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的魔藥課,三年級的任務是配製一種名為“心靈澄澈劑”的複雜藥水,據說能暫時提升專注力,但其配料和步驟相當繁複,極易因為微小的失誤而導致藥效全無,甚至產生令人昏昏欲睡的反效果。
地下教室裡瀰漫著各種藥材的古怪氣味,坩堝咕嘟作響,蒸汽氤氳。斯拉格霍恩教授邁著輕快的小步子,在操作檯間穿梭,聲音洪亮地提醒著注意事項。
斯拉格霍恩教授走回講臺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啊!在大家專注於‘心靈澄澈’之前,請允許我向大家展示一種……嗯,更為‘迷人’也更為危險的藥劑。”他像變戲法一樣從講臺底下拿出一個小巧的水晶瓶,裡面裝著一種如同液態珍珠般、閃爍著虹光的粉色液體。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陣好奇的嗡嗡聲。
“迷情劑!心靈澄澈藥劑的反向加強版”斯拉格霍恩教授得意地宣佈,圓胖的臉上泛著紅光,“世界上最有效的愛情魔藥!當然!”他趕緊補充,“我們三年級絕不製作這個!太危險了!它並不能真正產生愛情,只會造成一種強烈的痴迷感,劑量過大或釀造不當會導致極其危險的後果!我只是讓大家見識一下,並且……聞一聞它的味道。”
他將水晶瓶的瓶塞輕輕拔開一絲縫隙。“來,排好隊,每個人都來聞一下。記住,只是聞一下!千萬不要吸入過多!”
學生們好奇又興奮地排起隊。湯姆對此興趣缺缺,但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熱情的招呼下,還是隨著隊伍走上前。
當他靠近瓶口時,一股複雜而迷人的氣味鑽入鼻腔。他預期會聞到甜膩的花香,或者類似香水的氣息。然而,他聞到的卻是——
首先是陳舊羊皮紙和墨水的味道,帶著知識的沉澱感;接著是一股清冽的、如同雪後松林般的冷香,乾淨而獨特;最後,隱隱約約,似乎還有一絲……陽光烘烤過的青草氣息,和他記憶中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第一次聞到的那種甜膩尾調的松木香氣微妙地混合在一起。
這氣味……並不令人反感,甚至……有些熟悉。
湯姆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又深吸了一口,試圖分辨那絲若有若無的青草氣息來源。
“啊哈!”斯拉格霍恩教授一直觀察著學生們的反應,看到湯姆細微的停頓,立刻笑了起來,聲音洪亮,“看來我們的裡德爾先生聞到了特別的東西!迷情劑的氣味因人而異,它會反映出你內心最渴望、或被吸引的氣味!湯姆,我的孩子,你聞到了甚麼?是不是某位漂亮女士身上的香水味?”他促狹地擠了擠眼。
周圍的學生們都好奇地看了過來,包括辛尼婭,她綠眼睛裡閃爍著極度感興趣的光芒。
湯姆瞬間回過神,臉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甚至帶著點冷漠。“只是些普通的氣味,教授。羊皮紙和……木頭。”他省略了那絲奇怪的青草和甜膩尾調。
“木頭?”斯拉格霍恩教授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沒再多問,轉向了下一位學生。
湯姆回到自己的操作檯,心情卻無法立刻平靜。羊皮紙和墨水,這很好理解,象徵著他追求的知識和力量。那雪後松林般的冷香……他幾乎立刻聯想到了阿布拉克薩斯身上那股主要的清冽松木香氣。但最後那絲陽光烘烤過的青草和甜膩尾調……是甚麼?他確信這並非阿布拉克薩斯身上常有的味道。
難道迷情劑反映的,並不僅僅是他意識層面渴望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煩躁。他甩開思緒,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心靈澄澈劑”上。現在不是糾結這種無聊魔藥的時候。
下課後,湯姆正準備離開,斯拉格霍恩教授卻叫住了他。“湯姆,我的孩子,留一下。”
等其他學生都離開後,斯拉格霍恩教授搓著手,臉上帶著和藹又精明的笑容。“關於迷情劑……你剛才似乎沒有完全說實話,對吧?”他壓低聲音,“別擔心,孩子,這很正常!每個年輕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羊皮紙和木頭?呵呵,我猜……是不是還有點甚麼更……私人的氣息?比如,某種特定的香水?或者……某個特定的人身上常有的味道?”
湯姆心中警鈴微作。斯拉格霍恩教授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在觀察和人際關係上極其敏銳。
“教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湯姆維持著鎮定,“迷情劑的氣味只是隨機組合。”
“隨機?哦,不,不,不。”斯拉格霍恩教授搖著他胖胖的手指,“它揭示的是潛意識裡的偏好。就像我,每次都能聞到我最喜歡的橡木陳年蜂蜜酒和我母親做的玫瑰花花餡餅的味道。”他嘆了口氣,一副懷念的樣子,然後重新看向湯姆,眼神銳利了些,“你是個非凡的孩子,湯姆。註定要做大事。但記住,即使是偉人,也難免有……凡人的情感。這並不可恥。”他拍了拍湯姆的肩膀,語氣意味深長,“只是,要小心選擇傾訴的物件。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湯姆看著斯拉格霍恩教授圓胖的臉上那副“我懂你”的表情,心中一陣無奈。他知道教授是出於關心,但這番對話只讓他覺得更加……暴露。
“謝謝您的提醒,教授。”他禮貌而疏遠地說,“我會記住的。”
當他走出魔藥教室時,發現阿布拉克薩斯又“恰好”等在外面,正倚著牆,把玩著他的魔杖。看到湯姆出來,他灰藍色的眼睛立刻看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一絲狡黠。
“又被斯拉格霍恩老頭兒留下來開小灶了?”阿布拉克薩斯挑眉,語氣輕鬆,但眼神卻緊緊盯著湯姆,“還是說……他在跟你探討關於‘迷情劑’的……個人體驗?”
湯姆的腳步頓了頓。訊息果然傳得飛快。
“只是常規的課後交流。”湯姆試圖繞開他。
阿布拉克薩斯卻攔在他面前,不肯罷休。“哦?是嗎?”他湊近湯姆,像只好奇的貓一樣輕輕嗅了嗅,然後露出一個瞭然的、惡劣的笑容,“讓我猜猜……你聞到了甚麼?黑魔法書的陳舊氣味?月長石的冰涼?還是……”他拖長了語調,灰藍色的眼睛緊緊鎖住湯姆,“……某種更……私人的,比如……威爾特郡特產的松木冷香?”
湯姆的心跳漏了一拍。阿布拉克薩斯猜得太準了,準得讓他心驚。
他看著阿布拉克薩斯那副得意洋洋、彷彿掌握了甚麼重大秘密的樣子,忽然不想讓他那麼如願。
“我聞到了青草的味道。”湯姆平靜地開口,黑色的眼眸直視著對方,“陽光曬過的青草。很奇怪,不是嗎?”
阿布拉克薩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真實的錯愕和……茫然?“青草?”他重複道,眉頭微蹙,“甚麼青草?”
“我不知道。”湯姆淡淡地說,繞過愣在原地的阿布拉克薩斯,繼續向前走去,“也許只是魔藥的不穩定性導致的隨機組合。畢竟,就像斯拉格霍恩教授說的,這並不能代表甚麼。”
他留下阿布拉克薩斯一個人站在那裡,皺著眉,似乎在苦苦思索“青草”的含義。
湯姆的嘴角,在阿布拉克薩斯看不到的地方,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帶著點報復性愉悅的弧度。
讓你再瞎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