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魂塔?”
雲天心頭巨震。
蠻神老祖,那是甚麼樣的存在?
竟能煉製出一座通天徹地的至寶,用以磨礪後輩、分配資源。
這等手筆,怕是早已超出了他過往的認知。
亞桑望著雲天臉上那毫不掩飾的震撼,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那種初聞蠻魂塔之名時的敬畏與嚮往,至今仍深深刻在記憶裡。
他從追憶中回過神,繼續道:“此蠻魂塔共有十三層。只是,每次開啟,都需要耗費整整十顆七階蠻魂荒獸的魂晶。”
“甚麼?十顆……七階?”雲天驚撥出聲,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七階妖獸,那可是堪比元嬰老怪的存在。
十顆七階魂晶,這是何等恐怖的代價?
就算把整個東荒修仙界翻個底朝天,也未必能湊出這等數目的元嬰級妖丹。
“是啊,所以每六十年才能召開一次,實屬不易。”亞桑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裡滿是感慨。
“這蠻魂塔的第一至三層,會分別出現一到三隻一階蠻魂獸。每滅殺一隻蠻魂獸,都有機率掉落一顆小指甲蓋大小的魂晶。不過,前三層的機率極低,恐怕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每闖過一層,便可用部落信物玉佩,自行選擇是否傳送到下一層。若是覺得力有不逮,也可以停留在當前塔層。只是,兩個時辰之後,塔內便會再次重新整理出同等階的蠻魂獸。”
“以此類推,第四至六層,出現的是一到三隻二階蠻魂獸。第七至九層,是三階蠻魂獸。第十至十二層,則是四階蠻魂獸。而最後一層,第十三層……”亞桑說到此處,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出現的是五階蠻魂獸!”
“五階!”雲天瞳孔一縮。
亞桑微微點頭:“前六層,魂晶掉落全憑運氣。可一旦到了第七層,基本上每滅殺一隻蠻魂獸,便能得到一顆魂晶。至於第十三層……往屆百英會,能活著從那一層出來的,至今不超過五人。”
“而且,那五人無一不是算準了時機,在蠻魂塔能量即將耗盡時才進入。即便如此,也都是手段盡出,拼掉半條命才堪堪滅殺那五階蠻魂獸,僥倖出塔。至於那些沒算對時間的倒黴蛋,就算殺了五階蠻魂獸,只要塔內能量未盡,兩個時辰後,新的五階蠻魂獸便會再次出現,等待他們的,唯有死路一條。”
亞桑說得詳盡,雲天聽得卻是眉頭微蹙:“為何會如此?”
亞桑臉上竟難得地浮現出一絲笑意,只是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大人有所不知。那蠻魂塔妙用無窮,參會者入塔,便如同進入了一方獨立的小天地。塔內的蠻魂獸,皆由那十顆七階魂晶的龐大魂力所化,雖是魂力顯化之物,但其攻擊卻與真正的妖獸無異,造成的傷害也是實打實的。”
“只有當那十顆魂晶的能量徹底耗盡,塔內無法再顯化出蠻魂獸時,所有在塔內的參會者,才會被一併傳送出來。所以,大人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切不可輕易傳送到下一層。”
亞桑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僅剩的左手,下意識地抓握了一下空蕩蕩的右臂衣袖。
“老朽這條胳膊,便是在第八層丟掉的。當時僥倖滅殺了兩隻三階蠻魂獸,已是強弩之末,還好運氣不錯,恰好到了出塔的時間,這才撿回了一條老命。”
雲天微微頷首,面露了然之色。
這蠻魂塔的試煉,既考驗實力,也考驗心智與運氣。
“既然明知第十三層是五階蠻魂獸,那些人又為何非要上去?難不成,那裡有甚麼不同的獎賞?”雲天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人所言不錯。”亞桑眼中閃過一絲羨慕,“據那五位從十三層活著出來的前輩所言,在第十三層滅殺五階蠻魂獸後,會直接掉落整整十顆魂晶!而且,還有一定機率,呈現出一門秘術!”
“在那五人之中,便有一位,得到了一門強大的煉體秘術。自那以後,他所在的部族一躍成為南嶺排名前十的大部族,風光無兩。這等機緣,對我等小部族而言,不啻於一步登天。”
“原來如此。”雲天恍然。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個道理,在哪裡都一樣。
“那些參會者出塔之後,便可用在塔中獲得的魂晶,在各自的上宗部族處,以每十顆魂晶換取一枚築胎丹。”
亞桑說到此處,神色再次變得肅穆,他轉過身,對著雲天,再一次單手捂胸,深深躬下身去。
“大人如今已是魂將,實力超群。老朽懇請大人,若是在塔中有所斬獲,換來的築胎丹,請……請務必送予我火鴉部!”
他說完這句話,肩膀都有些微微顫抖。
他不敢抬頭看雲天的表情,生怕看到一絲一毫的拒絕。
他已經將火鴉部所有的未來,都壓在了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身上。
“當然沒問題。”
一個輕鬆愜意的聲音響起。
亞桑猛地抬起頭,蒼老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看到雲天正含笑看著他,那眼神平靜而淡然,彷彿只是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謝……謝大人!老朽代火鴉部上下,謝過大人!”亞桑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眼眶都有些泛紅。
雲天擺了擺手,示意他無需如此。
對他而言,築胎丹早已無用。
用幾顆對自己無用的丹藥,換取一個參加百英會的機會,順便還能了卻這樁因果,何樂而不為?
