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馬爾福莊園,儘管壁爐裡的火焰總是燒得旺旺的,家養小精靈們也將保暖咒語施得無微不至,但那種滲入古老石牆的冬日寒意,依舊揮之不去。不過,藏書室東翼那個私密的小書房裡,氣氛卻與外面的清冷截然不同。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正對著一堆工具和材料蹙眉,那神情比他面對一份寫滿T的一年級魔藥論文時還要嚴肅幾分。桌上鋪著柔軟的黑色天鵝絨墊,上面散落著精細的銀匠工具、幾卷不同色澤的秘銀絲線,以及那枚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共鳴之石。
湯姆·裡德爾則坐在他對面的扶手椅裡,看似在閱讀一本關於古代如尼文高階應用的大部頭,但目光卻時不時地掠過阿布拉克薩斯專注的側臉,以及他那雙正與纖細銀絲和脆弱石頭“搏鬥”的、骨節分明的手。
“我假設,”湯姆翻過一頁書,聲音平靜無波,“霍格沃茨的魔咒課並沒有包括‘基礎珠寶製作’這一項?也許你該考慮給弗立維教授寫封信,建議他豐富一下課程內容。”
阿布拉克薩斯頭也沒抬,用一把小巧的鑷子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纏繞在共鳴之石上的銀絲。“閉嘴,裡德爾。當你還在用蠻力撬開鎖或者恐嚇一年級生替你寫作業的時候,馬爾福家的繼承人已經在學習如何優雅地維護家族的傳世珠寶了。這是一種品味,一種傳承,不是你那種……嗯,‘實用主義’能理解的。”
他的語氣帶著慣常的傲慢,但尾音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枚石頭太重要了,他可不希望因為自己手藝不精而搞砸了。
湯姆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有反駁。他看著阿布拉克薩斯將那顆淡金色的石頭與一條項鍊的搭扣部分連線起來——那正是他三年級送給湯姆的聖誕禮物,一條鑲嵌著綠寶石的蛇形項鍊,寶石的顏色深邃如同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蛇的造型優雅而危險。
“為甚麼要加在這條上面?”湯姆合上書,問道。
阿布拉克薩斯終於完成了最後一道固定工序,輕輕舒了口氣,拿起完成的作品對著光檢查。綠寶石的幽深與共鳴之石的溫潤金光奇異地融合在一起,既不突兀,又為原本華麗的項鍊增添了一絲神秘古樸的氣息。
“顯而易見,不是嗎?”阿布拉克薩斯用指尖彈了彈鏈子,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第一,這東西貼身佩戴效果最好,你的脖子顯然是現成的、也是最合適的展示架。第二,”他灰藍色的眼睛瞥向湯姆,帶著一絲狡黠,“把‘鎮定劑’和你最喜歡的‘裝飾品’綁在一起,有助於提醒某位容易對黑魔法產生過度熱情的先生,保持冷靜和……完整的重要性。畢竟,弄壞自己喜歡的玩具可不是甚麼好習慣。”
他走上前,手裡拿著那條改造好的項鍊,示意湯姆轉過身或者低下頭。
湯姆從椅子上站起身,卻沒有立刻順從,只是看著阿布拉克薩斯,黑眸深邃:“我以為我才是那個喜歡‘繫結’的人。”他指的是靈魂所有權的宣言。
阿布拉克薩斯嗤笑一聲,踮起腳尖,不由分說地將項鍊繞過湯姆的脖頸,手指在他頸後靈巧地扣上搭扣。他的氣息拂過湯姆的耳際,帶著雪松的冷冽和一絲……完成傑作後的滿意。
“所有權和日常管理是兩回事,我親愛的湯姆。”阿布拉克薩斯退後半步,欣賞著自己的手藝。綠寶石和金色石子貼在湯姆蒼白的面板上,確實相得益彰。“就像我擁有家養小精靈,但不會親自去清理壁爐——除非情況特殊,或者我心情特別好。”
他伸手替湯姆理了理鏈子,確保它佩戴端正,動作自然而親暱,彷彿這已是常態。
湯姆感受著頸間金屬和石子的微涼觸感,以及殘存的、阿布拉克薩斯指尖的溫度。他沒有再說甚麼,但一種奇異的、安定的感覺,隨著那石子的微弱共鳴,悄然蔓延。不同於魂器帶來的冰冷掌控,而是一種……被錨定的溫暖。
“好了,”阿布拉克薩斯拍了拍手,彷彿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現在你看上去總算沒那麼像隨時準備潛入禁書區實施搶劫了。當然,前提是忽略你眼神裡那種永恆的、‘我在思考如何統治世界’的光芒。”
湯姆抬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顆共鳴之石,然後目光轉向阿布拉克薩斯:“謝謝,阿布。”
簡單直接的道謝,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讓阿布拉克薩斯微微一愣。隨即,馬爾福少爺揚起下巴,恢復了那副矜傲的模樣:“哼,記住它的代價就好。下次你再敢偷偷往筆記本里塞奇怪的東西,我就把這項鍊改成項圈,還是帶刺的那種。”
湯姆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走吧,”阿布拉克薩斯轉身向書房外走去,語氣輕鬆了些,“為了慶祝本世紀最偉大的鍊金術士——也就是我——的成功,我決定開一瓶父親酒窖裡標著‘絕對不許動’的精靈釀葡萄酒。希望它的味道配得上我剛剛消耗的寶貴藝術細胞。”
湯姆跟在他身後,看著那個鉑金色的、總是生機勃勃的背影,頸間的石子彷彿也隨著他的心跳,發出溫和而穩定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