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雲天成了一個盡職盡責的老乞丐。
每日蜷縮在牆角,看似昏睡,實則神識時刻籠罩著不遠處的公孫府邸,捕捉著任何一絲的風吹草動。
第二天傍晚,兩道遁光一前一後落入公孫府中,正是公孫伯越兄弟二人。
雲天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們身上那壓抑不住的陰沉與暴怒氣息,但二人回府之後,整個公孫府邸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沒有暴跳如雷的追查,也沒有人仰馬翻的搜尋,似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所有的波瀾都強行按在了水面之下。
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讓雲天更加警惕。
是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最終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還是說,他們已經察覺到了甚麼,為了那更大的圖謀,暫時選擇了隱忍蟄伏?
雲天更傾向於後者。
他繼續耐心地潛伏著。
一日,兩日,三日……
一連十日過去,公孫府邸再無任何動靜,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雲天知道,繼續留在此地已經沒有意義。
當晚午夜,萬籟俱寂,那牆角的老乞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片刻後,一道微不可察的身影鬼魅般地掠出城牆,沒入了城外的山林。
林中深處,雲天恢復了自己本來的樣貌,換上一身清爽的青白色錦袍,感覺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他祭出金羽飛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夜幕,向著青雲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
三日後的清晨,旭日初昇,金色的霞光灑滿山巒。
雲天風塵僕僕地趕回了青雲宗,他沒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徑直來到了人星峰的大殿,求見峰主柳鶯覆命。
依舊是那間雅緻的靜室,檀香嫋嫋。
“弟子云天,拜見峰主。”雲天躬身施禮。
“不必多禮,坐吧。”柳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婉,讓人如沐春風。
雲天依言坐下,將自己離開周媚之後,在炎月城潛伏觀察所見,以及自己的推測,一五一十地做了彙報。
柳鶯靜靜地聽著,待他說完,才緩緩點頭:“你做得很好。此事後續如何應對,宗門自有計議。你們此番立下大功,獎賞絕不會少。”她看著雲天,眼中帶著一絲嘉許,“周媚回來後,對你也是讚不絕口,說此次任務你居功至偉,本宮甚慰。說說看,你在修煉上可有甚麼困惑?若有,不妨提出來,本宮可為你解惑一二。”
雲天心中一喜,這可是金丹真人親自指點,機會千載難逢。
他連忙起身,將自己築基之後,在功法運轉和靈力控制上遇到的幾個瓶頸難題恭敬地提了出來。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裡,柳鶯耐心細緻地為他一一講解。
那些困擾他許久的關隘,在柳鶯深入淺出的點撥下,竟如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雲天只覺茅塞頓開,受益匪淺。
講解完畢,雲天心中一動,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再次拱手躬身,恭敬地請教道:“啟稟峰主,弟子一直想尋一種能夠提升神魂之力的丹方,但無論是在宗門藏經閣,還是煉丹堂,乃至坊市各處,都未曾尋得。不知峰主可有指點?”
“提升神魂之力的丹方?”柳鶯溫婉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訝異。
她打量了雲天一眼,那目光彷彿能看透人心,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緩緩道:“此類丹方確實偏僻罕有,尋之不易。不過……也算你運氣好,我早年遊歷時,恰好得到過一張。只是其煉製所需的靈藥也頗為生僻,便一直擱置了。既然你想要,拓印一份給你也無妨。”
說罷,她素手一翻,一枚古樸的玉簡憑空出現,輕輕飛至雲天面前。
雲天聞言大喜過望,連忙伸手接過,激動地道了聲謝。
他迅速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認真地將丹方拓印下來,又將那枚古樸玉簡恭恭敬敬地送還給柳鶯。
“多謝峰主厚賜!”
