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噴吐著濃白的蒸汽,在蘇格蘭高地的山脈間蜿蜒穿行。車廂裡充滿了各種喧囂——行李箱滑過地面的摩擦聲,貓頭鷹不滿的啼鳴,以及學生們經過一個漫長暑假後重逢的興奮交談。
湯姆·裡德爾獨自坐在一個隔間的角落,窗外飛逝的風景在他深不見底的黑眸中投下流動的倒影。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合體的黑色長袍,料子比之前的要好得多,這是他用暑假期間透過某些“特殊渠道”獲得的加隆購買的。他的皮箱依舊顯得有些陳舊,但內裡早已不同往日,塞滿了從馬爾福莊園藏書室汲取的知識結晶和阿布拉克薩斯“饋贈”的那些危險而誘人的筆記。
整個暑假,除了最初那封帶著試探意味的短箋和湯姆犀利的回信之外,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沒有再以任何形式打擾他。這份寂靜起初令人不適,但很快便被湯姆轉化為動力。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吸收著一切能接觸到的知識,同時不動聲色地拓展著他在霍格沃茨的隱形網路。辛尼婭、加勒斯、西格納斯、阿萊克,他們的小團體聯絡得更為緊密,湯姆開始分派一些更具實質性的任務,測試著他們的能力和忠誠。
他成長了,不僅僅是知識上,更是氣場上。那份在馬爾福莊園被激發出來的、隱而不發的鋒芒,如今內斂為一種更深沉的自信。當他提著行李走上列車時,幾個低年級的斯萊特林下意識地為他讓路,目光中帶著敬畏與好奇。“裡德爾”這個名字,因為上學期末那場驚世駭俗的舞會和隨之而來的種種傳言,早已不再是默默無聞。
列車平穩地行駛著,隔間的門被輕輕敲響後拉開。辛尼婭·沙菲克探進頭來,她今天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旅行斗篷,襯得她綠色的眼睛越發靈動。
“看來某人度過了一個相當……充實的暑假。”她優雅地走進來,坐在湯姆對面,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圈,嘴角帶著瞭然的笑意,“氣質都不一樣了。威爾特郡的玫瑰花香看來很養人?”
湯姆抬眼看了她一下,沒有接話,只是將膝上攤開的《高階魔藥製備》又翻過一頁。“旅途愉快嗎,辛尼婭?”
“哦,還算有趣。”辛尼婭用羽毛扇輕輕扇著風,“義大利的陽光不錯,就是男巫們過於熱情了。比起某些人驚心動魄的莊園歷險,恐怕要平淡得多。”她眨了眨眼,“所以,整個暑假,真的就只是‘學術訪問’?沒有別的……值得一提的事情發生?”
湯姆的指尖在書頁上停頓了一下。他知道辛尼婭在試探甚麼。關於他和馬爾福的流言,經過一個夏天的發酵,早已演變出無數個版本。
“馬爾福家族的藏書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他避重就輕地回答。
“是嗎?”辛尼婭拖長了語調,“我猜,令人印象深刻的恐怕不止是藏書吧?比如,某位鉑金頭髮的莊園主人?”
