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站定,露出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臉上則戴著一張猙獰的惡鬼面具,遮擋了其真實容貌,只露出一雙冰冷銳利的眼睛。
“吳雙,煉氣大圓滿!”
沙啞低沉,卻明顯是女子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不帶絲毫感情。
陳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方給她帶來的壓力,比之前面對周華時還要強烈幾分。
她不敢有絲毫大意,素手一翻,又是數張金剛符扣在指間,同時左手緊握護心玉牌,神識高度集中。
“請指教!”陳玉沉聲道。
那名為吳雙的面具女子並未多言,話音剛落,身形便再次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數道烏光便已從不同角度激射向陳玉周身要害,速度之快,竟帶起了刺耳的尖嘯!
是飛刀!
陳玉心中一凜,腳下靈雲劍光芒閃爍,載著她向後急退,同時毫不猶豫地再次激發了一張金剛符,加固了身上的金色光盾。
“叮叮叮!”
數柄閃爍著烏光的飛刀精準地擊打在金色光盾之上,發出連串急促的銳響,光盾劇烈晃動,漣漪四起,竟隱隱有不穩之兆。
陳玉心中駭然,對方這飛刀法器的威力,竟絲毫不遜於上品法器!
而且其操控手法極為精妙,角度刁鑽,讓人防不勝防。
最初的一兩個回合,陳玉明顯落入了下風,只能依靠金剛符和自身騰挪勉力閃避和防禦,顯得有些狼狽。
但她並未慌亂,在抵擋攻擊的同時,也在迅速觀察著吳雙的攻擊模式。
這吳雙的身法確實詭異迅捷,飛刀攻擊也凌厲無比,但其攻擊似乎主要依賴遠端。
看穿了這一點,陳玉心念急轉,很快便定下了應對之策。
她不再一味躲閃,而是將更多的法力注入金剛符形成的護盾之中,同時催動胸前的護心玉牌,一層更為凝實的乳白色光暈自身前浮現,與金色光盾交相輝映,形成了雙層防禦。
“鐺鐺鐺!”
烏黑的飛刀再次襲來,擊打在雙層護盾之上,雖然依舊讓光芒閃爍不定,卻已無法像之前那般輕易撼動。
見遠端攻擊效果減弱,吳雙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再次晃動,竟如一道鬼影般向陳玉近身撲來,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閃爍著寒光的短刃。
陳玉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她不退反進,手中靈雲劍發出一聲歡快的劍鳴,早已積蓄的劍招瞬間爆發,化作一片璀璨的劍光,迎向了撲來的吳雙。
吳雙顯然沒想到陳玉的反應如此迅速,且劍招如此凌厲。
她本想憑藉詭非同步法近身速戰速決,卻不料一頭撞進了陳玉的劍網之中。
一時間,二人身形交錯,短刃與長劍激烈碰撞,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吳雙的身法雖快,但在陳玉早有準備的密集劍招之下,竟也施展不開,反而被逼得連連後退。
雙方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但陳玉心中清楚,這吳雙的修為畢竟高出自己一層,近身纏鬥久了,自己法力消耗必然更快。
必須速戰速決!
念及此,陳玉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在一次劍招碰撞,逼退吳雙的瞬間,左手再次揚起。
又是數道寒光激射而出,正是冰針符!
吳雙顯然也對陳玉層出不窮的符籙早有防備,身形一晃,便想憑藉速度閃避。
但這一次,陳玉的目標並非是她本人,而是她閃避的方向。
數枚冰針呈扇形散開,封堵了吳雙的退路。
就在吳雙身法微微一滯,試圖變向的剎那。
陳玉的靈雲劍已然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劍身之上靈光暴漲,一道凝練無比的劍氣脫劍而出,直奔吳雙。
與此同時,更多的冰針符被陳玉不要錢似的甩出,形成了一片更為密集的寒冰之雨,徹底鎖死了吳雙的閃避空間。
吳雙面具下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面對這幾乎避無可避的聯合攻擊,她低嘯一聲,短刃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烏光,試圖硬抗。
“噗噗噗!”
數枚冰針率先突破了她的防禦,刺入了她的肩頭與手臂。
緊接著,那道凌厲的劍氣也已斬至。
“轟!”