“無妨,若無他事,便先退下歇息吧。”
“弟子告退。”
雲天再次鄭重行禮,這才按捺住內心的激動,退出了靜室,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石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雲天坐在石桌旁,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枚剛剛拓印的玉簡,將神識沉入其中。
三個古篆大字映入腦海——蘊神丹。
丹方之下,詳細羅列了所需的數十種靈藥,其中三味主藥,雲天更是聞所未聞:“清心三葉草、魔魂蘭、醒神果。”
他不禁苦笑,光聽名字便知不是凡品,看來日後有的找了。
他之所以費盡心思,甚至不惜在金丹真人面前開口求取這丹方,為的,正是當初在冰火谷秘境,得到的那一小團神秘的金色火焰。
後來與小藤交流,他才得知,那並非真正的太陽真火,否則以他當時的修為,恐怕在見到此火的瞬間,便已化作飛灰了。
那只是一團機緣巧合之下,初步蘊含了一絲太陽真火氣息的異火。
即便如此,那也是天地間至陽至剛的無上神物。
而在他的主修功法《五行衍道術》中,記載了一種秘術,待修士進入築基期後,便可煉化天地異火為火種,藏於丹田之內。
若能不斷吸收煉化更多不同屬性、更高品階的火種,最終便有機會煉成一種名為“五行靈焰”的本命真火。
此火種一旦煉成,便能憑藉自身五行相生相剋之道,理論上可焚化五行之內的一切事物,其霸道程度,光是想想就讓人心馳神往。
因此,在得知這一切後,一個瘋狂的念頭便在雲天心中紮下了根——煉化那團帶有一絲太陽真火氣息的火焰!
然而,小藤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它鄭重建議,雲天至少要等自身神魂之力,達到堪比築基大圓滿修士的境地後,再輔以提升神魂的靈丹,加上它從旁全力協助,才有些許把握嘗試煉化。
連小藤這等專克神魂的上古異種都對此火畏懼至斯,可見其兇險。
不過,雲天反而更加興奮,此火越是強大,若能將其煉成“五行靈焰”的根基,未來的威力便越是不可想象。
如今,只要自己努力修煉,修為一旦突破至築基中期,神魂之力便能自然增長到築基大圓滿的層次。
到那時,煉化此火的時機便算成熟。
提前將“蘊神丹”這張底牌握在手中,就成了他計劃中必不可少的一環。
雲天握著手中的玉簡,眼中精光閃爍,心中已然有了一幅清晰的修煉藍圖。
變強的道路,已在腳下鋪開。
雲天心潮澎湃,萬事俱備,只待衝擊築基中期。
然而,他這個美好的計劃,卻被兩個不速之客生生打斷了。
他前腳剛進入練功室,洞府外的禁制便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雲師弟!雲師弟!為兄來看你了!”
這聲音,除了那個自戀成狂的林小帥,還能有誰?
雲天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揮手開啟了石門。
只見林小帥一身嶄新的青白宗門長袍,腰間掛著一枚騷包的玉佩,手持摺扇,正風度翩翩地站在門口。
他整個人容光煥發,眉宇間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得意,身上散發出的,赫然是築基初期的靈力波動。
“林師兄,恭喜。”雲天抱了抱拳,心中卻在腹誹,這傢伙突破才一個多月,境界剛剛鞏固,就開始四處招搖了。
“哈哈,同喜同喜!”林小帥大步流星地走進洞府,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坐下,一雙桃花眼四處打量,“雲師弟,你可算回來了!為兄我一出關,便聽說了你的英雄事蹟,當真是讓我等望塵莫及啊!”
他嘴上說著恭維的話,下巴卻揚得老高,一副“你看我多厲害”的模樣。
“師兄謬讚了,不過是些宗門任務罷了。”雲天敷衍道。
“哎,師弟何必自謙。”林小帥摺扇一搖,“我跟你說,這築基之後,天地果然大不相同!我現在感覺自己一劍揮出,都能引動天地靈氣,那叫一個瀟灑!”
