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雲天駕馭著遁風舟,悄然降臨在三一二塔樓之外時,已是萬籟俱寂的子夜時分。
不等他上前叫門,塔樓休息室的鐵門“吱呀”一聲便自行打了開來,於歡的身影隨之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快步迎了上來。
雲天降落在城牆的馬道上,將遁風舟收起,對著於歡拱手行了一禮:“於師兄,這麼晚還來叨擾,實在抱歉。”
“雲師弟,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套?”於歡擺了擺手,語氣中滿是真摯,“自從你提及要去探查那處古修士遺蹟,我這心裡就沒踏實過,日夜懸著,唯恐你出甚麼意外。如今見師弟安然返回,我這顆心啊,總算是能放回肚子裡了。”
聽著於歡發自肺腑的關切話語,雲天心頭不由得湧起一股暖流。
於歡熱情地將雲天請進了休息室。
他倒了一杯清水,遞到雲天面前,迫不及待地問道:“師弟,此行可還順利?那處遺蹟……情況如何?”
雲天接過水杯,仰頭一口飲盡,喉嚨間的乾澀緩解了不少。
他略作沉吟,便將此行的經歷大致講述了一番,除了關於尋寶鼠以及所獲大部分珍稀之物未曾細說外,其餘諸如遭遇月影豹、發現古修士屍骸以及那座傳送法陣等事,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於歡。
當聽到雲天確認崖壁下那些妖蟲殘骸,並且洞府周邊再無妖蟲氣息時,於歡長長舒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原來如此,那便好,那便好!如此一來,我那件自爆的上品法器也算沒有白費。那三隻詭異妖蟲徹底沒了蹤跡,壓在我心頭許久的夢魘,總算可以消散了。”
他慶幸之餘,又為那位明曉生前輩的遭遇唏噓不已:“唉,元嬰期的大能修士,竟落得如此下場,當真是天妒英才,令人扼腕。”
雲天點了點頭,面色凝重地叮囑道:“於師兄,關於那處傳送法陣之事,還望師兄能代為保密,切莫再讓第三人知曉。此陣或許在你我日後遇到危難之時,能成為一條意想不到的生路。”
於歡聞言,神情一肅,鄭重地點頭應道:“師弟放心,此事關係重大,我曉得輕重,絕不會向外透露半句。”
話音落下,雲天手掌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拍,三樣物件便出現在了身前的桌案之上。
一口錦盒,一枚玉簡,以及一塊骨白色丈許大小的完整甲骨。
於歡的視線瞬間被那塊甲骨所吸引,他湊上前仔細端詳,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這……這莫非是……三階犀虎獸的甲骨?而且如此完整!師弟,你這……”
雲天淡然一笑,解釋道:“那位明曉生前輩所留之物,因年代久遠,大多已經靈性盡失,化為凡物。不過,也並非全無所獲。我曾答應過師兄,若有機緣,定會與師兄共享。”
他伸手輕輕拂過那塊堅硬的甲骨,繼續說道:“師兄先前為了對付妖蟲,自爆了一件上品防禦法器,如今正好缺一件趁手的防護之物。這副犀虎獸的甲骨材質上佳,師兄拿去尋一位煉器師好生打造一番,至少也能煉製出一件極品防禦法器來。”
說罷,他又將那枚玉簡拿起,遞向於歡:“這枚玉簡之中,記載著那位元嬰前輩畢生鑽研的陣法心得。此物對我助益良多,我已自行拓印了一份,這份原本便贈予師兄參詳。”
隨後,雲天將那隻錦盒緩緩開啟。
盒蓋開啟的剎那,一團柔和而濃郁的靈光從盒內漫溢而出,將原本略顯昏暗的休息室映照得亮堂了幾分。
“這裡是十顆上品靈石,外加一百顆中品靈石,也一併請師兄收下,作為日後修煉之用。”
端坐於對面的於歡,此刻早已是瞠目結舌,連呼吸都似乎停滯了。
他原本略顯蒼白的臉龐,此刻漲得通紅,嘴唇微微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顯然是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厚禮給驚得不輕。
休息室內一時間陷入了奇異的安靜。
唯有於歡那略顯粗重、毫無節奏的呼吸聲,在寂靜中迴盪。
過了好一陣,於歡才像是回過神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伸手將桌上的三樣物品輕輕推回雲天面前,苦笑道:“師弟……你這……你這可真是……讓我不知如何是好了。說不心動,那是騙人的。但這些太過貴重,我……我實在是受之有愧,無功不受祿啊!若是收下,我恐怕日後心中難安。”
雲天見狀,不由呵呵輕笑出聲,再次將那些物品推了回去,語氣誠懇地說道:“師兄此言差矣。若非師兄指點那處遺蹟的方位,師弟我又豈能有此機緣?這份收穫,師兄當得起。更何況,師弟我所得之物,遠不止於此,這些與師兄共享,也是應有之理。只要師兄與我一同保守秘密,莫要將洞府之事外傳,你我日後的安全便多一分保障。師兄儘管放寬心收下便是!”
