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假期像一場短暫而華麗的夢境，倏忽即逝。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再次噴吐著濃白的蒸汽，將學生們從四面八方拉回蘇格蘭高地的懷抱。城堡重新充滿了活力，走廊裡擠滿了交換假期見聞的學生，貓頭鷹棚屋被禮物和信件塞得滿滿當當。
湯姆·裡德爾站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窗邊，看著窗外黑湖上漂浮的碎冰。他穿著那件合體的黑色新長袍，脖子上隨意地搭著那條銀綠色的羊毛圍巾。一個月的獨處讓他更加沉靜，氣場也愈發內斂而強大。他利用假期的時間，不僅在魔法上有了新的突破，也透過金加隆和雪星的“騷擾”，與阿布拉克薩斯維持著一種微妙而持續的聯絡。那種被人在遠方、以各種方式“惦記”著的感覺，很新奇，他並不討厭。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辛尼婭·沙菲克像一隻絢麗的花蝴蝶般飄了進來，帶著一身冷空氣和昂貴的香水味。“梅林的襪子！義大利的陽光都快把我曬成金色了，回到這陰冷的地窖簡直像掉進了冰窟窿！”她誇張地搓著手臂，目光卻精準地落在了湯姆脖子上的圍巾上，綠眼睛裡瞬間閃過狡黠的光，“哦？看來某人的假期……並非完全與世隔絕？這條圍巾的品味可不像你的風格，我親愛的湯姆。”
湯姆不動聲色地將圍巾往下拉了拉，語氣平淡：“保暖而已。”
“保暖？”辛尼婭用羽毛扇掩著嘴笑，“用帶著馬爾福家徽暗紋的羊毛料子來‘保暖’？真是……務實的選擇。”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所以，一個假期，就只收獲了這條圍巾？沒有……別的‘慰問品’？”
湯姆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辛尼婭瞭然地點點頭，也不再追問，轉而開始抱怨起義大利男巫過於熱情的性格。
西格納斯、加勒斯和阿萊克也陸續回來了。西格納斯看起來更陰沉了，似乎布萊克家族的聖誕聚會並不愉快；加勒斯曬黑了些，興奮地講述著他假期偷偷騎了叔叔的光輪1001的經歷；阿萊克則憨厚地笑著，給每個人都帶了一小包他自己家做的太妃糖。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喧囂，但湯姆能感覺到，許多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他身上。他三年級首席的地位經過一個學期的鞏固，加上假期前與阿布拉克薩斯那些引人注目的互動，讓他成為了無法忽視的存在。
傍晚時分，公共休息室的石門再次滑開。這一次，湧入的是一股冷風，和一道熟悉得讓湯姆心臟微微收緊的身影。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站在門口，彷彿將威爾特郡的陽光也一併帶了進來。他穿著一件銀灰色的旅行斗篷，領口鑲嵌著玄黑色的貂皮，鉑金色的頭髮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彷彿整個世界都是他家後花園的慵懶笑容。他先是和迎上來的西奧·諾特與克里斯·塞爾溫打了個招呼，拍了拍阿爾法德·布萊克的肩膀，目光卻像裝了自動導航一樣，迅速鎖定了窗邊的湯姆。
他灰藍色的眼睛在湯姆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脖子上的圍巾處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和……得意？他優雅地脫下斗篷，交給旁邊的家養小精靈，然後不緊不慢地朝湯姆這邊走了過來。
休息室裡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準備欣賞這兩位首席之間新學期的第一次交鋒。
“晚上好，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依舊拖著那種令人牙癢的腔調，他走到湯姆面前，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像是在檢查一件闊別已久的藏品，“看來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沒有虧待你的伙食？氣色不錯。”他的視線再次滑向那條圍巾，故意問道，“這條圍巾……新買的？品味似乎……有所提升？”
辛尼婭在旁邊發出一聲極力壓抑的輕笑。西格納斯抬起眼皮，饒有興致地看著。加勒斯和阿萊克也屏住了呼吸。
湯姆平靜地看著他，看著他一如既往的耀眼，一如既往的惡劣。一個月的分離，非但沒有讓那種吸引力減弱，反而因為那些隔空的互動和鏡中的幻影，變得更加清晰和強烈。
他沒有回答關於圍巾的問題，而是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看清阿布拉克薩斯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在周圍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湯姆微微低下頭，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清晰而低沉地說：
“歡迎回來，阿布。”
阿布拉克薩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顯然沒料到湯姆會在公開場合，如此自然、甚至帶著一絲親暱地使用這個私下的稱呼。他那副遊刃有餘的面具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痕，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措手不及的慌亂，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色。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來反擊，來維持他斯萊特林王子的尊嚴，但最終只是有些狼狽地瞪了湯姆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誰允許你在外面這麼叫的！”
湯姆直起身，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夜空中劃過的流星，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需要允許嗎？”他重複了之前在房間裡說過的話，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我覺得很適合你。”
說完，他不再看阿布拉克薩斯那副又羞又惱的精彩表情，轉身對辛尼婭等人點了點頭：“我去圖書館了。”
然後，他便在無數道震驚、好奇、探究的目光中，從容地走出了公共休息室。
在他身後，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站在原地，臉頰緋紅，看著湯姆離開的背影，半天沒回過神來。阿爾法德和克里斯面面相覷，西奧則挑了挑眉，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辛尼婭用羽毛扇使勁扇著風，綠眼睛裡充滿了看好戲的興奮，低聲對旁邊的西格納斯說：“梅林啊……新學期看來會非常、非常有趣。”
而已經走在通往圖書館冰冷石廊裡的湯姆·裡德爾，感受著脖子上圍巾傳來的溫暖，和心臟處那不同尋常的、輕微的悸動，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無人看見的、真實的弧度。
遊戲，確實變得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