他唾沫橫飛地吹噓了半天自己這一個月來的“風光事蹟”,今天拜訪了某位築基中期的師兄,明天又去外門指點了一番煉氣期的師侄們,引得無數傾慕的目光,儼然成了青雲宗的新晉風雲人物。
雲天聽得眼皮直打架,他敢肯定,若不是自己外出任務,這一個月裡,洞府的門檻怕是都要被這傢伙給踏平了。
眼看林小帥還有繼續長篇大論下去的趨勢,雲天當機立斷,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緻的茶葉罐,放在石桌上推了過去。
“林師兄,這是我前些時日偶然得到的‘雲霧靈茶’,最是能靜心凝神,鞏固修為,師兄剛入築基,正好用得上。”
林小帥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可是識貨之人,這雲霧靈茶在坊市中半兩就要上百靈石,雲天這一罐,少說也有半斤。
“哎呀,這……這怎麼好意思呢!”林小帥嘴上客氣著,手卻很誠實地將茶葉罐攬入懷中,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花,“既然是師弟的一片心意,那為兄就卻之不恭了!”
他得了好處,也不好意思再繼續叨擾,站起身來,拍了拍雲天的肩膀:“師弟,那為兄就不打擾你休息了,改日,改日我們再好好切磋切磋劍法!”
說罷,便心滿意足地哼著小曲,搖著摺扇,大搖大擺地走了。
雲天長舒一口氣,總算送走了這尊大神。
他轉身正要重新封閉洞府,可手還沒碰到石門,洞外又響起了一陣叩門聲。
“咚、咚、咚。”
這次的敲門聲沉穩有力,不疾不徐。
雲天眉頭一皺,又是誰?
他帶著一絲不耐開啟石門,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笑呵呵地站在門外。
來人同樣一身青白色長袍,只是身形太胖,沒了先前那位的風度,這人正是於歡。
此時,他臉上掛著隨和的笑容,一掃往日的頹唐之氣,顯得神采奕奕。
更讓雲天驚訝的是,於歡的身上,同樣散發著築基初期的靈力波動。
“於師兄?”雲天愣了一下。
“怎麼,不認識了?”於歡哈哈一笑,邁步走了進來,“聽說你回來了,我這不趕緊過來看看。”
“你……你也築基了?”雲天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
“託你的福!”於歡感慨萬千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給的那三枚築基丹,還有你的那些心得,簡直是雪中送炭!我運氣好,用了兩枚,就在三天前成功了!”
他看著雲天,眼中滿是真誠的感激,但那份剛剛突破的興奮和顯擺勁兒,卻怎麼也藏不住。
“那可真是太好了!”雲天是真心為他高興。
兩人落座,於歡便開始講述自己築基的驚險過程,雖然遠不如雲天那般兇險,卻也著實讓他心驚肉跳了好幾天。
雲天耐著性子聽了半個時辰,眼看於歡也有向林小帥靠攏的趨勢,他心中急於閉關,便不再客套,直接取出一隻玉瓶和一罈酒。
“於師兄,你剛剛突破,正是需要丹藥鞏固修為的時候,這裡是一瓶培元丹,你先拿去用。”
他頓了頓,又將那壇酒往前一推,擠了擠眼,笑道:“這是我上個月在外得來的‘桂靈釀’,滋味不錯,師兄也帶回去,閒時也可做怡情之用。”
於歡看著那瓶品相不凡的培元丹,又聞了聞那開封后四溢的酒香,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雲天這是在下逐客令了,但這份情誼,卻讓他心中暖洋洋的。
“好小子!”於歡也不矯情,一把接過丹藥和酒罈,站起身來,“算你夠意思!不耽誤你正事了,我回自己洞府喝去!等你出關,咱們再好好喝一頓!”
說罷,他便抱著酒罈,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
看著終於安靜下來的洞府,雲天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他不再遲疑,迅速將石門關閉,又在洞府中將那套顛倒五行陣佈置妥當。
隨著陣法開啟,一層濛濛的五色光華流轉,將整個洞府與外界徹底隔絕。
雲天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安心之氣。
他隨手取出一枚極品培元丹吞入腹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的暖流湧入四肢百骸。
雲天雙目微闔,心神沉入丹田,緩緩運轉起《五行衍道術》。
屬於他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閉關修煉,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