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推門而入,只見師父正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後面,神情平和地看著他。
楚雄抬手指了指桌面上,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本線裝的、封面略顯古樸的小冊子。
“小天,這半年你表現甚好,無論是識文斷字,還是藥理醫術,都遠超為師預期。”楚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今日,為師便傳你一部修煉功法。”
他將那本小冊子往前推了推,道:“這是為師早年偶然得到的一部基礎吐納心法,雖算不得頂尖,但勝在平和中正,最適合你這般初學者固本培元。”
“你且拿去,好生參研、勤加修煉。”
“修行之道,貴在持之以恆,切不可懈怠。”
“若有何處晦澀難懂,儘可來問我。”
雲天聞言,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
雖然這半年來跟著師父識文斷字、學習醫理,日子過得充實安穩,但他內心深處,其實一直悄悄嚮往著那些飛簷走壁、快意恩仇的江湖傳說。
如今聽師父竟要傳授自己修煉功法,這簡直是意外之喜,讓他如何能不激動萬分!
他連忙上前幾步,來到書桌前,雙手恭恭敬敬地捧起那本小冊子。
入手微沉,封面上沒有書名,只有一片空白。
雲天緊緊握著冊子,對著楚雄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帶著一絲顫抖:“多謝師父傳功!弟子定當勤勉修煉,絕不辜負師父厚望!”
楚雄微微點頭,揮了揮手,示意雲天可以回去了。
他自己則依舊老神在在地低頭翻閱古籍,彷彿方才傳授功法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雲天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再次躬身一禮,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本無名小冊子,退出了師父的書房。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將房門輕輕關上,後背倚靠在門板上,胸膛依舊因為興奮而劇烈起伏著。
好半晌,雲天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激動的心情平復下來。
他走到桌前坐下,迫不及待地將那本小冊子放在桌上,翻開了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文字並不算多,但每一個字組合在一起,卻顯得異常生澀難懂。
“靈氣?引氣入體?識海?神識?”
一連串從未聽聞過的詞語,看得雲天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疑惑。
這和他這半年來從書籍中,或是旁觀師父救人時偶爾聽到的那些關於武功內力的修煉之法,似乎大相徑庭,完全是兩個不同的體系。
他原本就不怎麼充實的認知,此刻被這本功法徹底攪亂,變得更加迷惑。
儘管困難重重,雲天卻沒有絲毫放棄的意思,他定下心神,開始從頭逐字逐句地仔細分析、揣摩起來。
時間就在這寂靜的研讀中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
足足用去了一個時辰,雲天才將這本薄薄的小冊子完整地翻閱了一遍。
然而,其中大部分內容依舊如同霧裡看花,讓他不知所云。
無法,雲天只得吸了口氣,再次從頭開始,更加細緻地研讀起來。
直到他將這本小冊子完完整整地翻閱了三遍之後,緊鎖的眉頭才稍稍舒展開一些。
他總算勉強掌握了這門功法的大致意思和修煉流程。
首先,便是要透過功法上記載的一種奇特的吐納之法,去感應天地間無處不在、遊離於空氣中的“靈氣”。
這一步看似簡單,卻是整個功法入門最為關鍵,也是最為困難的一步。
據冊中所述,絕大部分初學者,都會在這一步耗費大量時間,甚至終其一生也未必能夠成功感應到靈氣的存在。
其次,當成功感應到靈氣之後,便要依照功法所講的特定執行路線,將那一絲微弱的靈氣引匯入自己的體內。
再透過周天運轉的方式,不斷淬鍊、提純。
最終將天地靈氣,轉化為屬於自己的“靈力”,儲存在丹田氣海之中。
完成了這一步,才算是真正地“引氣入體”,邁入了修煉的大門。
雲天輕輕合上了小冊子,閉上雙眼。
他將功法的所有內容在心中又仔細梳理了一遍。
等到再次睜開眼睛時,只覺得精神疲憊不堪,腦袋也有些昏沉。
他草草地吃了幾口送來的晚飯,便早早地上床休息了。
他打算養足精神,明日便正式開始進行這門功法的修煉。
翌日,天色微明。
雲天按照往常的習慣,先給師父送去熱水,請過早安。
隨後,他便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盤膝坐在床上,準備開始第一次嘗試修煉。
他閉上雙眼,努力回憶著功法中記載的吐納之法,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
那呼吸方式極為古怪,吸氣綿長而細微,呼氣卻短促而有力,節奏與他平時的呼吸截然不同。
剛一開始,他就覺得胸口發悶,氣息不暢。
嘗試了幾次,非但沒有感應到任何所謂的“靈氣”,反而好幾次都差點因為這種古怪的呼吸方式,把自己憋得背過氣去。
整整一天的時間,就這樣在一次次失敗的嘗試中度過。
到了傍晚時分,雲天睜開疲憊的雙眼,臉上寫滿了鬱悶和不解。
這種一無所獲的結果,沉重打擊了他的自信心。
畢竟此前識字、學醫時,師父楚雄曾多次誇讚他聰慧伶俐,一點就透。
可偏偏在這最讓他期待的修煉一途上,他卻連最基礎的第一步都遲遲無法邁出。
“這才第一天,急甚麼?”雲天用力地甩了甩頭,將沮喪的情緒驅散。
“如果真那麼容易,師父也不會等了半年才傳我功法,功法中也不會說這一步最為困難了。”
“只要我加倍努力,我就不信,連這區區感應靈氣的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雲天攥緊了拳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在心中不斷地給自己打氣。
如此這般,雲天便在一次次失敗與自我激勵中,開始了枯燥艱苦的修煉之路。
白天修煉吐納法,嘗試感應靈氣,晚上溫習醫書藥理,日子過得雖然充實,卻也時時充滿了挫敗感。
轉眼間,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逝。
這三個月裡,雲天憑著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倔勁兒,硬是頂著一次次的失敗堅持了下來。
但無論他如何努力,如何調整呼吸的節奏和頻率,那虛無縹緲的“靈氣”,始終如同鏡花水月一般,讓他無法捕捉,無法感應。
長時間的失敗,終於開始消磨了他的意志,那股初時的倔強和自信,也漸漸被迷茫和自我懷疑所取代。
這一日,在又一次嘗試失敗後,雲天終於低下了頭,默默地走到中間那棟主屋前,抬手輕輕敲響了師父的房門。
“進來吧。”楚雄平和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雲天推門而入,低著頭,緩步走到楚雄的書桌前。
他如同做錯事的孩子,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嘴唇翕動幾次,卻不知如何開口。
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他才用低若蚊蠅的聲音,將自己這三個月來修煉毫無寸進,始終無法感應到靈氣的挫敗和苦惱,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楚雄。
其實,這三個月以來,雲天在自己房間裡修煉的種種情形,又如何能瞞得過楚雄的感知?