雲天之所以只拿出這些,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一來是怕太過驚世駭俗,反而給於歡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二來,財不露白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於歡望著桌上的物品,又看了看雲天真誠的面容,內心幾番天人交戰。
他明白雲天所言非虛,若無他的指引,雲天確實不可能找到那處洞府。
最終,他眼中的掙扎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與感激。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推辭:“既然師弟如此說,那……那師兄就卻之不恭了。這份情誼,師兄銘記在心!日後但凡有需要師兄的地方,師弟儘管開口!”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將甲骨、玉簡和錦盒一一收入自己的儲物袋中,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收下禮物後,於歡的心情顯然輕鬆了許多。
兩人又隨意閒聊了一陣。
從於歡口中,雲天得知了宗門外門弟子大比的具體時間,恰好是在他完成此地兩年駐守任務之後的一個月。
於歡也表示,他打算參加此次大比,希望能有所斬獲。
“如此甚好,”雲天笑道,“待我此間任務了結,正好與師兄一同返回宗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那可是一言為定!”於歡欣然應允。
眼見天色將明,雲天不再過多逗留,起身向於歡告辭。
於歡親自將他送出休息室,一直目送著雲天祭出遁風舟,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晨曦微露的天際,這才轉身返回塔樓,心中感慨萬千。
……
雲天一路飛遁,遁風舟化作一道青虹,在晨曦微露的天際劃過。
他並未直接返回自己駐守的三一三塔樓,而是調整方向,繼續向北疾馳而去。
此行的目的地,正是他先前去過的荒青坊市。
那隻尋寶鼠事關重大,若能儘早將其收服,日後進入冰火谷秘境,定能助他尋覓到更多珍稀的天材地寶,煉製靈松丹的靈藥自然是越早備齊越好。
遁風舟速度極快,即便如此,也足足飛遁了半日時間,熟悉的坊市輪廓才再次出現在雲天的視野之中。
時隔一年,再次來到這荒青坊市,雲天心中倒也生出幾分感慨。
他輕車熟路地收起遁風舟,繳納了入坊費用,便徑直朝著坊市內最大的一間商鋪——聚寶閣走去。
“客官裡面請,不知有甚麼可以幫到您的?”一位夥計熱情地迎了上來。
雲天目光一掃,卻未見到熟悉的身影,便開口問道:“周管事可在?”
那夥計聞言,連忙恭敬道:“原來是找周管事的,客官請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不多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周管事那張帶著職業笑容的臉龐便出現在了雲天面前。
“哎呀,原來是雲道友!稀客,稀客啊!”周管事見到雲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熱情更甚。
雲天拱手還禮:“周管事,別來無恙。”
“託道友的福,一切安好。”周管事將雲天引至一旁的待客區,親自奉上靈茶,這才笑問道:“雲道友今日前來,可是有甚麼需要?”
雲天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明來意:“周管事,我想購買一些靈藥,不知貴閣可有青靈草與百香果?”
周管事聞言,面露沉吟之色,片刻後才帶著歉意說道:“雲道友,實在不巧。這青靈草與百香果,近來貨源頗為緊缺,閣中暫時已經沒有現成的靈藥了。”
雲天眉頭微蹙,心中暗道一聲果然。
這兩種靈藥本就是供不應求之物,會有這種結果也是不出所料之事。
見雲天面露失望,周管事遲疑道:“不知雲道友是否急用?若是急用,下季度初總行調配過來這兩種靈藥,我便給道友留下一些。”
雲天聞言,稍作猶豫之樣,緩緩問道:“這倒不必,不知貴閣可有這些靈藥種子售賣?”
”種子?“周管事臉露疑惑之色,但很快像是明白過來一樣,笑著回道:“原來雲道友是想自己栽種,留著備用,那也不失為一種辦法。這些靈藥種子自然有售賣,不知雲道友需要多少?”
他見周管事自己腦補解疑,省卻了一番口舌去辯解,自然落得清閒。
雲天略一思索,道:“青靈草與百香果的種子,各來十份吧。”
他不僅購買了這兩種靈藥種子,更是將自己日後可能會用到的一些常見靈草種子,如煉製培元丹所需的紫丹參、火蓮果,精元丹所需的雲霖花、千靈草等等,凡是聚寶閣有的,都各買上了一些。
除此之外,煉製符籙所用的符紙、靈墨以及兩支品質上乘的符筆,他也都毫不猶豫地購入囊中,為日後的修煉做足了儲備。
這一番採買下來,零零總總竟花費了雲天近萬顆下品靈石。
饒是周管事見多識廣,也被雲天這般豪爽的出手驚得暗自咋舌,心中更是對這位曾被大小姐親自接待過的年輕修士高看了一眼,暗道此子果然不簡單,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結清了靈石,雲天並未立刻離開。
他向周管事詢問道:“周管事,貴閣可有煉丹室對外租用?”
“自然是有的。”周管事連忙應道,“雲道友可是要在此煉丹?”
雲天點了點頭:“正是,我想租用一間上好的煉丹室,不知價格如何?”
“雲道友是我們聚寶閣的貴客,這煉丹室自然給您最優惠的價格,每日只需一百下品靈石便可。”周管事爽快地說道。
雲天對此價格頗為滿意,當即支付了十日的租金。
隨後,在周管事的親自引領下,雲天來到了一間位於聚寶閣後院,靈氣頗為濃郁的獨立煉丹室內。
接下來的十日時間,雲天便將自己關在這煉丹室之中,足不出戶,專心致志地煉製起了丹藥。
十日之後,當煉丹室的石門再次開啟,雲天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從裡面走了出來。
此刻的他,臉色略顯蒼白,雙目之中佈滿了血絲,顯然是消耗過度。
他與周管事簡單交代了一聲,便直接駕馭著遁風舟,頭也不回地朝著三一三塔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風馳電掣,待他回到自己駐守的三一三塔樓時,已是深夜。
進了休息室,雲天連身上的道袍都來不及脫下,便一頭栽倒在石床之上,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撐不住,轉瞬間便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之中。
這一連十幾日的奔波勞碌,先是與月影豹一番生死搏殺,緊接著又是探尋古修洞府,隨後馬不停蹄地趕往坊市,最後更是連續十日不眠不休地高強度煉丹。
即便是他如今已是煉氣大圓滿的修為,神識更是強悍到足以媲美築基初期修士,也已是累得幾乎去了半條性命一般,急需一場深沉的睡眠來恢復耗損的精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