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座鐘滴答作響,指向了一個尷尬的時間——晚餐時間已過,而就寢時間尚早。莊園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只有幾顆稀疏的星辰點綴在絲絨般的夜幕上。
傷口處理完畢,魔藥也開始發揮作用,湯姆臉上的血色恢復了一些,雖然疲憊依舊顯而易見,但那股縈繞在他周身的、因疼痛而緊繃的氣息緩和了不少。他依舊赤著上身,繃帶在壁爐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阿布拉克薩斯將自己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體。他走到湯姆面前,伸出手,並非碰觸,只是示意性地擺了擺。
“起來吧。我想你需要洗個澡,把森林裡的……紀念品徹底清理乾淨。”他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慵懶,彷彿剛才那段嚴肅的對話從未發生,“客房已經準備好了,家養小精靈應該放好了熱水。希望我們莊園的浴室,能符合你那挑剔的……嗯,‘級長’標準。”
湯姆抬眼看他,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光。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阿布拉克薩斯,彷彿在評估著甚麼。過了幾秒,他才緩緩站起身,動作依舊因為傷口而有些滯澀。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略顯艱難的樣子,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需要我扶你嗎,尊貴的傷患?還是說,你打算爬著去浴室?”
這話語裡的諷刺意味成功讓湯姆抿緊了嘴唇。他挺直了背脊(儘管這個動作可能牽動了腰腹的傷口,讓他眉頭微蹙),試圖自己邁步,但第一步就顯露出了不穩。
阿布拉克薩斯翻了個白眼,終於還是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沒有受傷的右臂。“行了,別逞強了。如果你在我的莊園裡摔斷脖子,我父親大概會扣掉我下個月的零花錢——雖然那筆錢現在看起來已經微不足道了。”
他的觸碰隔著薄薄的絲質襯衫傳來,帶著溫熱的體溫。湯姆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但沒有推開。他藉著阿布拉克薩斯的力道,慢慢向客廳外走去。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牆壁上懸掛的魔法燭臺在他們經過時次第亮起柔和的光芒。兩人都沒有說話,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空曠的廊道里迴響。
將湯姆送到客房門口,阿布拉克薩斯鬆開了手。“浴室在裡面。乾淨的衣物家養小精靈會送來。需要甚麼就叫它們。”他頓了頓,補充道,“傷口別沾水,除非你想體驗一下傷口潰爛的‘美妙’感覺。”
湯姆站在門口,點了點頭。“謝謝。”他的聲音依舊有些低啞。
阿布拉克薩斯擺了擺手,轉身準備離開。然而,他剛邁出一步,手臂卻被人從後面輕輕拉住。
他訝異地回頭。
湯姆站在門廊的陰影裡,只有半邊臉被走廊的光線照亮。他黑色的眼眸深邃如同夜空,裡面翻湧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感激?固執?還是某種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東西?
“阿布。”他叫了他的名字,聲音很輕。
阿布拉克薩斯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湯姆卻沒有再說甚麼。他只是微微用力,將阿布拉克薩斯拉向自己,然後低下頭,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不像他們以往那些充滿試探、博弈或是激烈佔有慾的吻。它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種……近乎珍惜的溫柔。唇瓣相貼,帶著利口酒的薄荷清香和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湯姆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頰,溫熱而輕柔。
阿布拉克薩斯愣住了。他沒想到湯姆會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表達甚麼?謝意?還是別的?
他並沒有推開。事實上,在最初的驚訝過後,一種熟悉的、被吸引的感覺悄然升起,如同溫水般包裹了他。他能感覺到湯姆扶在他手臂上的手,指尖微微發燙。
這個短暫的吻很快就結束了。湯姆稍稍退開,黑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他,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阿布拉克薩斯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擦過自己的下唇,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光芒。
“看來,”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慣有的譏誚,但眼神卻柔和了些許,“那些傷口並沒有影響到你某些……方面的功能,裡德爾。”
湯姆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但那弧度消失得太快,彷彿是錯覺。
“晚安,阿布。”他低聲說,然後轉身,走進了客房,輕輕關上了門。
阿布拉克薩斯獨自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許久沒有動。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手臂的溫度,唇上那輕柔的觸感也尚未完全消散。
他搖了搖頭,嘴角最終勾起一個無奈的、卻又帶著點真實笑意的弧度。
“真是個……麻煩精。”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轉身向著自己的臥室走去。
走廊的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窗外,波蘭的夜晚靜謐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