隨著這個承諾的許下,葉片法器上的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亞桑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連帶著話也多了起來。
雲天趁機又問了些關於南嶺百部的問題。
“族長,南嶺百部,實力劃分究竟如何?像火鴉部這等末流部落,又有多少?”
亞桑聽他問起這個,來了興致,話匣子徹底開啟了:“說起這個,那可就複雜了。整個南嶺,大大小小的部落何止百個,所謂百部,只是個統稱。真正能排得上號的,乃是五大部族,分別是金鵬部、裂熊部、白虎部、青蝰部和我們火鴉一脈的上宗部族——火雀部。”
“這五大部族,每一個都有魂王、蠻王老祖坐鎮,實力深不可測,乃是南嶺真正的霸主。百英會,便是由他們輪流舉辦。像我們火鴉部,名義上算是火雀部的臣部,每年都要上繳一部分供奉,才能得到庇護。此次的信物玉佩,便是由火雀部下發的。”
“那除了五大部族,其餘部落呢?”
“其餘部落,便如繁星點點,數不勝數了。其中能有魂帥、蠻帥坐鎮的,算是二流部落。有多位魂將、蠻將坐鎮的,便是三流。像我們火鴉部,只有老朽我一個魂將,便只能算是末流了。至於連一個魂將、蠻將都沒有的,那便是不入流,隨時可能被其他部落吞併,或是被妖獸覆滅,連參加百英會的資格都沒有。”
亞桑說起這些,語氣中滿是唏噓。
雲天聽著,對這片蠻荒之地的生存法則,又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這裡也是一個赤裸裸的,以實力定尊卑的世界。
二人一問一答,時間在閒聊中悄然流逝。
亞桑將自己所知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告知了雲天。
雲天也對這南嶺蠻荒,對即將到來的百英會,有了十足的準備。
該問的都問了,該瞭解的也瞭解了,雲天看著腳下這片慢悠悠晃盪的葉子,實在有些難以忍受。
他收回望向遠方的目光,對亞桑道:“族長,我們換個快些的趕路方式吧。這般飛下去,時間都浪費在趕路上了,豈不可惜?”
亞桑聞言一愣,隨即苦笑一聲:“大人說笑了,老朽這件‘青雲葉’,已是族中最好的飛行法器了,再快……也快不起來了。”
雲天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動,一艘造型流暢優美、通體呈淡金色的飛梭憑空出現,懸浮在二人身側。
飛梭長約丈許,梭身之上靈光流轉,隱隱有符文閃動,一股遠超尋常法器的靈力波動散逸開來。
“這……這是……”亞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活了近兩百歲,還從未見過如此精巧神異的飛行之物。
雲天一步踏上金羽飛梭,回頭對亞桑道:“族長,請吧。”
亞桑看著腳下這艘靈光內蘊的飛梭,再想想自己那片慢悠悠的破葉子,老臉不由得一紅,乾咳兩聲,這才收起法器,有些拘謹地站到了飛梭的尾部。
雲天也不在意,靈力微催,金羽飛梭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隨即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瞬間便將身後的雲海遠遠甩開。
速度比之先前,何止快了一倍?
狂風撲面,亞桑下意識地抓緊了飛梭的邊緣,心中更是駭然。
他在這飛梭之上,竟感覺不到絲毫顛簸,平穩得不可思議。
在他的指引下,二人避開一處處盤踞著強大妖獸的險惡地域,一路風平浪靜,向著西南方的荒嶺中心之地疾馳而去。
原本以為要耗費半年的路程,在金羽飛梭這中品靈器的代步下,竟只用了一個多月便已走完。
這一日,當一片連綿起伏、蒼翠如黛的山脈出現在視線盡頭時,亞桑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輕鬆。
“大人,前面便是鳳凰山脈了,金鵬部的族地就在其中。”
雲天微微頷首,神識早已散開。
他能感覺到,這片山脈中的天地靈氣,確實比先前路過的地方要濃郁不少,但與東荒那些靈脈匯聚的宗門洞府相比,依舊是天差地別。
連南嶺五大部族之一的金鵬部,都只能在這種地方繁衍生息,可想而知,其他那些小部落的生存環境,該是何等的艱難。
飛梭在鳳凰山脈的群峰間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在一處被群山環抱的巨大平坦谷地中,一座規模龐大,卻又透著原始粗獷氣息的部落建築群,終於出現在雲天的面前。
這便是金鵬部了,從高空俯瞰,整個部落佔地足有十數里方圓。
部落四周,皆是用一人合抱的粗獷圓木,捆紮搭建起近三丈高的籬牆。
南面開有一個巨大的城門,其餘東、西、北三個方向,則都挖掘出一條寬達三丈、深亦有三丈的巨大壕溝,溝底插滿了削尖的木樁,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防禦工事。
籬牆之外,便是無邊無際的茂密原始叢林,不時有獸吼鳥鳴之聲從中傳出,為這片寧靜的谷地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城內的建築,大多是低矮的單層石木屋,或是用獸皮搭建的帳篷,密密麻麻,顯得有些雜亂。
唯有部落最中央的區域,矗立著五來座高達十數丈的石木結構高閣,鶴立雞群,分外顯眼。
儘管建築風格原始,但城內卻是一片人頭攢動、熱鬧非凡的景象。
寬闊的土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們摩肩接踵,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鐵匠鋪傳來的“叮噹”聲,匯成了一曲充滿生命力的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