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三人忙不迭地躬身稱是,連頭都不敢再抬,轉身便快步向著山下走去。
走出數十步,於歡終是按捺不住,偷偷回頭望了一眼,見那青白宮裝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這才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這位……這位老祖,該不會就是傳聞中柳鶯峰主的胞妹,人送外號‘冰山美人’的柳鸝柳老祖吧?”
林小帥抬手抹了抹額角的細汗,心有餘悸地放低了聲音:“剛才那股寒意,差點就把我凍成冰坨子,除了柳鸝老祖,還能有誰。”
話音剛落,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彷彿跨越了空間,直接在三人腦海中響起:“還不快滾!”
三人渾身一個激靈,大驚失色,再不敢有片刻停留,撒開腳丫子就朝著山下狂奔而去,轉眼間便沒了蹤影。
三人各自在人星峰周邊的幾座山頭尋覓了一番,挑了三處相鄰的空閒洞府,便安頓了下來。
雲天手持宗門身份令牌,推開了自己新洞府的石門。
內門弟子的洞府,確實遠非外門可比。
洞府內部的石壁都經過精細的打磨,平滑如鏡,甚至還劃分出了數個功能各異的石室,練功室、靈寵室、煉丹室、休息室……一應俱全,空間也比先前大了數倍。
雲天在石桌旁的木椅上坐下,開始仔細規劃接下來一個月的日程,為進入冰火谷秘境做最周全的準備。
煉製充足的符籙與丹藥是重中之重,除此之外,雲天還依照從嚴寬那裡得來的玉簡,開始對那七枚神秘的蟲卵進行認主儀式。
這認主之法說來也簡單,只需將自身精血滴於蟲卵之上。
每隔三日,餵食一次。
待足足餵食三次精血之後,認主便算初步完成。
一個月的時間,轉眼即逝。
這日清晨,雲天從打坐中醒來,再次清點了一遍儲物袋中準備的各類物品,確認無誤後,方才推門而出。
不想剛出洞府,便碰上了同樣準備出門的於歡和林小帥。
三人便結伴向著校場行去,閒聊之中,雲天才得知林小帥也打算進入秘境闖蕩一番,而於歡則是特地出來為二人送行的。
“聽說了嗎?那個雷震和趙通,前些日子竟雙雙築基成功了!”於歡邊走邊說著最近宗門內最轟動的訊息。
“真是叫人生氣,他們的運氣怎麼就這麼好?”林小帥頗有些悻悻然,“我看周媚師姐也閉關有些時日了,想來是從峰主大人那裡得了甚麼好處,怕是築基也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於歡聞言,臉上也顯出一抹落寞。
林小帥見氣氛有些沉悶,話鋒一轉,嘿嘿笑了起來:“不過話說回來,你倆最近在宗門裡可是大大出名了。”
“我?”雲天和於歡對視一眼,皆是一臉不解。
“是啊,”林小帥擠眉弄眼道,“雲師弟你,被大家稱作是咱們青雲宗外門大比有史以來最大的黑馬!至於於師弟你嘛……嘿嘿……則被譽為有史以來最強的‘鐵烏龜’!”
“甚麼!?”於歡一張胖臉頓時垮了下來,委屈地抗議道,“豈有此理!都說了我那是防禦流派,怎麼就成烏龜了!”
三人說說笑笑,沒過多久便抵達了校場。
於歡停下腳步,對著二人鄭重地拱了拱手:“林師兄,雲師弟,此去務必多加保重,祝你們馬到成功!我便在宗內,靜候二位佳音了!”
“承你吉言!”林小帥也正色回了一禮。
雲天亦是拱手道:“師兄放寬心,我們不會有事的。”
於歡用力點了點頭,這才與二人告別,轉身離去。
望著於歡那寬厚的身影漸漸遠去,林小帥忽然發出一聲輕嘆:“唉,也不知這一別,將來是否還能再見。”
雲天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三沓厚實的符籙,遞到林小帥面前。
“林師兄,這些符籙你且收下,或許能在秘境中助你一臂之力。”
這三沓符籙,正是雲天這一個月來親手煉製的加強版冰針符、金剛符以及纏縛符。
之所以敢拿出來,是因為這些符籙品階不高,一個技藝高超的制符師,的確能煉製出威力強上兩三成的成品。
即便林小帥察覺出些許不同,也只會歸功於自己制符水平高超,不至於引來懷疑。
同為一峰師兄弟,雲天也不想看著他輕易隕落在秘境之中,能幫襯一把,自然不會吝嗇。
林小帥看著那三沓符籙,每一沓都有一百張之厚,一時竟呆住了:“這……這如何使得。師弟,還是你自己留著防身吧。”
他連忙伸手推辭。
雲天卻直接將符籙塞入他的手中,緩緩說道:“師兄拿著便是,師弟我恰好是名制符師,自己這裡還有許多。”
林小帥再次愣住,腦中靈光一閃,暗自思忖:“難道於胖子那‘鐵烏龜’的名號,竟是拜雲師弟所賜?”
他想起於歡在比試時,那不要錢般狂砸符籙的豪橫場面,心中頓時一陣火熱,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將符籙收下,鄭重地感謝道:“多謝雲師弟!這份人情,師兄我記下了!”
