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霍格莫德村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雪花中，屋頂和街道鋪上了淺淺的白毯，空氣清冷而乾淨。“三把掃帚”酒吧裡卻溫暖如春，人聲鼎沸，黃油啤酒的甜香和爐火的暖意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湯姆按照阿布拉克薩斯之前模糊提及的時間，準時出現在了酒吧二樓。這裡顯然被包場了，環境比樓下安靜雅緻許多，深色的木質結構，牆上掛著幾幅魔法肖像畫，裡面的人物正端著酒杯低聲交談。壁爐裡燃著旺盛的火焰，幾張鋪著墨綠色天鵝絨桌布的小圓桌散落在周圍，已經坐了不少人。
大多是斯萊特林的面孔，四年級及以上，夾雜著幾個七年級的級長和來自其他學院、但顯然家世顯赫的學生。空氣中流淌著輕柔的古典音樂，交談聲不高，帶著一種上流社會特有的矜持。
湯姆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引起了一陣微妙的漣漪。交談聲有幾秒鐘的停頓，許多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好奇的，審視的，帶著隱隱敵意的。他穿著那件用暑假賺來的加隆購置的合體黑色長袍，料子雖非頂級，但剪裁恰到好處，襯得他身姿挺拔。他臉上沒有任何侷促或討好，只是平靜地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靠窗的那張主桌上。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果然在那裡，被西奧·諾特、克里斯·塞爾溫以及幾個同樣出身顯赫的男女包圍著。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絲絨長袍，領口彆著一枚鑲嵌著藍寶石的星形胸針，鉑金色的頭髮在爐火映照下流淌著蜂蜜般的光澤。他正側頭聽著克里斯說著甚麼，嘴角掛著一抹慣常的、略顯慵懶的微笑，但湯姆捕捉到他眼角餘光在自己踏入門口的瞬間，就已然掃了過來。
湯姆沒有立刻走過去。他先是在吧檯要了一杯清水，然後找了個靠近壁爐、相對僻靜但視野開闊的位置坐下，彷彿只是來此休息片刻。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依舊黏在自己身上，竊竊私語聲低低響起。
“……他就是裡德爾？那個三年級首席？”
“麻瓜孤兒院來的？看起來不像……”
“聽說馬爾福很‘關照’他……”
“噓，小聲點，諾特少爺在看這邊……”
西奧·諾特確實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湯姆平靜地回視過去，沒有任何挑釁，只是單純的、平等的對視。諾特率先移開了目光，低頭抿了一口手中的紅酒。
過了一會兒，阿布拉克薩斯似乎終於結束了與克里斯的交談，他優雅地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朝著湯姆的方向走了過來。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臉上帶著那種無可挑剔的社交微笑，彷彿湯姆只是他眾多需要招呼的客人之一。
“晚上好，裡德爾。”他在湯姆對面的空椅坐下，將酒杯放在鋪著墨綠色桌布的小圓桌上，“很高興你能來。還適應嗎？這裡的氣氛可能比學校禮堂要……稍微複雜一點。”
他的語氣禮貌而疏遠，像是主人對普通客人的寒暄。
湯姆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氣氛很好，謝謝你的邀請，馬爾福。”
“只是基本的待客之道。”阿布拉克薩斯微微一笑，灰藍色的眼睛在爐火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畢竟，像你這樣有潛力的……學弟，多接觸一些圈子總是好的。”
湯姆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壁爐裡跳躍的火焰。兩人之間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與周圍低低的交談聲形成對比。
阿布拉克薩斯似乎有些不滿於他的沉默，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換上了那種湯姆更熟悉的、帶著點惡劣趣味的語調：“怎麼？被這場面嚇到了？還是說，在思考該怎麼‘利用’這次機會，為你那個小團體謀取點利益？”他目光掃過不遠處正關注著這邊的辛尼婭，“沙菲克家的小公主似乎很擅長這個。”
湯姆轉過頭，看向他。“我在觀察。”他平靜地說，“觀察不同的人，不同的交談方式。這比盲目地扎進某個圈子更有價值。至於辛尼婭，她有自己的處事之道，不需要我操心。”
“觀察？”阿布拉克薩斯挑眉，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觀察出甚麼結果了？比如……誰在故作鎮定，誰在偷偷打量你，誰又在因為你的出現而感到……不快？”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西奧·諾特的方向。
湯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重新看向阿布拉克薩斯，黑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我觀察到，四年級首席似乎比平時更……活躍。是因為擔心冷落了某位客人，還是因為別的甚麼原因？”
阿布拉克薩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加深，卻帶上了一絲銳利。“我親愛的湯姆，你還是這麼擅長把問題拋回來。”他喝了一口蜂蜜酒，慢條斯理地說，“我活躍，是因為我是主人。確保每位客人都感到舒適，是我的責任。尤其是……像你這樣‘特殊’的客人。”
“特殊？”湯姆重複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因為我的出身？還是因為我是你‘投資’的物件？”
阿布拉克薩斯盯著他，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湯姆這種直接挑明的方式，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他習慣於在曖昧模糊的言語遊戲中佔據主導，但湯姆似乎越來越不耐煩玩這種遊戲了。
“因為你總是能讓我感到意外，湯姆·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最終說道，聲音低沉了些，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認真，“也因為你……值得。”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幾乎要被壁爐的噼啪聲淹沒。
湯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阿布拉克薩斯，對方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底下些許真實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輕浮的聲音插了進來：“阿布拉克薩斯，你在這裡躲清靜？西奧正在找你，好像有甚麼關於……嗯，生意上的事情要談。”是克里斯·塞爾溫，他端著酒杯走過來，目光在湯姆和阿布拉克薩斯之間轉了轉，帶著一絲探究。
阿布拉克薩斯瞬間恢復了那副斯萊特林王子的姿態，優雅地站起身，臉上重新掛上完美的社交微笑。“當然，我這就過去。”他對著湯姆微微頷首，“失陪一下，裡德爾。請自便，如果需要甚麼，儘管吩咐家養小精靈。”
他跟著塞爾溫走向諾特那邊，鉑金色的頭髮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湯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端起水杯，將杯中剩餘的清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冷卻他心中那簇悄然燃起的火苗。
“值得”。這個詞從阿布拉克薩斯嘴裡說出來，意義非凡。
他知道，他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他就像一顆投入阿布拉克薩斯心湖的石子，或許暫時只能激起漣漪，但終有一天，會掀起驚濤駭浪。
辛尼婭不知何時溜達到了他身邊，用羽毛扇掩著嘴，綠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我敢打賭，剛才那短短几分鐘的對話，其精彩程度超過今晚所有無聊的寒暄總和。”她壓低聲音，“我看到我們尊貴的四年級首席，臉上那副表情……嘖嘖，真是難得一見。”
湯姆沒有否認，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他只是不習慣有人不按他的劇本走。”
“而你，我親愛的湯姆，恰恰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那個。”辛尼婭輕笑，“繼續下去，我很期待看到，這位馬爾福家的王子，最終會為你打破多少他定下的規矩。”
湯姆的目光再次投向被眾人簇擁著的阿布拉克薩斯。對方似乎感應到他的視線，也抬眼望了過來。隔著喧囂的人群，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這一次，阿布拉克薩斯沒有立刻移開。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除了慣有的審視與玩味，似乎還多了一些別的、更復雜的東西——困惑，掙扎，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濃厚的興趣。
這場馴服遊戲，已經進入了新的階段。而他，正穩步走向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