一聲悶響,吳雙身前的烏光被劍氣強行撕開,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而出,重重地摔落在擂臺邊緣,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面具也摔落到一旁,露出一張略顯蒼白但五官清秀的年輕女子面容,只是眼神依舊冰冷。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幾處要穴被冰針刺中,法力運轉頓時滯澀無比。
陳玉緩步上前,靈雲劍遙指對方,開口道:“你輸了。”
吳雙看著胸前衣衫上那道清晰的劍痕,以及身上傳來的陣陣刺痛,沉默片刻,終於沙啞地開口:“我輸了。”
她敗得不甘,卻也不得不服,對方的符籙實在太多,戰術也運用得當。
“陳玉守擂成功!”
場中太一門弟子揚聲宣佈。
周圍觀看比試的人群再次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同時幾個都已是煉氣大圓滿境修士的臉上,也都露出一分僥倖和興奮之色。
雲天也發現,場上的陳玉已顯現出疲態,俏臉上也因靈力損耗大半,比之前還要蒼白一些。
陳玉努力平穩自己的呼吸,看了眼臺下的雲天,見其露出一臉的擔憂之色,心頭暖意頓生,報之一個放心的眼神,重新面露堅定,等待最後一位挑戰者。
就在這時,其它擂臺處傳來一陣陣人群的喝彩聲,循聲望去,顯然已有擂臺產生出了最後的優勝者。
許是這些情形刺激了某些人,已是有一個身影沒有絲毫猶豫,出現在了陳玉的擂臺上,而稍慢一步的修士頓時露出一臉的遺憾和懊悔。
“在下張青,煉氣大圓滿!”
這叫張青的中年男修,一上臺便朗聲說道。
他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陳玉,嘴角勾起一抹自以為是的笑容:“道友如今看來也是靈力損耗大半了,看你隨手就是價格不菲的冰針符,也扔了近千靈石了吧,我就不通道友還能拿出冰針符來,不如同前面的魏道友一般主動認輸,省得最後受了傷,刮花了這漂亮的臉蛋兒豈不可惜?”
此人上來便是一通攻心之言,不可謂不陰險。
陳玉心下明白,此人所說都是大實話,可有一點他卻是猜錯了,她儲物袋中的冰針符可是還有三十來張呢!
這時不由得看了一眼臺下的雲天,感激之意油然而生:“今天真是多虧了雲弟,若沒有這些符籙,我估計第一場都拿不下。”
雖然這半年來在外狩妖歷練,但也只不過是給自己對敵心境起到了磨練作用,而在應敵手段上其實沒有增加多少助力。
陳玉摒棄雜念,收回心神,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清冷開口道:“廢話少說,出招吧!”
張青見對方沒有退意,臉上頓時露出一絲狠厲,冷哼一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金光閃閃的金絲大環刀法器,刀身嗡鳴,靈氣逼人,顯然也是一件上品法器。
他低喝一聲,便欲持刀撲將上來。
陳玉非常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知道再像前兩場那般步步為營,靈力恐怕難以為繼。
遂決定一鼓作氣,直接將大量冰針符施出,給對方一個出其不意,自己才會有勝出的可能。
所以在張青持刀上前近戰之際,陳玉素手一揚,直接甩出十張冰針符!
霎時間,空氣溫度驟降,近百枚閃爍著森森寒光的冰針憑空浮現,密密麻麻,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如同一片死亡寒潮般,鋪天蓋地罩向剛剛衝出數步的張青!
張青哪裡料到陳玉還有如此手筆,一出手便是這般驚天動地的符籙攻擊,頓時嚇了一大跳!
他雙目圓睜,臉上充滿了駭然與不敢置信,心中更是湧起一股強烈的悔意與懼怕。
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在消耗了那麼多符籙之後,竟然還能一次性拿出如此之多!
這哪裡是煉氣期修士的比試,分明是在用靈石砸人啊!
驚懼之下,張青也顧不得保留實力,怒吼一聲,全身靈力瘋狂鼓動,金絲大環刀舞得密不透風,形成一片刀光護壁,同時一面黝黑的盾牌法器——玄鐵盾瞬間祭出,擋在身前,綻放出厚重的青黑色靈光。
“叮叮叮叮——!”