湯姆合上書,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她:“辛尼婭,如果你對馬爾福家族的園藝或者建築風格感興趣,我或許可以為你描述一二。至於其他,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只是純粹的知識交流。”
辛尼婭看著他滴水不漏的樣子,輕輕哼了一聲:“湯姆·裡德爾,你真是個修煉成精的保密人。算了,反正開學後總有蛛絲馬跡可尋。”她換了個話題,“說起來,聽說今年四年級的首席選拔毫無懸念,依然是那位馬爾福少爺。而三年級……”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湯姆,“恐怕也毫無懸念了。”
湯姆微微頷首。成為三年級首席,是他計劃中的一步。他需要這個位置。
列車終於抵達車站,夜空中繁星點點,空氣涼爽而清新。學生們熙熙攘攘地湧下車,吵吵嚷嚷地尋找著夜騏馬車——那些只有見過死亡的人才能看見的神奇生物。
湯姆不需要尋找,他能清晰地看見那些骨瘦如柴、披著黑色翼膜的夜騏。他正準備走向其中一輛,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那種特有的、慵懶而拖沓的腔調。
“晚上好,裡德爾。希望霍格沃茨特快沒有讓你的腦子被那些幼稚的聊天和糖果塞滿。”
湯姆轉過身。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就站在不遠處,彷彿是從夜色中凝結出來的一道銀光。他穿著剪裁完美的霍格沃茨長袍,領口隨意地敞開著,露出裡面質地精良的白色襯衫。鉑金色的頭髮在車站昏暗的燈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灰藍色的眼睛像浸透了月光的冰川,正帶著一種熟悉的、審視般的興趣打量著湯姆。
一個月不見,他似乎……沒甚麼變化。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掌控一切的姿態。但湯姆敏銳地察覺到,在那份慵懶之下,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探究。
“晚上好,馬爾福。”湯姆平靜地回應,聲音沒有任何波瀾,“旅途很平靜,謝謝關心。”
阿布拉克薩斯踱步走近,他的目光在湯姆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往常要長一些,尤其是在他的肩膀和身高上微妙地停頓了一瞬。“看來威爾特郡的食物很合你胃口?”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好像……長高了不少,我親愛的湯姆。”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湯姆確實長高了,甚至似乎比阿布拉克薩斯還略微高出一點點。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他迎著阿布拉克薩斯的目光,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並非不悅而是……新奇的光芒。
“也許是發育期到了。”湯姆淡淡地說,沒有迴避對方的打量,“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某些人一樣,從小就享受著家養小精靈精心調配的營養食譜。”
阿布拉克薩斯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哦,開始學會用我的方式來反擊了?有進步。”他走上前,與湯姆並肩走向同一輛夜騏馬車,動作自然得彷彿本該如此。“不過,光長個子可不夠,我親愛的……學弟。”他故意在“學弟”兩個字上加了重音,帶著一絲挑釁,“新學期,斯萊特林內部可不會太平靜。希望我們的‘模範生’,已經做好了應對更多……複雜局面的準備。”
“我一直都在準備著。”湯姆拉開馬車門,示意阿布拉克薩斯先上。這個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紳士的風度,巧妙地維持了彼此表面上的等級差異——四年級首席與即將成為三年級首席的人。
阿布拉克薩斯挑了挑眉,似乎對湯姆這個舉動有些意外,但還是優雅地俯身鑽進了馬車。湯姆緊隨其後,坐在他對面。
馬車內部空間狹小,兩人膝蓋幾乎要碰到一起。空氣中瀰漫著夜騏身上淡淡的塵土和皮革氣味,混合著阿布拉克薩斯身上那股清冽的、帶著點甜膩尾調的松木香氣。這味道瞬間將湯姆拉回到威爾特郡那些微妙悸動的日子裡。
“關於那個賭注的後續……”阿布拉克薩斯忽然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藏書室的許可權,我會在開學一週內安排好。當然,還是東翼,並且會有一些新的……小規矩。”
“我期待著。”湯姆回答。他知道,所謂的“小規矩”必然又是阿布拉克薩斯設定的新障礙或考驗。
“至於那些‘有價值的指引’……”阿布拉克薩斯拖長了語調,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那要看你能提出多麼……令人感興趣的問題了。我可沒興趣解答《標準咒語,三級》裡的內容。”
“我相信我的問題不會讓你感到無聊。”湯姆直視著他的眼睛,“就像我相信,你也不會讓這個新學期變得無聊一樣,阿布拉克薩斯。”
他再次直接使用了教名。這一次,阿布拉克薩斯沒有像上次那樣表現出明顯的驚訝,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底的興趣更加濃郁。
“哦,我保證不會,湯姆。”他輕聲回應,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威脅,“事實上,我已經開始期待看到你……大展身手了。”
馬車顛簸著駛向霍格沃茨城堡,巨大的輪廓在夜色中逐漸清晰,燈火通明的視窗像無數只窺探的眼睛。兩人之間不再有對話,但一種無形的張力在狹小的車廂裡瀰漫開來,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問題。