二人話音方落,校場上原本有些嘈雜的議論聲,忽然間便沉寂了下去。
一道難以言喻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從天而降,籠罩了整片校場。
雲天與林小帥心頭一凜,猛地抬頭望向天際。
只見一道青色長虹劃破長空,其速之快,幾個呼吸之間便已抵達校場上空。
青虹斂去,現出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古拙,神情嚴肅的中年道人。
他負手懸立於半空,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站立的四十名弟子,正是此次帶隊的地月峰峰主,溫忠亭。
金丹後期大修士的威勢,即便不刻意釋放,也足以讓在場所有煉氣期弟子感到呼吸一滯,心生敬畏。
“都到齊了。”
溫忠亭緩緩降下身形,雙腳落在地面,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此次冰火谷秘境之行,規矩只有一條,在抵達秘境入口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隊。”
他頓了頓,銳利的目光在每一張年輕的面龐上緩緩滑過。
“入了秘境,生死自負。你們要面對的,不僅是秘境中無窮無盡的妖獸,更有其他宗門的弟子。”
“記住,在那裡,除了同門,任何人都有可能為了你手中的一株靈草,對你痛下殺手。”
此言一出,場間氣氛愈發凝重。
不少弟子臉上都現出緊張之色,先前那點因為即將到來的機緣而產生的興奮,被這盆冷水澆得乾乾淨淨。
溫忠亭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話鋒一轉。
“當然,危險與機緣並存。宗門已有承諾,凡能活著帶出靈藥者,憑兩株高階靈藥,亦或煉製築基丹所需的三種主藥中的任意兩株,便均可直接兌換一枚築基丹。”
築基丹!
這三個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瞬間點燃了眾人心中的火焰。
緊張與恐懼並未消散,卻被一股更加強烈的渴望與決絕所壓倒。
雲天面色平靜,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大部分都是大比中熟悉的面孔,皆是三十二強之列。
除此以外,還有十餘名弟子,個個氣息沉穩,修為都已臻至煉氣大圓滿之境,顯然亦非庸手。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
竟是李昱春。
想來於歡所言不虛,這些人,正是透過消耗大量的宗門貢獻點,才換來了這次進入秘境的資格。
李昱春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偏頭看來,見到是雲天,他先是微怔,隨即臉上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輕輕頷首。
雲天也點頭回應,收回了目光。
只聽溫忠亭的聲音再次響起:“秘境之內,分為冰、火兩重天地,進入時的落點皆是隨機。所以,踏入秘境的第一時間,便要提起十二萬分的警惕,莫要一頭栽進妖獸的老巢,那便死得太過冤枉。”
“還有,秘境中寒氣與熱毒無處不在,一旦進入,必須立刻開啟靈力護盾,萬不可讓其侵入體內。否則,輕則損傷根基,斷絕仙路,重則當場身死道消。”
眾人聞言,皆是神情肅穆,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底。
溫忠亭稍作停頓,不再言語。
緊接著,右手向空中一拋,四十枚通體瑩白的圓形玉佩憑空顯現,如被無形之手牽引,精準無比地飛向每一位弟子,懸停在他們面前。
“此玉佩,好生收著。”
雲天伸手接過玉佩,入手微涼,質地溫潤。
“冰火谷秘境自開啟之日起,只會存在四十九日。秘境之內,有禁空禁制,一切飛行法器都無法使用,你們只能靠自己的雙腿去探索。四十九日的時間,對你們而言,可以說極為短暫。”
“第四十九日午時,秘境入口會被再次開啟。屆時,只需捏碎玉佩,便可傳送而出。傳送視窗,只有半個時辰。早一刻,晚一刻,皆會失敗。後果,不用我多說了吧。”
溫忠亭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酷。
眾人心中皆是一沉,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玉佩。
“該說的,都已說完。”
溫忠亭環視眾人,右手再次抬起,於掌心一拋。
一抹青光自他掌中飛出,迎風便漲。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那抹青光竟化作一艘長達二十餘丈,寬近五丈的巨型樓船!
樓船通體彷彿由一整塊青色美玉雕琢而成,造型古樸大氣,船身之上刻滿了繁複玄奧的符文,一股磅礴的靈力波動自其上散發開來,靜靜地懸浮於半空,幾乎遮蔽了一方天日。
“哇——”
“這……這是何等法寶!”
在場的弟子,何曾見過這般壯觀的景象,一時間驚呼聲四起。
雲天也被眼前這艘比自己的遁風舟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青玉樓船,震得心神搖曳。
這便是金丹大能的底蘊麼。
“都上來吧,尋個位置坐好。”
溫忠亭身形一動,已然輕飄飄地落在了樓船的船首,背手而立,衣袂飄飄。
數十名弟子不敢怠慢,紛紛施展身法,化作一道道流光,接連躍上了寬闊的甲板。
待所有人都站定之後。
“嗡——”
一聲輕鳴,一層淡青色的光幕自樓船邊緣升起,如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艘樓船籠罩其中。
下一刻,青玉樓船微微一顫,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沖天而起,轉瞬間便消失在了西北方的天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