他一直默默地觀察著,卻始終沒有進行任何干涉和指導,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此刻,看著徒弟那副被失敗打擊得幾乎喪失了所有自信和動力的模樣,楚雄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一下。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過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楚雄才輕輕地嘆了口氣,打破了沉默。
“哎,小天,你也不必如此灰心。”他的聲音依舊溫和,“為師傳你的這部功法,入門之難,遠超尋常功法,並非你資質愚鈍。”
“許多人窮極一生,也未必能踏出這第一步,你能堅持三個月,已屬不易。”
楚雄稍稍沉思了片刻,似乎在做甚麼決定。
隨即,他抬起頭,看著雲天,繼續開口說道:“這樣吧,明日,為師要出門一趟。”
“為你尋一些能夠輔助修煉、易於感應靈氣的丹藥來。”
雲天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噙滿了淚水,既有聽到希望的激動,更多的卻是深深的感激和自責。
“師父……”他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楚雄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此次外出,路途遙遠,快則半年,慢則一年有餘才能回來。”
“在此期間,你自己定要更加勤勉修煉,切不可因為一時的困難,就自暴自棄,知道嗎?”
“是!師父放心!徒兒定當加倍努力修煉,絕不辜負師父的厚愛!”雲天強忍著淚水,聲音顫抖地拱手應道。
楚雄微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當然了,修煉之事,也切忌操之過急,欲速則不達。”
“若是心中煩躁,難以靜心時,便去照料一下園中的草藥,看看醫書,勞逸結合,方是長久之道,也可避免滋生心魔。”
“好了,下去吧,早些休息。”
“是,徒兒告退。”雲天再次深深一揖,這才轉身退出了書房。
隨著竹門輕掩的聲響,雲天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此刻,楚雄獨坐在書房內,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當年初涉修行之路時,為了感應那虛無縹緲的靈氣,踏出這至關重要的第一步,所付出的心力與難以言喻的艱辛。
那段日子,比雲天這三個月更為漫長,更為煎熬。
想到此處,他的眉頭不由得皺得更深了。
許久,楚雄才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書架前,手指在不起眼的角落摸索片刻,似乎觸動了某個機關。
書架一角悄無聲息地移開,露出了一個隱藏的密格。
楚雄從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繡著古樸花紋、如同香囊一般的錦緞布袋子。
他將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入寬大的袍袖之中,這才轉身回到自己的床榻上,盤膝而坐。
他緩緩閉上雙眼,呼吸逐漸變得悠長而富有節奏。
仔細看去,他此刻的呼吸頻率與起伏,竟然與他傳授給雲天的那種奇特吐納之法,別無二致。
另一邊,雲天回到自己的竹屋後,並未立刻開始修煉,而是有些失魂落魄地直接躺倒在床上。
他單臂橫陳,遮住額頭,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師父剛才的溫和話語和那份沉甸甸的承諾。
“為師為你尋些能夠輔助修煉、易於感應靈氣的丹藥來……”
“快則半年,慢則一年有餘……”
師父竟要為他遠行尋藥!
一股暖流混合著愧疚與感動,再次衝擊著他的心房。
先前那因持續失敗而幾乎熄滅的希望火苗,在師父的勉勵與關懷下,再次熊熊燃起。
他猛地坐起身,狠狠地用袖子擦去眼角不自覺滲出的淚水。
不行!不能讓師父失望!
師父為了自己不辭辛勞,自己又怎能因為這點困難就停滯不前!
雲天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重新盤膝坐好,閉上雙眼,摒除雜念,再次運轉起那套早已爛熟於心的吐納法門。
這一次,他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多麼艱難,在師父回來之前,自己定要成功感應到靈氣,踏出這修煉的第一步!
絕不能辜負師父的這番苦心與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