實是以試煉為主,不僅魂將、蠻將可進來歷煉,連那些魂士、蠻士也能透過此塔來達到試煉的目的。
但時至今日,其意義早已悄然改變,與其說是試煉,倒不如說成了一場決定未來六十年資源分配的盛會。
對於那些掙扎在存亡線上的小部族而言,這或許已是那位蠻神先祖留下的,最後的恩澤。
思緒間,頭頂的光源已然成型。
雲天不再耽擱,再次取出玉佩,對著光源掃去。
……
第三層,三隻一階蠻魂獸。
第四層,一隻二階蠻魂獸。
第五層,兩隻二階蠻魂獸。
雲天一路行來,幾乎是摧枯拉朽,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那些蠻魂獸甫一出現,便會被他隨手一道劍氣斬殺,整個過程連一個呼吸都用不到。
轉眼間,他已來到了第六層。
這一次,當看清對面出現的對手時,雲天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石臺上,出現了三隻二階蠻魂獸。
其中一隻的額頭正中,赫然鑲嵌著一顆小拇指蓋大小的藍色晶石,在光柱的映照下,散發著幽幽的魂光。
“魂晶……”雲天心中暗道,“看來這東西在前六層出現的機率,確實小得可憐。”
他想起了亞桑那張寫滿期盼的老臉,也想起了酒肆中那些為了一兩枚築胎丹而發愁的蠻士。
那些實力低微的小部族,想要湊齊兌換一枚築胎丹所需的十顆魂晶,恐怕至少要拼死闖到第七層,才有一絲可能。
思索的同時,他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遲滯。
寒冰劍再次揮出,一道兩丈多長的巨大劍氣呼嘯而出,直接將那三隻還在搖晃著腦袋,試圖從傳送的眩暈中恢復過來的蠻魂獸頭顱盡數掀飛。
血光飛濺,三具無頭屍身轟然倒地。
與此前一樣,屍體很快便消失無蹤。
但那顆藍色的魂晶,卻“叮”的一聲掉落在石臺上,並未跟著一同消失。
雲天上前一步,隔空一攝,便將那魂晶吸入手中。
入手微涼,一股精純而奇特的魂力從中散發出來,竟與亞桑送他的那粒築胎丹的氣息有七八分相似。
以他的煉丹造詣,幾乎瞬間便推斷出,這魂晶,定然是煉製築胎丹的主材料。
將魂晶隨手收入腰間的儲物袋,雲天取出玉佩,掃向通往下一層的光源。
……
白光散盡,第七層的景象映入眼簾。
待身形站定,對面的空間也隨之波動起來。
很快,一隻蠻魂獸現出身形。
這隻蠻魂獸的體型,比之前六層遇到的所有對手都大了近一倍,渾身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在它額前,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魂晶正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最關鍵的是,這隻三階蠻魂獸不似前面那些,它剛一出現,便毫無遲滯地適應了此地環境。
一雙赤紅的獸瞳瞬間鎖定在雲天身上,喉間發出低沉的嘶吼,充滿了暴戾與兇殘,腥臭的涎液順著獠牙不住滴落在石臺上,發出“嗤嗤”的輕響。
雲天見狀,不以為意,依舊是平平無奇地一劍揮出。
寒冰劍氣激射而出。
但這隻蠻魂獸不愧為三階妖獸,幾乎在雲天出手的同時,它那壯碩的身軀便猛地一蹬,竟以一種與體型毫不相符的敏捷,高高躍起,險之又險地避過了那道致命的劍氣,化作一道黑影,朝著雲天當頭撲來。
腥風撲面。
雲天嘴角卻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識海之中,一縷精純的魂力悄然凝聚,化作一根無形的尖針,隨意念而生,隨心意而發。
神魂刺!