密集的冰針如同狂風暴雨般狠狠地撞擊在玄鐵盾和刀光之上。
“咔嚓!”一聲脆響,那中品防禦法器玄鐵盾在抵擋了數十枚冰針之後,便哀鳴一聲,靈光潰散,盾面佈滿了裂痕,顯然已經報廢。
餘下的冰針餘勢不減,狠狠地撞擊在他自身的靈光護罩以及刀光之上,使其劇烈震顫,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金絲大環刀發出的刀光也被擊打得七零八落。
張青只覺得一股股寒氣侵入體內,法力運轉都為之一滯,臉色因恐懼和靈力的大量消耗而變得慘白如紙。
就在其心神巨震,以為總算勉強抵擋住這一波攻擊,可以喘口氣之際,卻見陳玉素手再次一揚,又是十張冰針符出現在其指間,寒光閃爍,蓄勢待發!
張青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看著那又是近百枚冰針浮現,他頓時亡魂皆冒,再也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抵抗之念,尖聲叫道:“我認輸!我認輸!”
擂臺下的修士們,包括那名太一門的裁判弟子,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個個目瞪口呆,滿臉的不可思議。
誰能想到,這陳仙子竟富有到如此地步,這等品階的符籙,簡直像是不要錢一般往外扔!
那太一門弟子也是好半晌才從震撼中回過神兒來,看向陳玉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佩與異彩。
他深吸一口氣,高聲宣佈道:“此場,陳玉勝!連勝三場,獲得進入我太一門資格!”
頓了頓,他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對著陳玉拱手道:“陳師妹,恭喜你了!”
此言一出,擂臺周圍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驚歎聲、羨慕聲、懊悔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久久不息。
陳玉的心情也隨著周遭的聲浪激盪起伏,久久無法平靜。
四年多來的恐慌無助、委屈隱忍種種情緒在此刻一併湧上心頭。
如今終於達成所願,成為了太一門弟子,眼角不知不覺中溼潤了起來。
她努力地抑制著心中那份激動,深吸一口氣,這才轉向那名太一門弟子,盈盈一拜:“多謝師兄。”
“師妹靈力損耗不小,不如先在此休息一番,待比試全部結束,我再帶師妹去見本門外門管事李長老。”
那太一門弟子見她雖勝,卻無絲毫驕矜之色,言語間也更顯溫和,顯然對這位即將入門的師妹很是照顧。
陳玉微微點頭稱是,道了聲謝。
隨後便急忙回頭,美目在臺下人群中搜尋,很快便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快步走下擂臺,徑直來到雲天身邊。
未等雲天開口,陳玉便伸出雙臂,將雲天牢牢地抱住,香軀入懷,哽咽道:“雲弟,謝謝你!”
雲天從小到大,何曾與女孩子這般親密接觸過?
被陳玉柔軟的嬌軀這麼一抱,鼻尖傳來陣陣幽香,瞬間便鬧了個大紅臉,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結結巴巴道:“陳……陳姐姐,你我這兩年也算是相依為命,你也幫了我很多啊,不……不需要如此!”
旁邊還有一些尚未散去觀看其他擂臺比試的修士,見到這兩個俊男靚女如此親暱舉動,一些好事者更是怪笑著起鬨起來。
陳玉聞聲,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俏臉“唰”的一下變得通紅,連忙鬆開了雲天,螓首低垂,不敢看他,心中卻是羞赧與甜蜜交織。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玉簡,遞向雲天,聲音細若蚊蚋:“這枚玉簡早就應該送給雲弟你了。”
“想來這次……也是我們最後相見機會了,這便給你,你我姐弟……後會有期!”
說完,她不由分說地將玉簡塞到雲天的手中,便彷彿受驚的小鹿一般,轉身逃也似地回到了擂臺之上,盤膝坐下,開始打坐恢復靈力。
只是那俏臉依舊紅撲撲的,如雨後桃花般,更顯得嬌豔動人。
而一旁的太一門弟子見到這一幕,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雲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之色,便不再理會二人。
雲天握著手中尚有餘溫的玉簡,沒有當場檢視,而是直接將其收入了儲物袋。
他想著剛才陳玉那句帶著哽咽的“後會有期”,不禁心中一陣酸楚。
突然間,他想起了當年在天興鎮與鐵林哥離別時的情景,那股莫名的傷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抬頭望向擂臺上閉目調息的陳玉,那略顯蒼白的嬌顏,讓他心中微微一嘆。
雲天默默地收回目光,轉身擠出了人群,向著廣場北面青雲宗的主擂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