雲天額前,一絲微不可察的空間波動一閃而逝。
下一刻,那隻撲至半空,面目猙獰的兇惡猛獸,動作猛然一僵,兩隻赤紅的獸瞳瞬間翻白。
雲天只是微微側過身子。
那已然失去所有生機的蠻魂獸,便帶著一股慣性,從他身側一掠而過,“噗通”一聲重重摔落在地,再沒了半點動靜。
雲天轉身,緩步上前,手中寒冰劍在那蠻魂獸的額前輕輕一挑。
魂晶應聲飛起,被他順手接入掌中。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沓與多餘。
將那顆魂晶收入儲物袋,雲天沒有片刻停留。
手中赤紅玉佩對著頭頂那團已然匯聚成型的光源輕輕一晃,身形便在一片白光中模糊、消散。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第八層的石臺之上。
……
這蠻魂塔內部也不知是何種空間神通,竟好似開闢出了成百上千個互不相干的獨立擂臺。
當雲天如履平地般踏上第八層時,塔內其餘各處,正上演著截然不同的激烈爭鬥。
絕大多數的參會者,在第六層便已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面對三隻配合默契的二階蠻魂獸,他們不得不手段盡出,經歷一番苦戰方能險勝。
許多人甚至在過關之後,便立刻盤膝坐倒,抓緊時間打坐調息,恢復消耗的靈力與魂力,不敢貿然踏入第七層。
而那些來自大部族的精英,魂將、蠻將後期的修士,此刻大多也正在第七層的石臺上,與那兇悍的三階蠻魂獸鬥得有來有回。
法術靈光與獸吼之聲此起彼伏,雖能佔據上風,卻也遠沒了最初的輕鬆愜意。
像雲天這般,閒庭信步間便將三階蠻魂獸斬於劍下,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沾染半點塵埃的,放眼整個蠻魂塔,恐怕也是屈指可數。
……
第八層的石臺上,空間漣漪泛起。
兩隻體型壯碩的三階蠻魂獸咆哮著現出身形,它們出現的瞬間,便已鎖定了雲天的氣息,一左一右,帶著腥風猛撲而來。
雲天神色不變,甚至連腳步都未曾挪動分毫。
識海之中,兩縷魂力如針刺般迸發。
又是兩道神魂刺!
那兩頭氣勢洶洶的蠻魂獸,前衝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滯,狂暴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隨即如同兩塊巨石,“轟”、“轟”兩聲,重重砸落在雲天身前不遠處,激起一片塵埃。
他緩步上前,寒冰劍隨意一劃,便將其中一頭蠻魂獸額前的魂晶挑出。
至於另一頭,額前卻是空空如也。
雲天撿起那顆魂晶,拿在手裡掂了掂,不由得咂了咂嘴:“看來到了這六層以上,也不是每隻蠻魂獸都會掉落魂晶,這產出倒是吝嗇得很。”
他並未在此地多做休整,待頭頂光華聚攏,便再次舉起玉佩,身形一閃,直接傳送到了第九層。
第九層,三隻三階蠻魂獸。
三道無形的神魂刺先行,在三隻兇獸心神出現剎那恍惚的瞬間,雲天腳下已然一動,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他已貼近其中一隻蠻魂獸的身側。
森白的劍光一閃而逝。
一顆碩大的獸頭沖天而起。
不等滾燙的獸血噴湧而出,他的身形再次模糊,出現在第二隻蠻魂獸的身後,如法炮製。
三息之後,三具無頭的屍身轟然倒地。
取魂晶,傳送……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咋舌。
第十層,一隻四階蠻魂獸。
第十一層,兩隻四階蠻魂獸。
雲天一路快刀斬亂麻,勢如破竹。
短短一個時辰不到,他便已站上了第十二層的石臺。
當他站穩身形,對面空間劇烈波動,三隻體型比之前更為龐大的蠻魂獸齊齊現身。
它們周身散發出的暴戾氣息,赫然都是四階水準。
這一次,雲天臉上那份雲淡風輕終於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幾乎在三隻兇獸出現的瞬間,他便動了。
五行靈盾光華大放,同時三道神魂刺成品字形,朝著三隻兇獸的識海狠狠扎去。
“吼!”
三隻四階蠻魂獸齊齊發出一聲痛吼,動作皆是一頓。
但它們神魂顯然比三階時強大了不止一籌,只見額前魂晶連連閃動,只是恍惚了一瞬,便已恢復清明,赤紅的獸瞳中怒火更盛。
但對雲天而言,這一瞬的破綻,足矣!
寒冰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數道凌厲的劍氣攜著破空聲席捲而出,瞬間將正面那隻蠻魂獸籠罩。
“叮叮叮!”
劍氣斬在堅硬的獸甲上,迸出無數火星,隨後便是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火星中傳出。
“咔!”
終於,獸甲還是被斬裂。
“噗噗噗!”
頓時,血肉橫飛,那蠻魂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被切割成了無數碎塊。
與此同時,另外兩隻蠻魂獸已然左右夾擊而至,利爪之上閃爍著幽光,撕裂空氣,帶起刺耳的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